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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4)

覺得有一絲溫柔。

“為什麽?”暮晚脫口問道。

“看到我了就過來吧,正好讓你見見人。”顧淮南沒有直面回答她的問題,答非所問的撂下這句話就挂了電話,留下暮晚不明所以。

見人?見什麽人?

懷揣着疑惑,暮晚朝顧淮南的方向走去,樂天安靜的跟在一邊,也沒問去哪兒。

顧淮南站在一條十字路口,看到暮晚後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擡腳往前走去,嘴裏輕飄飄仍下兩個字,“跟上。”

暮晚不明所以,跟在他身上往上走。

顧淮南在一座連墓駐足,暮晚站在他身後沒出聲,顧淮南就那麽站着,跟被人施了定身術似的,許是氣氛過于壓抑,連一旁的小樂天都沒出聲。

“這是我爸媽,”好半晌後顧淮南才悠悠開口,如果暮晚沒聽錯的話,聲音裏居然夾着幾絲沙啞,“本來結婚的時候就該帶你來看他們的。”

暮晚沒出聲,這種場面她還真有些應付不來,結婚的時候沒帶她來,現在又帶她來是幾個意思?

但出于晚輩對長輩的尊敬和禮貌,暮晚還是上前一步站到了顧淮南旁邊,對着兩位老人鞠了一躬。

墓碑上的人笑得安祥,暮晚幾乎只一眼,上面的黑白照片就跟那天在顧家書房裏看到的照片重合到了一起,原來那對夫婦真是顧淮南的父母。

顧淮南說完那句話後就沒再出過聲了,暮晚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那麽呆呆的站在一旁,有些尴尬,有些無所适從。

這個位置不該是她站的,她想,顧淮南抽風她也跟着抽風了?

“走吧,我送你們回去。”不知這麽站了多久,顧淮南側過身沖她說,聲音已經恢複如常,面上卻仍舊沒有過多的表情。

“我有開車來……”暮晚說。

“怎麽了?”沒等暮晚說完,顧淮南拉過一旁的小樂天問道。

樂天憋着嘴,“癢……”

顧淮南皺了皺眉,撩開他的袖子露出胳膊,胳膊上大小不一的紅點兒很是觸目驚心,暮晚微微一愣,随即反應過來,忙抓着她的胳膊問,“還有沒有其它地方癢?”

樂天點頭,“背上……”

顧淮南将人翻過來趴在他腿上,撩開衣服看了看,眉頭緊蹙,“過敏了。”

暮晚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麽會過敏呢?早上沒吃什麽不正常的東西呀。”

顧淮南一把将孩子抱起來,一邊小聲哄着他一邊沖暮晚說,“那就不是吃了東西過敏,先去醫院。”

暮晚不禁有些自責,剛才樂天就一直喊癢了,她都沒當回事兒,還以為是被什麽小蟲給咬了,這會兒看到這麽大一片觸目驚心的紅點兒才有些後怕起來。

“你開車在後面跟着,沒問題吧?”顧淮南将樂天放到自己車上,轉身對暮晚說。

暮晚忙點頭,“沒問題。”

“那行。”顧淮南也不廢話,拉開駕駛室的門坐了進去。

暮晚忙掏出鑰匙發動車子跟在了卡宴後頭,彼時一輛黑色轎車從她旁邊經過,車窗裏一個白發蒼蒼的婦人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這一幕。

顧淮南一邊開車一邊掏出手機打打電,“姜院長嗎?我這裏有個孩子可能過敏了,四十分鐘後送到你們醫院,你給安排一個醫生接一下。”

“身上起紅點,對……很小,沒有起泡……好的,那一會兒見。”

顧淮南挂斷電話後瞥了眼一旁的小孩兒,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啧,居然沒哭。”

樂天一邊皺眉撓一邊說,“我是男子漢,不能哭。”

“男子漢就別撓,一會兒撓出血發炎了更難受。”

