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45)
是在同一天。
報道的右下角有個小小的日期和記者名,暮晚不禁蹙眉,日期推回去正好是六年前,原來他們盡是在同一年失去了親人。
暮晚看着手裏泛黃的紙張,心裏卻疑惑重重,這樣的報紙為什麽會在她家的相冊裏夾着?
如果母親當初是要剪鞋樣,這紙張好像又小了些,剪小孩兒的還差不多,可家裏也沒有小孩兒呀,如果不是,那這樣的報紙又為什麽會出現在她家?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顧淮南放的?
可他為什麽要放?
如果不是他放的,那就是父親或者母親放的,按上面的日期來看,父親那時尚還在世,可他們為什麽要放這樣的報紙在相冊裏?
暮晚翻來覆去把紙張看了好幾遍,并沒有看出什麽異樣,可這樣的東西出現在家裏實在有些摸不着頭腦,何況那個時候還在念大學,根本就不認識顧淮南。
暮晚疑惑的将紙張重新夾回了相冊裏,又往後翻了翻,并未再發現其它東西。
……
顧名哲看着眼前的青年,他是曉得他這個侄子的雷霆手段的,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明察暗訪的事會被他這麽輕而易舉的問了出來。
顧淮南睨了他一眼,輕描淡寫的道:“叔叔可端穩了,今年的新茶別還沒品就浪費了。”
顧名哲擰着眉将手裏的杯子放回桌上,他不确定顧淮南這話裏有幾分真假,或許壓根兒不知情,不過是炸他罷了。
想到此顧名哲提起的心這才稍微松了松,臉上故作笑意,“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能有什麽故人啊,這話可不能亂說,傳到你嬸嬸耳朵裏她又該跟我鬧了。”
“嬸嬸經常跟您鬧?”顧淮南微笑着問。
“可不,”顧名哲見話題成功被自己引開了,臉上這才重新泛起笑,“都一把年紀了還老愛吃那些陳年老醋。”
“叔叔嬸嬸可真是恩愛呀,”顧淮南一臉羨慕,“要是我爸媽還在,興許也不比你們差。”
“那當然,你父母那時候的愛情故事說上三天三夜可都說不完呢。”
“是嗎,那有空還請叔叔跟我多說說,我早年長期在國外讀書,都沒有什麽跟父母親近的機會,”顧淮南輕嘆口氣道,而後擡眼看向對面,笑道,“不過今天我說的這位故人嬸嬸肯定不會吃他的醋。”
“哦?”顧名哲故作鎮定,“還有你嬸嬸不吃醋的,說來聽聽。”
“我記得叔叔當年有個助理叫徐……啧,徐什麽來着,”顧淮南故意拉長了那個‘徐’字,硬是半晌沒說出後面的字來,見顧名哲眉頭微蹙了,他才一臉恍然的拍了拍桌子,“我想起來了,叫徐興安是吧?我應該沒記錯吧叔叔?”
顧名哲抽抽嘴角,“是有這麽個人,都辭好幾年了,我找他幹嘛。”
顧淮南笑笑,“您找他具體想幹嘛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顧淮南定定神,略顯嚴肅的道,“我知道他在哪兒,叔叔想不想知道?”
顧名哲感覺額角有虛汗冒出,顧淮南的話無疑像個定時炸彈,涮的一下毫無防備的扔到了他的雷區。可他一面又不大相信這個毛頭小子,他可不只一次炸過他。
他這次回國的确是專程來找徐興安的,顧淮南從他手裏把顧氏拿回手裏手他就到國外定居了,顧淮南曾對老太太承諾過,每年會支付一定的養老金給他們,顧淮南倒是對老太太的話言聽計從,所以這幾年他們在國外過得也還不錯。
可就在半個月前,有人透露消息給他,失蹤多年的徐興安突然出現了。
這一消息無疑像平靜的湖中央突然被人扔了顆石子,他找人查了消息來原,卻怎麽也查不到那個人,他坐不住了,只得以雲軒為借口回了國。
可如今,顧淮南卻告訴他,他知道徐興安在哪兒?這讓他如何淡定得了!
“看來叔叔是不想知道了,”顧淮南一臉惋惜的看着他,“徐叔叔可是很相信叔叔您的,最近還時不時的跟我提起您當年在商界的風雲事跡呢。”
顧名哲垂在腿上的手不自覺的抖了抖,抽抽嘴角,“是……是嗎?”
