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1章

大漢有個編制上與尋常公立學校差不多, 但普通人連想都不敢想的學校,叫禦書院,也就是過去的禦書房演變而來的,過去禦書房是個皇家子弟和伴讀讀書的地方,而如今禦書院門檻低一些, 但也只收皇室子弟和二品及二品以上官員的子弟,成輝圈子裏的小夥伴基本都是禦書院裏一起讀書的。

董沛萱的祖父曾經是鐵路的一把手,從二品的官職, 讀的也是禦書院。所以哪怕在衆多高官子弟裏, 她不太起眼,但曾經她也是成輝圈子裏的一員。可是在她十五歲那年,她祖父被人從位置上拉下來了,退到了二線,而她的父親又還沒起來,所以本來就在圈子邊緣的她直接就被擠出去了。

其實當時董沛萱覺得挺難以置信的, 大家一起長大,一起玩一起笑,你以為大家是朋友,結果家裏一出事, 什麽都變了。然後, 某天晚上,在某個他們之前經常出入的酒店裏,她偶遇了成輝,那天成輝喝了不少, 挺嗨的,難得的散場了身邊沒跟着人,看見她意外了一下,但随後伸長胳膊将她肩膀一勾,順便親了她一口,就把她勾上了車,勾回了他的某間公寓,順便把她勾上了床。

她跟了成輝一個星期,一個星期裏,她也沒去學校,每天就等着成輝給她電話,然後出門,成輝帶她去哪兒她就去哪兒,一個星期後,她來例假了,就再也沒接到過成輝的電話,大約一個月後,她跟着祖父參加一個婚禮,再次看見成輝的時候,成輝的胳膊裏勾着的是當時工部新上任的一個郎中的女兒,而她作為鐵道署一位無實權四品官的孫女連成輝的邊兒都摸不到了。

成輝這種人,睡你的時候不需要理由,不睡你的時候當然更不需要理由,誰敢糾纏不清,那是誰傻逼,誰沒在跟在他身邊兒的時候為自己謀點好處,等到遠遠站着的時候才知道後悔,那就是大傻逼。

但是總不能被白睡吧?董沛萱好歹是正經的女孩子,不是賣的,就算是賣也得賣得高價一點。所以她終于還是找了一個機會再次走到了成輝的跟前,鼓起所有勇氣問成輝能不能幫她祖父起複。成輝皺着眉想了想,有些不耐煩的跟她說:“可能不行,你想想要點兒什麽別的,回頭跟我的副官說。”

這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中間董沛萱讀書,出國留學,回國,交了兩三個男朋友,她父親也一步一步升至空航署署長,而她也即将結婚,未婚夫是袁廣寧的祖父位列九位閣老之一。讓董沛萱有些意外的是,袁廣寧居然和成輝關系不錯,只不過他認識成輝的時候,董沛萱已經被擠到圈子以外了。

其實這也是成輝第一次邀請袁廣寧參加他的私人聚會,因為袁廣寧也是前不久才被提拔成禮部郎中。于是,董沛萱跟着袁廣寧回到了她從小生活的圈子,圈子裏物是人非,許多家裏不夠上進的跟她一樣被踢出去了,她只認識小一半的人,依舊是邊緣的位置,她似乎永遠只有一個離成輝遠遠的位置。

假如成輝現在身邊是江依文的話,董沛萱大概會覺得比較正常,哪怕江依文如今生死不明,但成輝身邊是賈心貝,這讓董沛萱有些難以接受,這種孤女不是應該一個晚上就被抛棄才對?

林建新的徒弟算什麽?林建新就算如今是工部尚書,但是個代的,本身就是個泥腿子,靠着岳家上位,最下乘的路子,半點男人的骨氣都沒有!