樂天聽話的将雙手死死擱在腿上,牙齒咬得死緊,顧淮南笑了笑,看了眼後視鏡,小smart緊跟在他後面。

第047:買菜

顧淮南的車速估計有誤,進城的路堵死了,只得往繞城上繞一圈兒,他不敢開得太快,怕身後的暮晚跟不上的同時,又怕她跟得太緊出事,所以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門口已經有人等着了,見顧淮南抱着孩子大步往前走忙迎了上來,“醫生在五樓。”

顧淮南點了點頭,回頭看了眼身後,暮晚提着包跟緊其後。

一番檢察後醫院給樂天挂了點滴,“季節性過敏,加上雨後暴曬,體內濕氣都浮到了表皮,連續打幾天點滴就沒事兒了。”

“有什麽要忌口的沒?”暮晚問。

“辛辣吧,這是最基本的,”醫生說,“這藥打完後可能會嗜睡,這幾天估計都沒法上學,還有就是,如果還癢的話盡量不要讓他撓,不然可能會留疤。”

暮晚吊着的一顆心這才放回了肚子裏,她對着醫生連說了好幾聲謝,顧淮南接了杯水遞給她,“喝了。”

暮晚也沒矯情,她一路着急忙慌跟着跑的确有些渴了。

“既然都到醫院了,一會兒點滴打完了順便給他做個全身檢查吧。”顧淮南接過她手裏的空杯子,轉身在窗口接了杯水邊喝邊道。

姜醫生看着他的動作先是一愣,随即反應過來,忙點頭,“我馬上去安排。”

暮晚沒有出聲阻攔,樂天到她手裏還是頭一回生病,她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也不知道這孩子以前有沒有什麽過往病史,跟在顧淮南身後跟個一無所知的傻子似的,好像孩子是他家的,她不過是跟來看熱鬧的一樣。

檢查檢查也好,這樣倒也放心。

等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樂天早窩在顧淮南懷裏睡着了,暮晚抽抽嘴角,“幫我放車上吧。”

“你那車那麽小,他怎麽睡呀?”顧淮南轉身往自己車前走去,“你前面開,我跟着。”

暮晚沒得反駁,孩子點滴還沒打完就睡着了,暮晚看着有些心疼,也不忍心叫醒他。

顧淮南把人送到家後也沒有要走的意思,暮晚也不好出口趕人,畢竟今天要不是他的話,估計她早慌了手腳了。先不說去醫院,就挂號排隊估計都得到明天,等看到病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兒了。

于情于理都應該感謝,感謝的話暮晚實在對着這人說不出口,只有些尴尬的低聲說,“要吃晚飯嗎?”

這話是問着去的,也有假客氣的意思,對方說不用最好,省事兒。

顧淮南從來就不是那種喜歡替別人省事兒的人,他坐在沙發上點點頭,“随便弄點兒吧。”

暮晚抽抽嘴角,都不用假客氣一下的麽?

這個随便弄點還真不好弄,暮我盯着空空如也的冰箱皺了皺眉,總不至于又吃面條吧?她倒是沒所謂,可樂天還在長身體,加上今天又生了病……

“我去樓下超市買點兒菜。”暮晚搓搓手,拿過桌上的包朝沙發上的人說。

“我陪你一塊兒去吧。”顧淮南一聽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不用不用……你……休息一會兒吧。”

“沒事兒,”顧淮南率先往外走,“樂天睡得熟,一時半會兒的不會醒。”

她倒沒擔心樂天一個人在家醒了沒見着大人會哭鬧,她只是不想跟他一塊兒去買菜而已。

超市就在小區右邊轉角的十字路口,走幾分鐘就到了,暮晚一直跟在顧淮南身後,走得相當別扭。

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人對她不瑞冷嘲熱諷,不再咄咄逼人的呢?