“叔叔不信?”顧淮南笑笑,“這樣吧,看什麽時候有空,我幫您約徐叔叔出來跟您敘個舊如何?”
“我看就不……不必了吧,”顧名哲道,“當初我将他辭了,他肯定還怨我呢,哪會跟我見面。”
“徐叔叔不是那麽小氣的人,叔叔您應該比我了解他呀,”顧淮南輕輕吹散杯裏的浮起來的茶葉,“如果說怨的話,那可能還真有些,不過不是他為您做了那麽多您卻辭了他,而是……”
“而是什麽?”顧名哲緊張的問。
“叔叔您應該比我知道得多呀,”顧淮南将茶杯放回原位笑道,“徐叔叔這幾年過得可不怎麽好,躲躲藏藏這麽些年,好在運氣不錯,遇上了我,我可是看在他是您以前的得力幹将的面子上才伸手拉了他一把的。”
顧名哲因為他的話而恨得牙癢癢,敢情他找了這麽些年人的,居然被他的這個乖侄子給藏起來了。
第050:漸浮水面
顧名哲猜不透他這話裏的真假程度,可不管真假,他都不能掉以輕心,他有種錯覺,這次回國并不會像他所想的那樣順利,甚至有可能,他的這次回國,就是有人在背後一手操控的。
“叔叔,咱們做個交易怎麽樣?”顧淮南把他臉上的表情參了個透,臉上的笑也斂了起來,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跟你有什麽交易可做的?”顧名哲不理解,也有些不解氣,居然被個小子給拿住了,“你現在是顧氏的總裁,百分之五十幾的股份都在你手裏攥着,我有什麽可跟你交易的。”
“有,”顧淮南道,“雲軒手裏不還有百分之五嗎。”
“你……”顧名哲氣得不輕,手指微微發抖,“你敢!”
“我不敢,所以才說要跟叔叔做個交易呀。”顧淮南淡笑道。
顧名哲盯着他看了良久,沉下氣來,“你想幹嘛?”
“很簡單,”顧淮南跟他繞了半天的廢話,這會兒終于回到了正題上,“我需要您說出真相。”
顧名哲抽抽嘴角,表示不懂,“什麽真相?我有什麽真相可說的?”
“叔叔看來是不想好好談了,”顧淮南臉色微沉,他繞了半圈兒本來是想好好跟老頭兒談,沒想到他這個叔叔還真是油鹽不進,“既然叔叔沒有跟我合作的意向,那我只好換條路走了,不過……”說到這裏他故意頓了兩秒,而後才道,“徐叔叔不愧是叔叔培養起來的人,做事跟叔叔當年一樣細心,就算您不出面說出當年的真相,徐叔叔那兒也有備份兒呢。”
“你什麽意思?”顧名哲臉色蒼白的問。
“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叔叔是聰明人,應該能懂的。”顧淮南起身繞過書桌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身道,“雲軒畢竟是我堂弟,他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系,所以您最好不要把他牽扯進來,您要知道,我這個人最不願意的就是誤傷好人。”
丢下這話,顧淮南沉着臉頭也不回的出了書房,留下顧名哲慘白着張臉坐在書桌前發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猛的端起面前的茶杯砸向了對面的牆,牆上的那副蒼勁有力的字畫被濺了個透。
顧淮南下樓的時候老太太還坐那兒看電視,看到他往外走不禁蹙了蹙眉,“這麽晚了還要走?”
“嗯,明天一早有個視頻會議,”顧淮南回身抱了抱她,“資料沒帶在身上不方便,等閑下來我就回來多住幾天。”
老太太卻并沒有因為他的話有多開心,臉上愁雲滿布,“今天去看爸媽沒?”
“去了,”顧淮南點頭,“一早就去了,您放心吧,我忘什麽也不可能忘這個。”
“嘉穎陪你去的?”