其實董沛萱也知道她不該惹賈心貝,畢竟誰都看出來成輝現在是一定要娶賈心貝的意思,但她控制不住,她覺得如果不做點什麽她會瘋,她覺得只要她不太過分,賈心貝也不能把她怎麽樣。

她想的原本也沒錯,只要不太過分,賈心貝也沒準備怎麽樣。

賈心貝還是大學軍訓的時候學過射擊,還鬼使神差因為彙報的時候表現好得了個優秀學員,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還是卧式的,現在是立式持木倉,還是氣木倉,多少有點不一樣,第一輪十發,竟然有三發都打到兩邊的靶紙上了,那邊射擊教練直接把她左右兩個位置的靶紙也拿來給她看,咋一看最好的成績竟然是在右邊靶紙上打了個八環。

邊上看見的人都笑了,只不過大多數人是友好的調笑,而董沛萱的笑裏帶了嘲諷,這個區別賈心貝還是聽得出來的。

不過賈心貝也就看了董沛萱一眼,也沒在意。

賈心貝也知道她玩木倉真的就是獻醜,于是邊上的人喊着讓曾經是帝國警察形象代言人的聞燕開始她的表演,賈心貝也跟着起哄,然後聽着聞燕說着好久沒玩手生了,看着聞燕擡手正中靶心,一時邊上看着的人紛紛鼓掌喊厲害。

然後,賈心貝聽見坐在不遠處的董沛萱正聲音不大不小的跟人說:“我們小時候,成輝哥可是厲害得很,文的做卷子總少不了扣點分,只要是武的,騎射之類的,基本都是滿分。我們禦書院裏本來學生就少,老師比學生還多,不同年級也經常一起上課,大家關系都不錯,成輝哥跟我們說,以後長大了出去了就算是交了新朋友,那總也抵不過我們一起同吃同住的情分。”

這些話,雖然有些炫耀和成輝親近關系的意思,但也還好,禦書院說起來是個挺神秘的地方,一般人進不去,沒去過的人樂意聽着長點見識,倒是不少人一邊打靶一邊聽着董沛萱說話。

賈心貝想着董沛萱這恐怕是開個頭,肯定還有後話專門說給她聽,又貌似不經意的看了董沛萱一眼,正好跟董沛萱的視線對上了,董沛萱眼睛裏的不友善是掩飾不了的,這讓賈心貝有點心煩,她也不能去堵住人的嘴。

接着,就聽着董沛萱說:“後來成輝哥畢業了,去陸軍學院了還總回來看我們,有時候趕上騎射課,老師就讓他幫着一起帶我們。以前戶部那個因為受賄被判了的齊侍郎還記得嗎?他原本不是G省的嘛,後來升侍郎,他家有個女兒就轉進了我們禦書院,結果來了第一天就趕上騎射課,成輝哥可有耐心,給她講了半天的技巧,結果她一松手,箭飛了三米不到,成輝哥給氣的,指着她說‘你們南蠻子飯都吃哪兒去了,這麽點勁兒簡直是浪費糧食’。她聽了哇的就哭了,笑死人了。”

南蠻子,北邊的人對南邊的人一種略帶貶義的稱呼,其實在如今這個言語畢竟随便的世界,也還好,畢竟大家沒事都互相喊傻逼了,南蠻子算什麽。但是董沛萱說話的口氣裏那種輕蔑是不能忽略的,而且她舉的例子也很有問題,南邊來的一個後來因為受賄被抓了的侍郎,林建新現在是代工部尚書,正職是工部侍郎。

就算是聞燕這種不太愛多想的聽到這些話,都忍不住皺眉,更不要說原本坐在董沛萱邊上聽她說話的人,幾乎趕緊的站遠了企圖撇清關系。

賈心貝第一時間看向的是林建新,林建新倒是叼着他的白玉煙嘴對賈心貝笑着,但這個笑讓賈心貝有點難看了。

林建新尋常是不參加這種局的,就好像成輝沒事不會跑到瀾港去參加林建新的局,因為挺怪的。而林建新這次之所以來了,還是看在賈心貝的面子,或者說算是表明态度給賈心貝撐場子,成輝也是懂的,所以成輝雖然沒給林建新敬酒,但場面上還是很給林建新面子。

結果來了這麽一出,賈心貝覺得臉有點疼。

賈心貝直接回頭用手裏的木倉指向了董沛萱的頭,董沛萱的臉立刻就白了,聲音都抖了,說:“怎麽了?你什麽意思?”賈心貝沒有答話,幾秒鐘後,成輝跑到了跟前。

扭頭看着成輝,賈心貝問:“成輝你在你那卡包裏抽個人帶過來在我面前叽裏咕嚕的說些廢話,什麽意思?”