暮晚不禁盯着前面那個高大修長的背影陷入沉思,以前的顧淮南溫柔細膩,喜歡對人笑,聲音雖然清冷但也溫和。後來再次遇見,他對她百般刁難甚至用各種語言羞辱她,再後來,也就是現在,這人雖然沒有變成初次相遇的那個溫和細膩的男人,卻也不再對她惡語相向……

到底哪個顧淮南才是真的呢?

“哎……”暮晚邊琢磨着邊往前走,冷不防額頭撞到一堵肉牆,她哎喲一聲往後退了半步,這才發現前面的人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走路不看路瞎琢磨什麽呢?”顧淮南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暮晚剎時一陣羞愧,她居然琢磨這人琢磨得忘乎所以了。

“想樂天呢,”暮晚煩躁的別開臉往前走,“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好……”

“超市走過了。”顧淮南帶着些許笑意的聲音頗為無奈的從身後飄過來,暮晚尴尬的抽抽嘴角,發覺自己準備往天橋上走。

暮晚有些囧,顧淮南顯然是故意想看她鬧笑話的,好在暮晚這幾年什麽都修煉得不咋地,偏偏臉皮變厚了幾分,那點兒囧也就稍微在臉上閃了一趟,一恍就沒了。

“做魚吧……”

“清蒸的就行……”

“鲈魚吧!”

“這個筍看着也挺新鮮……”

“想吃京醬肉絲了……”

……

諸如此內的話,從超市食品區到肉類區,暮晚一路聽了沒下八回,她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假裝自己是個聾啞人。

她心裏糾結、煩悶,顧淮南這些可有可無的念叨像極了他們剛結婚那會兒,然而時過鏡遷,只餘酸澀。

付錢的時候顧淮南也有眼色的掏出了錢包摸了張卡出來,暮晚沒理會,直接拿現金結了賬。

一路上暮晚都沒說過一句話,顧淮南幾次伸手想說東西給他提,在看到暮晚沒什麽表情的臉後就把話給吞了回去。

直到進了屋,暮晚沉默的把東西拿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餐,顧淮南靠站在門口,看她忙碌。

暮晚只當他是透明的,洗肉切菜一點兒沒耽擱。

“你是不是不想我留下來吃飯?”好半晌後顧淮南開口問道。

暮晚切菜的動作停了一下,撇嘴道,“沒有。”

“那你怎麽不跟我說話?”

“無話可說。”

顧淮南:“……”一股從腳底板開始升騰起來的措敗感強烈到呼吸困難,壓抑難捱。

“明天我陪你們去打點滴吧?”顧淮南死心不改,繼續說。

“不用,”暮晚淡淡的道,“我自己有車。”

顧淮南:“……”他其實挺納悶兒,兩人出去的時候雖然算不得氣氛多好,但也還勉強算得上是恰到好處,這會兒突如奇來來個轉折,他有些摸不着頭緒。

“今天的醫藥費我放桌上了,”良久後暮晚開口道,“多出來的就當謝你今天跑一趟了。”

“我不是為了錢……”顧淮南頗為無奈,非得跟他算得這麽清楚不可?

“顧總最不缺的就是錢了吧?”暮晚扯了扯唇角說,“不過一碼歸一碼,該還的還是要還。”

那你欠我的呢,什麽時候還?顧淮南差點兒就脫口說了出來,不過他還算理智,知道這話說出來後毀的不僅僅是眼下算不得和諧的氣氛,也許還有更多。

“方案的初稿我給陳秘書了,顧總看了之後有沒有什麽需要修改的?”

談工作?

也行,總比往敏感話題上引來得好。

“還沒看,”顧淮南故作嚴肅道,“看了之後會告訴你的。”

暮晚抿了唇不再說話,顧淮南等了幾秒見她沒了再說下去的意思,微蹙了蹙眉,想了想問道,“你覺得那個方案怎麽樣?”