“沒,嘉穎她公司忙着呢,再說了最近又在拍戲,哪有空陪我。”
老太太欲言又止,眉頭輕蹙,“那你就趁着這兩天放假去多陪陪人家,別沒事兒老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攪合在一起。”
顧淮南神情一頓,“奶奶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能有什麽意思,就是提醒提醒你,”老太太道,“以前年輕的時候風流點兒沒什麽,現在好歹也管着一個公司,未婚妻又是徐家的千金,你給我收斂點兒。”
顧淮南好笑的看着他奶奶,“您說什麽呢,我是那種人嗎?好啦,時間也不早了,您早些休息,我這兩天忙過了就回來看您。”
顧淮南好說歹說才出了老宅,把車開出去之後他給陳秘書去了個電話,“這兩人派人跟着我叔叔,魚要落網了。”
陳秘書微訝,“這麽快?西區那邊的項目還沒動工呢,會不會太急了些?”
“我等不了了。”顧淮南沉聲說。
暮晚卻因為那張比巴掌稍大的報紙而失眠了,她翻來覆去睡不着,這事兒過于巧合了,要不要問問顧淮南?
思來想去這事兒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說,暮晚琢磨到淩晨才沉沉睡了過去,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已是天光大亮。
簡單的弄了早餐吃過後暮晚帶着樂天下了樓,沒想到剛到樓梯口就看到離單元樓不遠的顧淮南,小區建好沒多久,還沒有地下停車場,中間那塊兒空地聽說要規劃出來修花壇,不過這會兒大家都當室外停車場用了。
顧淮南的車就停在離單元樓幾米外的地方,他靠在車門上,低頭思索着什麽,看不清表情。
暮晚眼底閃過一抹意外,随後往前走了兩步,問道,“你在這裏幹什麽?”
顧淮南聽到聲音後擡起頭,暮晚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疲倦,一大早就跑過來,沒睡好?
“走吧,送你們去醫院。”顧淮南徑直打開車門,沖一旁的小樂天招了招手,“還癢不癢了身上?”
樂天搖搖頭,“癢我也不怕。”
“真乖。”顧淮南摸了摸他的臉,彎腰将他抱到了車上,暮晚沒法,只得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我們可以自己去。”暮晚坐上車後,覺得還是有必要說明一下。
“我知道,你有車嘛,”顧淮南說,“反正閑着也是閑着。”
閑?閑到一大早跟一宿沒睡似的?
暮晚心中雖有疑惑,卻終是沒有問出口,他跟顧淮南之間,不該存有這樣的問答。
既然人家要送,就送呗,暮晚破罐子破摔的想,又不是她腆着臉去找的他,是他自己非要來送的,她倒省了油錢了。
這樣一想心裏倒暢快了不少。
顧淮南一路都沒怎麽說話,直到車開到醫院門口,暮晚将樂天抱下車後停了兩秒,見顧淮南并沒有下車的意思反倒有些奇怪。
“我就不上去了,一會兒還有事,”顧淮南将車窗放下一半沖外面的暮晚說,“打完點滴打車回去吧。”
暮晚對他的話不以為意,她道了聲謝後拉着樂天進了醫院。
顧淮南這些時而溫柔的提醒無處不透着股暧昧,讓她有些招架不住,總感覺自己還是四年前那個懵懂的小女人,還是那個被人呵護着的小女人,她心裏極度的排斥這樣的自己,害怕在不經意間沉淪。
顧淮南驅車去了球室,裴欽還等着他呢。
裴欽比他來得還早,顧淮南到的時候才十點,裴欽卻已是滿頭大汗了。
顧淮南隔着網子跟他打了聲招呼,提着包轉身進了更衣室,換好運動服出來,裴欽正在地上靠着牆喝水,看到顧淮南後扔了一瓶給他。
顧淮南掃了眼手中的蘇打水,笑道放到了地上,左手轉出一瓶礦泉水,“我喝這個。”
“什麽時候喝純淨水了。”裴欽喝了口水轉臉看他。
“不記得了,”顧淮南笑道,“或許很久以前,也或許就在剛剛買水的時候。”
裴欽臉上的笑瞬間收了起來,将手裏的瓶子往牆角一擱,“來一場。”
“嗯,”顧淮南甩了甩胳膊,“好久沒打了。”
兩人以前念中書的時候都是網球俱樂部的,那時候還為學校争得了不少榮譽,後來顧淮南被送出了國,幾年本科念完後回國沒呆倆月,又被老爹送到了另一個國家讀研。
算起來,他跟裴欽還真是多年不曾一起打過球了,雖然這幾年兩人時常一塊兒玩兒,但球卻是再沒碰過。
兩人打了一個多小時,都累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顧淮南甩了甩有些酸疼的胳膊,“歇會兒?”