然後賈心貝毫不意外的聽着成輝一臉正直坦蕩的表示完全不認識董沛萱。

賈心貝怎麽知道董沛萱是成輝集的卡呢?因為賈心貝還小的時候,在太多跟林建新鬼混過的女孩子看聞燕的眼睛裏看過董沛萱現在看她的眼神。

成輝又為什麽不認識董沛萱呢?打個比方,在成輝的心裏和他睡過的女人相當于他去健身房的時候用的一臺跑步機,剛用過可能還記得,時間長了,怎麽可能記得?!

問題是在賈心貝看來,董沛萱既然在禦書院讀過,應該曾經也是家境很不錯的,雖然因為年齡差,可能跟成輝不太熟,但也應該算成輝熟人,也能這麽玩?

其實呢,成輝記性不算差,只不過有些人渣在心夠狠,成輝境界更高點,在女人方面根本就沒心。

所以賈心貝之前是真的不想跟董沛萱過不去,畢竟遇到成輝這麽個貨,就算是可能成輝勾勾手指對方就自個兒爬了床,但作為女的有點怨氣也很正常。

董沛萱被成輝踹得老遠的時候撞到了一套金屬桌椅,發出了很大的聲響,董沛萱企圖扶着地站起來一下,但沒站起來,她的未婚夫袁廣寧站在邊上想伸手,但最終還是把手縮回去了。

這邊成輝陪着笑小心翼翼的繳了賈心貝的木倉,伸出胳膊把賈心貝圈住,扭頭看了一眼賈心貝邊上靶紙上那個八環,誇張的喊道:“厲害了我的心肝寶貝,頭一回玩就打得這麽好!木倉王啊!”

頓時邊上的人都笑了,賈心貝沒笑,成輝頭挨着頭,在她耳朵邊上親了一口,賈心貝還是沒笑,成輝又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賈心貝依舊沒笑,成輝又在她眼睛上親了一口,賈心貝也沒笑。

成輝小聲的湊着她耳朵邊上小聲的讨好着說:“臘月裏快過年了,給個面子啦,就算有事也是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兒,我真不記得了,我那時候不是不知道還有個你嗎?”

光天化日,大庭廣衆,旁若無人,卿卿我我,章慶陽帶頭在邊上嗷嗷叫,賈心貝雖然沒笑,但難免臉紅。

然而,這個時候林建新碾滅了手裏的煙,把他的煙嘴往口袋裏一揣,伸手就把賈心貝從成輝的懷裏拉了出來,順便将她那把被成輝繳了的木倉又塞回了她手裏,他自己拿了聞燕手裏的木倉,說:“你師娘自個兒玩還行,但教學水平太差,還是師父我來教你。”

成輝沒想着會有人把賈心貝從他懷裏拉走,但一看賈心貝繃着的臉笑起來了,哪怕是對着林建新,看都沒看成輝一眼,成輝還是感激的拍了拍林建新的肩。

林建新回頭對成輝笑了一下,特別真誠,成輝認識林建新十幾年來前所未見的真誠。

【感覺終于推開了心肝寶貝娘家的大門】

賈心貝跟林建新玩了一會兒木倉,見着林建新似乎不怎麽在意的樣子,她自己的心情也好了,成輝再湊過去的時候也沒遭遇冷眼,至少表面還是和和氣氣的。晚上燒烤的時候,成輝尤其乖覺,坐在賈心貝邊上基本沒移窩,并且不僅給他自個兒和賈心貝拿烤串,連聞燕和林建新的份也是他送手上,竟然頗有一些孝順徒弟的樣子。

吃完喝完,有人喊着打麻将,打撲克,四個人都沒什麽興趣,直接回了客房,先送林建新和聞燕,送到門口了,成輝準備領着賈心貝告辭的時候,被林建新拉住了。

林建新倒是依舊一副笑呵呵的樣子,跟賈心貝說:“我跟成輝聊幾句,你先回去。”