自己公司做的當然說好啊,難道說不滿意看不上?暮晚不禁腹诽,嘴上卻回道,“挺好的,關鍵是要客戶喜歡。”

顧淮南摸着下巴琢磨了一番她的話,不經意的問道,“如果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也有這麽盛大的場面,你會選擇什麽樣的婚禮現場?”

暮晚手上動作一頓,刀刃與指尖垂直落回案板上,暮晚嘶了一聲皺了皺眉,顧淮南忙兩步跨了進來,“切手了?”

暮晚眉頭緊擰着瞪着案板上被切下來的半塊兒指甲,這段時間一直有些忙,連指甲都沒來得及修剪,也幸得沒來得及,不然這會兒躺在案板上的就該是手指頭了。

暮晚撿起那塊兒指甲扔到了垃圾桶裏,扭頭對着水龍頭沖了沖手,轉身出了廚房,在茶幾下面翻找了半天也沒翻出指甲剪來,倒是從下面的小抽屜裏掉出一本書一樣的東西。

暮晚掃了一眼,是家裏的相冊,她出獄的時候還翻過一回,不過看了幾頁就給放回去了。

“給。”顧淮南不知從哪兒拿了個指甲剪遞給她。

暮晚掃了他一眼,接了過來。顧淮南也沒再繼續那個話題說下去,一時間氣氛有些沉悶。

沒了顧淮南在一旁打擾,暮晚這頓飯做得倒是得心應手了不少,顧淮南回到客廳打開了電視機,眼睛盯着屏幕思緒卻已經飛得不知去向了。

口袋裏的手機振了兩下,打散了顧淮南神游天外的思緒,是私人號,他怔了怔摸出手機掃了眼屏幕,眉眼輕挑。

顧淮南調整好情緒接起電話笑着問:“怎麽這個時間打過來,怎麽,要請客吃飯啊。”

電話那頭傳來裴欽的聲音,“咱倆也大半個月沒見了,吃飯也是應該的,你說地方,我來訂。”

“今天怕是不成,”顧淮南掃了眼廚房的方向,“換個時間吧。”

“啧,”裴欽輕嘆,“兄弟找你吃個飯還得排號兒了?”

“那倒不是,”顧淮南說,“今天有些事絆住了,走不開。”

“暮晚的事?”裴欽問。

顧淮南微微一愣,眉頭輕蹙,“怎麽突然提起她了?”

“也不算突然,”裴欽笑道,“找你一天了,總得想些辦法。”

“找我?”顧淮南呵呵笑,“就為了請我吃飯?”

“順便聊聊心裏話,咱哥兒倆不是好久沒坐一塊兒聊過天兒了。”

“成,”顧淮南說,“那……要不明天?”

“正有此意,”裴欽笑道,“那明天老地方見?”

顧淮南應了他的約,電話挂斷後他卻沉了臉,裴欽最近應該忙得焦頭爛額才對,怎麽會有空給他吃飯?

第048:舊事重提

思及此,他調出徐興安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了起來,顧淮南也沒跟他多費話,直接問道:“嘉世娛樂收購案是不是不順利?”

徐興安很快回道,“據艾博那邊的意思,嘉世的價錢不到位,艾博今年挖了兩個當紅歌手過來,都在籌備做唱片了。”

艾博是嘉世打算收購的一家娛樂公司,也是徐嘉穎的前東家,兩家公司曾因為徐嘉穎的違約而鬧得不太愉快,雖然徐嘉穎單方面賠償了違約金,但卻給了艾博重重一擊,再加上徐嘉穎一跳,旗下有點兒名氣的也跟着她去了嘉世。

而這會兒徐嘉穎又想直接收購過來,艾博那邊雖然從去年下半年就開始走下坡路了,但瘦死的駱駝畢竟比馬大。

更何況徐嘉穎從艾博跳槽到寰莞後發現那邊的老板除了是個爆發戶外全然不懂行,好在簽約時間并不長,徐嘉穎接受顧淮南的建議從寰莞出來自己開了娛樂公司當起了老板,算是把兩家都給得罪了。