“再來!”裴欽卻道。
顧淮南臉色微霁,眉頭也沒皺一下,擡球發了出去。
“你這是想把這幾年耽擱下來的都打完是吧?”顧淮南躺在地板上,偏頭問一旁的裴欽。
裴欽兩眼瞪着天花板,汗水浸進眼框裏,遮擋了房梁的視線,看上去有些朦胧。
“阿南,你是不是還喜歡暮晚?”好半晌,裴欽突然開口,問出的話卻跟球沒有半點兒關系。
這才是裴欽今天約他出來的正事兒吧?不過這倒跟顧淮南預想的有些偏差。
“怎麽這麽說?”顧淮南拿不定他這話的意思,轉頭問。
“最近你跟她走得可不是一般的近啊,”裴欽啧道,“搬家,甚至還把婚禮方案給她做。”
“那房子本來就是她的,我不過是還給她而已。”顧淮南笑道,“你不是跟我說得饒人處且饒人麽,我算是醒悟了吧。”
“是醒悟還是餘情未了?”裴欽追問。
顧淮南眉頭身蹙,“我跟她有沒有情你不是最清楚的?”
“以前或許我還清楚,現在……”裴欽悵然道,“現在還真有些不确定了。”
“你不确定不要緊,我能确定就行了,”顧淮南沉聲道,“我可沒忘記,我的父母可是死在她父親手裏的,還有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裴欽挑眉,“資料你看了?”
“嗯,”顧淮南斂眉,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還好有你在,不然這些事兒我還沒蒙在鼓裏呢。”
裴欽臉上露出笑意,“兄弟嘛,我不想你被人騙了還不自知。”
顧淮南心裏劃過一抹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裴欽,謝謝你,真的,”他臉上的真誠太過明顯,饒是裴欽也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給弄得有點兒蒙,“還有,我知道你心裏的人是嘉穎。”
裴欽臉上的笑挂不住了,“你胡說八道什麽呀……”
“你別想瞞我了,”顧淮南正色道,“咱們這麽多年的兄弟我還不知道你,可是……”說到這裏,他臉上劃過一抹愧疚,“抱歉,我不能把嘉穎讓給你。”
裴欽臉上的苦笑一閃而過,“別說這些,我們三個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沒有人是絕對的朋友,這句話顧淮南不記得自己在哪裏看到過了,當時還覺得是空談,直到現在,他覺得這句話簡直是至理名言。
裴欽叫他出來居然只是單純的打球外加談心,這倒讓他有些意外,據了解,裴欽的投資公司最近可不怎麽景氣,還要拿出一部分錢來幫助徐嘉穎的收購,恐怕夠嗆。
“不過嘉世那邊還需要你多幫忙了,”顧淮南為難道,“你知道,徐叔叔很看好西區那個方案,嘉穎那邊我實在是有些無能為力了。”
“我知道,不過,你怎麽把徐嘉霖也拉進去了,”裴欽消息倒挺快,而且似乎對徐嘉穎的這個弟弟很是不滿,“他能幹什麽,整天游手好閑的。”
“畢竟是徐叔叔的兒子,我能不給點兒面子麽,”顧淮南笑道,“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這事兒你得跟嘉穎好好解釋一下,你知道她跟這引弟弟向來不對盤,”裴欽提醒道,“他那個媽可是對徐氏的繼承權虎視眈眈吶。”
顧淮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說,這幾年要不是你提醒我這些,嘉穎是不是早就離開我了。”
“不會,”裴欽平靜的說,“她很愛你,怎麽都不可能離開你的。”
“是嗎?”顧淮南笑意不達眼底,兩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好半晌才道:“也是呢。”
第051:強行捆綁
樂天的點滴打了三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正好十二點,“帶你去吃牛排好不好?”剛才打針的時候樂天硬是沒哭,暮晚決定獎勵他一下。
“好哇好哇。”樂天輕輕拍着手喊着。
暮晚忙伸出食指在唇上比了個‘噓’的手勢,“安靜哦。”
樂天忙也學着她的樣子豎了跟手指在唇上,眼裏亮精精的,閃着奇異的光。
暮晚心情大好,帶着樂天進了電梯,下到一樓準備打車的時候,旁邊一輛轎車突然往前開了過來,暮晚吓了一跳,忙拉着樂天往後退了兩步。
正想說這誰開車這麽沒素質的時候,車窗內探出半張臉,一頭白發戴着副金絲邊眼鏡,樣子很是和藹,眼底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
顧老太太?