“嘉世那邊有沒有什麽動作?”顧淮南沉聲問。

“還在恰談,那咱們這邊要不要有所行動?”徐興安有些遲疑的道。

“這樣,你跟艾博高層先碰個頭交涉一下,探探他們的虛實,一定要在嘉世拿下之前先一步搞定,”顧淮南說,“艾總跟徐嘉穎有過節,有選擇權的時候她應該不會第一時間選擇嘉世。”

“明白。”

“辦妥後把艾博新簽內地當紅歌手的消息透露給顧雲軒,我想,他應該會很感興趣。”

“可是……”徐興安頓了兩秒才又道,“艾總不想被收購怎麽辦?”

顧淮南唇角泛起一絲微笑,“自古強者吞并弱者,強者會問弱者願不願意嗎?”

“我明白了。”

“等你消息。”

顧淮南挂斷電話正好暮晚端着菜站在門口,神情微訝,顧淮南微微一怔,倒也不在意,搓搓手站了起來,“終于開飯了。”

暮晚這才剛菜端過來放到桌上,但看顧淮南的眼神有些怪異,顧淮南南當沒看到,轉頭朝房間裏走去,“我叫樂天起來。”

樂天被叫醒了不哭也不鬧,只是沒什麽食欲,小模樣看着有些可憐。

暮晚時不時的替樂天夾兩筷子菜,眼神時常狀似不經意的瞟過顧淮南,幾次下來後顧淮南皺了皺眉,放下筷子擡眼看她,“有什麽就問。”

暮晚有些尴尬,剛才的電話她聽了大半,之所以沒出來是覺得尴尬,她心裏的确有不少疑問,但又覺得她跟顧淮南之間已經不是那種可以随便問對方私事兒的關系了。

“剛才的電話都聽見了?”顧淮南見她抿着唇沒有要問的意思,自己開口反問道。

暮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聽了一點兒……”

“一點兒就讓你好奇心這麽重了?”顧淮南輕笑着看她。

暮晚:“……”

“是不是想說徐嘉穎?”顧淮南也不避諱,挑眉問道。

“你不想說可以不說,”暮晚說,“而且也沒必要跟我說。”

“沒錯,我跟她的嘉世在競争一家娛樂公司的收購權。”

“真投資娛樂行業了?”暮晚疑惑道,年前的确聽蘇白提起過顧淮南有意進軍娛樂行業,但當時被他自己給反駁了,她也就沒在意,可如果他要進軍娛樂行業,不是應該幫着徐嘉穎的事業嗎?怎麽會跟她同時競争一家公司的收購權?

“不是應該問我為什麽要跟自己的未婚妻對着幹嗎?”顧淮南挑眉問。

這倒真是暮晚想知道的,但出于兩人微妙的關系,她覺得這并不是她應該知道的。

“這個可是商業機密,你問我也不能回答你,”顧淮南說,“至少現在不能。”

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暮晚都覺得這事兒跟自己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她也真就只是有點兒好奇而已,搞不懂這個男人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顧淮南沒有久留,吃完飯甚至都沒有向往常那樣坐一會兒就起身離開了,臨走時囑咐暮晚明天不要忘了帶樂天去醫院打點滴。

暮晚沒應聲,撿了碗筷進了廚房,出來擦桌子的時候發現了自己的錢包,裏面的錢一分都沒少,她不禁蹙了蹙眉,趕忙拿着錢包追了出去。

剛跑到樓下就見顧淮南的車開出了小區,暮晚嘆了口氣,想着又留了再見面的機會,再一想,顧淮南現在是她客戶,就算沒這錢他們還是要見面的。

顧淮南本來是打算開車回自己在市區的那套公寓,半路接到奶奶的電話,他不得不調轉車頭往老宅開去。

剛把車開進大門就聽到屋裏的歡笑聲了,看來家裏挺熱鬧,顧淮南将車開到車庫,眼角瞥過自己原來的車位上那輛藍色的寶馬微皺了下眉。

“叔叔不是跟朋友旅游去了嗎?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沒跟我說一聲。”顧淮南擡腳往裏走,看到沙發上正跟老太太聊得開心的中年男人後掀了掀唇,一邊說着一邊往裏走。

“我走哪兒不需要跟我侄子彙報吧。”顧名哲臉上的笑斂了斂,半開玩笑半嚴肅的說。

“叔叔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顧淮南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招手讓劉媽倒杯水過來,“叔叔幾年沒回國了,我這不是怕您對交通不熟悉了嗎,我好派人去接您吶。”

“你叔叔我記性好着呢,剛出生那會兒你爸搶我吃的都還記得,別說改了一兩條公路了。”顧名哲說。

“喲,那是夠清楚的,”顧淮南接過水一口氣喝了大半杯,今晚的菜做得有些鹹了,“難得叔叔記憶力這麽好,正好我有些業務的上事兒想請教叔叔,有些東西拿不準,還想您幫我指點指點。”

“小南說笑了吧,”顧名哲露出一副很驚訝的表情,“論業務你做得可比我強多了呀,你看現在顧氏,在你的英明領導下可謂是蒸蒸日上啊。”

顧淮南笑着搖搖頭,“蒸蒸日上談不上,這不多虧以前叔叔的指點麽。”

“哎哎哎,我說你們叔侄倆真是的,”一旁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笑道,“別互相吹捧了,小南現在雖然打理着公司,畢竟沒有你經驗豐富,他現在有事指着你幫忙,你就幫幫他,反正閑着也是閑着。”

顧名哲眼角帶笑,“我就逗逗他。”

“那,咱們樓上叔房談去?”顧淮南率先起了身,轉頭沖廚房的劉媽喊道,“一會兒泡兩杯茶上來。”

書房在二樓的走廊盡頭,顧淮南記得上次自己進來還是暮晚來家接樂天的時候,想想他居然這麽久都沒進來過這裏了。

寬大的黑木辦公桌上的拼圖已經被劉媽收了起來,屋裏打掃得很幹淨,書架上一塵不染的,顧淮南抽着角落裏的相框,上面的一對中年男女笑得很是慈祥可親。

“叔叔回來還習慣嗎?”顧淮南擡眼看向門口的中年男人,問道。

顧名哲臉上的笑已經收了起來,背着手擡腳往裏走,拉開顧淮南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畢竟是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能不習慣嗎?”

“我以為叔叔這幾年在國外已經忘了家鄉的生活了,看來也全然不是。”顧淮南撇撇嘴說。

“忘?”顧名哲擡眸看他,眼底閃過一絲憤恨,“我倒是想忘,你覺得我忘得了嗎?”

“那是叔叔沒有毅力,”顧淮南輕笑出聲,“當初您是怎麽讓我忘的,你不會不記得了吧?”

顧名哲臉色微沉,眉頭緊蹙,“我看你不是公司有事想我指點指點你,你是找機會跟我翻舊賬來了。”

顧淮南伸出一根手指豎着在他面前左右晃了晃,“說什麽翻舊賬這麽見外,叔叔回來這麽久我也沒空打您敘敘舊,今天可算找着機會了。”

顧名哲冷冷的看着他沒出聲。

顧淮南對他明顯帶着怒意的态度也不甚在意,兩手交叉着撐在寬大的書桌上,擡眸看向對面的中年人,微微一笑道,“四年前……不對,應該說是五年前才對,那時候我急匆匆的從國外趕回來,您可是連家門都沒讓我進呢。”

顧名哲神色微變,而後嗤笑道,“我那不也是為了你好嗎?”