暮晚有個露出疑惑,但出于禮貌還是點了點頭。
老太太的視線一直在樂天身上打轉,樂天被她看得不自在,縮着脖子直往暮晚身後躲,暮晚也察覺出異樣,疑惑的看向顧老太太。
“暮小姐,不介意跟我這個老太太吃頓便飯吧?”老太太這才收回視線,看向暮晚,問道。
跟老太太吃飯?她們之間有什麽可吃的?
暮晚不解,但老太太态度強硬,司機已經下了車打開了後車門,暮晚沉了沉臉,只好抱着樂天坐了上去。
車子倒沒有開回別墅,而是去了家中餐館,不過這家中餐館不管是裝修還是格局,跟外面那個館子都不太一樣。
半圓形的石拱門,門口放着展四頁屏風,進去後是一條曲徑通幽的長廊,兩旁枝葉郁郁蔥蔥。
暮晚跟在老太太身後忐忑的走在青石鋪的小路上,一路都沒有服務員引路,老太太帶她走過長廊穿過花園最後進了個房間,房間裝修很是古樸,院子裏亭臺樓閣還有流水,房間的窗戶是落地的,可以看到外面亭子下面清亮的池水。
直覺告訴暮晚,這頓飯怕是不簡單。
不管是費用還是格調抑或是眼前老太太,都透着不簡單。
“這家店是我早年閑來無事弄的,”許是看出暮晚的疑惑,老太太笑道,“也不知道年輕的時候在哪本書上看的場景了,就按那個場景給建了。”
難怪這一路連個引路人都沒有,老太太居然跟回自己家似的熟練,原來這店竟是她自己弄的。
“暮小姐不用拘束,我請你吃飯也沒有別的意思。”老太太手指不經意的在一旁的茶壺上拂過,暮晚忙伸手提過來給三個杯子裏斟了些茶水,老太太似乎還挺意外,臉上笑意更濃,只是眼底那抹可惜讓暮晚有些不明所以。
“能跟您吃飯是暮晚的榮幸。”暮晚虛心說道。
這個老太太倒也沒給過她什麽臉色,雖然一開始就對她是顧淮南的朋友挺意外,骨子裏也有些瞧不過眼,但暮晚卻不能失了禮。
“吃得慣浙菜嗎?”老太太突然問。
暮晚微愣,點頭道,“還成,我不挑食。”
樂天端坐在一旁,偶爾扯扯暮晚的衣服,暮晚輕輕握了握他的手,低頭輕聲說了兩句什麽。
老太太笑意盈盈,“幾歲了?”
暮晚雖不知她用意,但還是老實答道,“下個月就五歲了。”
“五歲?”老太太皺眉,“怎麽是五歲……”
暮晚:“……五歲有什麽奇怪的嗎?”
老太太臉色微變,“他不是我們小南的孩子?”
暮我更蒙了,不太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但還是如實答道,“樂天跟顧家沒有任何關系。”
老太太臉上的笑倏的沒了,“所以,這是你與小南結婚前跟別的男人生的。”
這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就像在訴說一件事實,這讓暮晚很不舒服,眼前的老太太顯然已經知道她跟顧淮南以前的關系了,所以這頓飯,到底是幾個意思?