“哦?”顧淮南摸着下巴一臉問號,“何以見得呀,那個時候我可是吃了不少苦頭啊。”

“吃得苦中苦,才方為人上人,”顧名哲臉上帶着笑,“你父親突發腦溢血後,你母親也跟着去了,兇手一直查不到,要不是我不讓你進家門,你又怎麽能那麽快就找到暮家。”

“所以我最應該感謝的人還是叔叔你喽?”顧淮南摸着下巴輕笑,“要是沒有叔叔幫這麽大的忙,我又怎麽可能那麽快就查到罪魁禍首,是吧?”

顧名哲聽了這話眼角不由得浮了些笑意,看來這個侄子今天找他還真就是談談心的。

顧名哲張了張口,顧淮南卻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可我找到的時候,人已經跳樓死了。”

“畏罪自殺嘛,我知道,”顧名哲呵呵笑,“當時來了那麽多警察,真相也是在那天才揭曉的。”

“可人已經死了……”顧淮南淡淡的說。

“她女兒後來不是入獄了嗎?那也算是為她那個該死的爹贖了罪了。”顧名哲說,“皆大歡喜,現在還提那些陣年舊事幹嘛。”

顧淮南食指在黑色的沉木桌面上輕叩着,一下一下,緩慢而有力,嘴角含笑,眼底卻交過一抹陰骘,“叔叔說得沒錯,都是幾年前的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

此時正好書房的門被人敲響了,顧淮南應了聲,劉媽端着剛泡好的茶走了進來,将茶放到書桌上後退了出去。

“不知道叔叔喜不喜歡,今年的新茶,峨眉雪芽,嘗嘗。”

顧名哲倒也沒客氣,執杯輕嗅,“你什麽時候也喜歡上喝茶了。”

“修身養性嘛。”顧淮南輕呷一口,笑着說。

“小南吶,既然今天你自己提到這事兒,那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顧名哲單手執杯吹了吹霧氣道,“你之前不顧叔侄情宜從我手裏拿走了公司我也不怪你了,但此次你弟弟回來就想在公司謀個職位,既然你說當年我幫了你,我也就厚着臉皮應下你記的這分好了,你弟弟對管理公司沒興趣這我知道,你只要在顧氏給他随便安個閑職裝裝樣子就行了。”

呵,顧淮南不禁冷笑,這臉皮還真夠厚的。

但他面兒上卻沒表現出來,只道,“雲軒的事兒不急,之前他也跟我談過,我這邊已經安排好職位了。”

“真的?”顧名哲眉頭微蹙,“我怎麽沒聽他提起過?”

“這事兒不急,”顧淮南笑笑說,“不過我倒有一事挺好奇的。”

“什麽事兒?”

“叔叔既說是陳年舊事不提也罷,那麽……”顧淮南将手裏的杯子放回桌上,眉眼輕挑的看向對面的中年男人,聲音也沉了兩分,“叔叔此次回來,到底是為了在顧氏給雲軒安個沒用的閑職,還是打着雲軒的旗號尋找故人的蹤跡呀?”

顧名哲端着茶杯的手輕輕的抖,茶水跟着動作濺出來幾滴,正好灑在他手背和腿上,滾燙的液體透過薄薄的皮膚滲進血肉裏,激得他身子微僵,擡眼正好對上顧淮南半是探究半是笑意的黑眸。

第049:舊報紙

暮晚收拾完後喂樂天吃了藥費了好大的勁兒,孩子雖然四歲,畢竟還小,一顆藥得分成好幾份來喝,一包藥連哄帶騙的吃了能有十來分鐘才算消停。

“還癢不癢啊?”暮晚抱着樂天輕聲問。

“癢……”樂天說着就想伸手撓。

暮晚忙抓住他的手,“別撓,指甲裏有細菌,撓了更癢。”

樂天倒還聽話,許是被她的話唬住了,又或許是下午的點滴打得太糟心,聽了她的話後還真就沒撓了。

“要不要睡覺?”暮晚問他。

樂天搖搖頭,“不困。”

“那我陪你玩兒火車?”暮晚指指一旁的新型火車,“我還沒玩兒過呢。”

“不想玩……”樂天撇撇嘴。

“那我給你放動畫片兒好不好?”暮晚極有耐性的問。

樂天這才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剛把電視放好沒一會兒,錢坤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有事?”

暮晚看了眼盯着熊大熊二看得正入神的樂天,“現在沒事了。”

“出什麽事了?”錢坤頓了兩秒問。

暮晚把樂天過敏的事說了一遍,而後道,“不查不知道,這孩子過敏症還挺多,貓毛狗毛什麽的都過敏,花生也不能吃。”

“嚴重嗎?”錢坤沉聲問。

“還好,就表皮起了疹子,醫生說不礙事,”暮晚摸摸樂天的頭說,“再打兩天點滴就好了。”

“鬧了吧?”錢坤問。

“還好,樂天挺乖的,打吊針都沒哭。”暮晚笑笑說。

錢坤嘆口氣,“我在外地,這兩天回不來,你幫我好好照顧一下,缺什麽就給我打電話。”

“行,”暮晚腹诽,孩子的監護人是她暮晚,照顧的事兒還用你提醒麽,“你要跟他說兩句嗎?”

“說吧。”錢坤沉了沉聲說。

暮晚把電話遞給樂天,樂天高高興興的跟錢坤說了幾句,挂斷電話後樂天臉上漾着笑,“叔叔說回來給我買奧特曼。”

暮晚拍拍他的頭,“還說了要聽話,乖乖打針乖乖吃藥才給買。”

“我有乖乖的!”樂天撅嘴反駁。

暮晚笑着點了點頭,倒在沙發上跟他一塊兒看熊出沒,看了一會兒見樂天眼睛還睜得老大,暮晚準備先進浴室洗漱,起身往浴室走的時候腳不小心勾了個東西,茶幾下面的抽屜掉在外面一大戴,暮晚一碰抽屜就倒了出來,裏面的東西噼裏啪啦掉了一地。

“腿上長刺了,哈哈哈……”樂天坐在沙發上看着暮晚樂。

暮晚蹲下身把抽屜撿起來推進去,聽了他的話後微微一愣,随後哭笑不得的問,“誰教你說的呀這是?”

“李老師,”樂天說,“那天王欣宇走路的時候把講臺上的椅子碰倒了,李老師說他腿上長刺了。”

暮晚搖頭笑笑,真不知道該說這個李老師幽默還是太年輕。

她将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往抽屜裏放,撿到那本半開的相冊時愣了一下,想了想幹脆一屁股坐到地上翻了起來。

上次翻相冊還是去年八月,那個時候她剛出獄不久,翻相冊的心境也大不相同,前面基本是大學同學的照片,還有一些他和張爍的,後面基本是小時候,時而穿插着兩張父母年輕時候的。

正翻着,從裏面掉下來一張泛黃的紙張,暮晚疑惑的伸手去撿,展開一看,卻是張報紙……不,應該說是報紙的一角。

紙張已經泛黃,看得出來是在報紙上剪下來的,沒有顯示日期。暮晚不以為意,還以為是母親以前做鞋樣的時候剪的報紙,擡手扔進垃圾桶的時候,眼角瞟到報紙中央兩個小小的人。

暮晚微微蹙眉,咋一眼感覺有些眼熟。

她重新将紙張從垃圾桶裏撿了回來,報紙中央的兩個人她見過,不,确切的說是見過照片。

一次是在顧淮南家的老別墅的書房裏,一次是今天是陵園的墓碑上。

報紙上的兩個人,赫然就是顧淮南的父親和母親。

暮晚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斂了眉看向上面的內容,标題很醒目:【顧氏總裁突發腦溢血危在旦夕,顧氏股票将迎來空前絕後的大跌。】、【顧氏夫婦同日辭世,顧氏股權花落誰家。】

暮晚看着上面的內容越看越心驚,她只知道顧淮南的父母不在人世了,卻不知道死得這麽離奇,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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