本想摸過杯子喝杯水的暮晚頓住了,在拿不清主意前,還是先不動吧。
“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老太太之前的和藹可親像突變的晴天,這會兒算是陰雲密布了。
暮晚眉頭緊蹙,“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說,既然您今天跟我說這些,我想您應該也已經清楚我跟顧淮南以前的關系了,”暮晚平靜道,“不過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訴您,這個孩子跟顧家沒有任何關系,所以您大不可必害怕我會利用樂天做出什麽對顧家不利的事來。”
老太太微怔,而後冷笑的,“以前?我可沒跟你說以前,我說的是現在。”
現在?暮晚不解。
“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麽方式讓小南被你耍得團團轉,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老太太沉下臉來,說道,“不過小南既然已經當着各大媒體的面兒說了要跟徐家小姐完婚了,你就應該成全他,放他離開。”
暮晚有些好笑,“放他離開?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非要我把話說得這麽明白嗎?”老太太說道,“別以為用婚姻就能綁住一個男人,我不知道你當初是怎麽騙得我們家小南跟你結的這個婚,既然現在小南對你沒感情了,你就應該成全他。”
暮晚被這老太太弄得一頭霧水,這會兒更是雲裏霧裏了,老太太見她一臉疑惑樣不禁心生嫌惡,這女人好心機啊,臨頭了還裝傻。
老太大冷笑着從随手的小提包裏拿出張支票,“上面沒填數字,你想要多少自己填吧,不過我有個條件,拿到錢後立馬跟我們家小南離婚。”
暮晚先是驚詫,而後笑道,“我想您可能是搞錯了,這錢我不能收。”暮晚将手邊的支票推了回去。
“不要錢?”老太太納悶兒,“那你想要什麽?你也知道,小南現在喜歡的是徐家的千金,而且都已經宣布今年九月完婚了,你這麽拖着他,對你又有什麽好處?他跟你在一起幾年都沒曾帶你回過顧家,你還看不清嗎?”
暮晚臉色微變,“我知道他現在喜歡的是徐嘉穎,也清楚他們将要完婚,可這跟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我也沒有興趣知道更多,不管您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不過,我跟顧淮南早在四年前就已經離婚了。”
“離婚?”老太太驚愕的瞪大了眼,随後怒道,“你以為離婚就只是口頭說說的嗎?你也別跟我繞彎子了,想要什麽想好了告訴我吧,只要你願意離。”
暮晚:“……”
“來之前我讓人查過了,”老太太道,“你前三年在哪兒幹了什麽我當着孩子的面兒就不細說了,不過你也應該清楚,你這樣的身份是配不上我們顧家的。”
“顧老太太,我想您真的是搞錯了,我……”
“搞錯?我是年紀大了,但不是老年癡呆!”顧老太太厲聲打斷她。
暮晚有些無語,她又不能直接亮出離婚證給她看,她只好盡量平靜的對眼前的老太太道,“要不,您自己回家問問您孫子?”
“我不問他,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明明跟徐家小姐訂了婚還被你呼來喝去的使喚,又是搬家又是接送的,”老太太說,“他念着點兒舊情不想傷害你我不怕,這個惡人我來當。”
暮晚覺得她現在就算是有十張嘴估計也說不清了,正不知該怎麽辦的時候,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暮晚只好說了聲抱歉,轉到一邊摸出手機準備接電話。
巧的是,這通電話正好是顧淮南打來的。
暮晚被老太太弄得一肚子的無名火可算是找着出處了,不過礙于老太太就在旁邊,她倒也沒做得多出格,只接起電話恨恨道,“你在哪兒?”
顧淮南先是一愣,随後笑道,“剛從球館出來,吊針打完了?”
“你奶奶怎麽回事,突然抓着我強硬的要求我跟你離婚,你快點兒把她打發了。”
顧淮南面色一沉,“你們在哪兒?”
暮晚說了地址就把電話給掐了,老太太眉頭緊鎖的看她,“你把他叫來也沒用。”
“麻煩您講講道理成嗎?”暮晚原本的好心情因為這老太太突如其來的一出弄得很是郁悶,“我的話您要是不信的話,一會兒您的好孫子來了您自個兒問他,他總不至于會騙您的。”
正在此時,有服務員陸陸續續的開始上菜了,暮我肚子早餓了,況且這菜不管是賣相還是香味兒都讓人食指大動胃口大開,可暮晚這會兒偏偏沒了吃下去的心情了。
老太太也沒動筷,轉頭吩咐上菜的姑娘,“再多做兩道。”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悶,樂天撇嘴拉拉暮晚的衣角,“我餓……”
暮晚嘴角顯出一抹尴尬,小孩兒不比大人,餓了還能忍的,可老太太沒動筷她也不好意思動,何況這頓飯本就不該吃的。
“既然顧淮南在來的路上了,那我就先走了。”暮晚說道。
“不行,今天這事兒必須說清楚,”老太太道,“我孫子可不能因為你犯罪呀!”
這都上升到犯罪了?
犯什麽罪?
要犯那也是強奸罪!
暮晚忍住吼出來的沖動,平心靜氣的道:“顧老太太,我不知道要怎麽跟您解釋您才能相信我說的話,我和顧淮南結婚的事兒就是個錯,我已經深刻的認識到自己因無知犯下的錯了……”
“那就盡早離了,”老太太态度相當強硬的道,“既然已經看清了你們之間的差距,那就別在強行捆綁了。
暮晚驚呆,不是老太太話的意思,而是……這頭發花白看着怎麽也得七八十了的老太太還知道強行捆綁關系呢?
第052:真真假假
暮晚在老太太強硬的态度下臉色很不好看,而且眼前的形式明顯對她不利。老太太是這家店的老板,裏面的人全是顧家的,暮晚想要強行離開恐怕老太太也不會幹。
既來之則安之。
暮晚看清形勢後幹脆重新坐了下來,擡手拿起筷子也不等對面的老人發話,夾了點兒菜給樂天,嘴上的話卻是對着對面的老太太說的,“既然您巴巴的要請我這個晚輩吃一頓,那我就不客氣了。”
老太太驚詫的瞪着她,似是沒見過這麽不懂規矩的人一樣,暮晚并未把她的表情看在眼裏,這頓飯雖然沒有鴻門宴那麽誇張,但像她這種消化不太好的人吃了肯定會消化不良,可眼下也的确是餓了。
早上只随便吃了點兒,陪樂天打完點滴到現在早到飯點兒了,加上小孩兒又在生病,比不得大人還能忍,餓了自己就得鬧,暮晚并不想為了禮節而委屈了樂天。
而更加不想委屈的,是自己的情緒。
老太太一再強硬的态度讓她有些窩火,她不能對一個七老八十的老人發飙,所以就把怒意全部轉化為了饑餓,而且無論是環境還是飯菜的口味,都算得上是上層,下回也不知道有沒有那個福氣能再吃到了。
顧老太太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看着對面一大一小旁若無人開始用餐的人,眉頭緊擰一臉不可思議。她覺得,像暮晚這種形勢,難道不是應該先讨好讨好她嗎?
顧淮南來得倒還算快,暮晚跟樂天還沒怎麽吃好,身後就響起了腳步聲,暮晚沒有回頭,擡手給樂天舀了碗湯冷到一旁,這才慢條斯理的放下了筷子。
顧老太太坐在一邊冷眼旁觀。
顧淮南摸不清眼前這場景是個什麽狀況,暮晚拿一旁的熱毛巾擦了擦手重新坐好,顧淮南掃了眼她,轉頭叫了聲奶奶。
“你還知道我是你奶奶呀?”顧老太太把在暮晚這兒積攢的怨氣一股惱兒的發洩到自個兒孫子身上,“這麽大的事瞞了我這麽久,要是我自己不查,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啊?”
顧淮南自知理虧,認錯态度還算良好,“對不起奶奶……”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對不起我什麽了?”顧老太太冷聲道,“欺負我一個老太太不頂用了是吧,反正我人老了,半截身子都入了棺材了,所以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我沒有……”顧淮南嘆氣道,神情頗為尴尬,這還是他頭一回在暮晚面前被自己的長輩教訓。
暮晚似完全沒感受到他的尴尬,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完全就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态。
“你沒有,那好,”顧老太太一指暮晚,“那你說說,這個女人到底怎麽回事?先前還把人弄家裏來,我還納悶,你堂堂顧氏總裁,上哪兒認識的這種上不得臺面兒的女人。”
上不得臺面兒?
暮晚低頭看看自己的穿着打扮,再聯系老太太的話,臉色變了變。
“奶奶……”顧淮南在她準備開口前先出聲道,“咱們……邊吃邊聊吧,我剛跟裴欽打完球,快餓死了。”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幾秒,似是想從表情上判斷他有沒有說謊,良久後點頭沖一旁靜候的服務員道,“把剩下的菜上上來吧。”
服務員領命下去了,暮晚淡淡的掃了眼兩人,扭頭問一旁正喝湯的樂天,“還餓不餓?”
“沒飽,”樂天眨着一雙大眼睛說,“但是也不餓。”
“那行,咱們走吧。”
“誰說你可以走了?”顧老太太在她準備拿包走人的時候開口道。
暮晚好笑的看着她,“飯也吃了,人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