聽了這話,賈心貝看着林建新拍着成輝肩膀的手,又看看成輝,眼鏡睜的大大的,怔了一下,竟然沒有很快搭上話。

成輝也是好久沒見着賈心貝這麽專注的看着他了,一雙眼睛裏都是他的影子,似乎特別舍不得?成輝一時有些心花怒放,有些想推了林建新的約直接領着賈心貝走了,不過林建新還真沒這麽正式約他說事,林建新剛來四九城不久,他想着也許林建新真遇到什麽麻煩了,林建新今天也算是場面上很給他面子,他如果推辭有些不太好。

林建新的手還搭在成輝的肩膀上,成輝也沒動,拉了賈心貝的手放在嘴邊上親了一口,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乖乖的,先回去,我和林少聊兩句,很快就回去陪你了。”

成輝挺擅于演繹深情的,特別是最近,溫柔起來簡直不是人,不過賈心貝也差不多習慣了,點點頭,笑了笑,然後揮揮手,看着成輝跟着林建新進了客房。

成輝的警衛想跟着進去,但是林建新站在門後邊沒有讓開的意思,成輝想了想,擺擺手,把警衛給打發了在外面等着。

賈心貝站在那裏,看着門被成輝自己從裏面關上的,然後低頭,伸手拍上自己的額頭。

這種客房的隔音就是再好也是有限的,十秒鐘後,只聽見門裏面嘭的一聲響,賈心貝不禁扶着額頭呲牙閉眼,聽見裏面成輝在喊:“林建新你大爺啊!”

成輝的警衛顯然也聽到了,想往裏闖,但是早就等在邊上的一二三四五六七沖出來,加上聞燕,悄無聲息的将成輝的警衛團,連同賈心貝的專屬警衛祁冬蓉一起全滅。

“我之前建議你師父跟你透個風,你師父說不用,沒想到你還真明白了。”

“呃……親徒弟嘛。”

“放心,後天他們都要去內閣開會,不會往死裏弄。”

“呃……”

“心疼嗎?”

“還好……他……”

“怎麽?”

“他好像一直以為師父是個文官。”

“估計他這會兒已經懷疑人生了,不過他其實也挺能打的,格鬥是陸軍學院的主考核科目,他好歹是優畢。”

“他敢還手?!!!”

“還手啊!一定要還手!正好你師父也欠收拾。”

“呃……”

“你被他從瀾港帶回來那天,那個條大季是同時發給你師父了,但是你知道的,大季沒事總發一些《三千年一出的果體美人》,結果打開是個木乃伊,這種郵件給你師父,所以你師父沒及時看他的郵件,等知道事了去找你的時候你剛跟着成輝走了,你大概不知道,你那天手機被成輝做了手腳,打不通,你師父一直追你們追到四九城成輝家門口,成輝調了一百多個人把他家圍得死死的,你師父進不去,後來鬧到淩晨一點多,那些人都撤了,他家管家還出來請你師父進去休息。你師父快氣瘋了。”

“這些……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都不知道,你對他還是沒什麽防備心,但是這事既然出了,你師父如果不給你出頭,他以後只會更過分,你懂嗎?”

“懂。”

“你……陳青楊說你估計是從小被你師父欺負習慣了,所以成輝使壞你還覺得特別親切是不是?”

“仔細想想,好像是的。反正……”

“反正什麽?”

“比如他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知道了,也就想着當年師娘你和師父還有婚約,師父也沒少折騰,至少成輝那都是跟我一起以前的事的,似乎也還好。”

……

“我現在算是真的知道師娘你說的不跟他在一起他就不讓你好好的是什麽意思了,我現在都想不明白我當時怎麽會想着跟他試一下,真是鬼迷心竅了。”

……

“可是我有時候又會想,假如他現在突然不纏着我不放了,我可能也接受不了。”

……

“裏面好像沒聲音了,他不會被師父打死了吧?”

“不會的,都是三十幾歲的人了,估計打累了休息一下再繼續。”

“呃……”

“其實成輝這個人吧,對付他比對付你師父簡單多了。”

“怎麽弄?”

“他比你師父更愛面子,如果他覺得你不喜歡他了,他就不會糾纏你了,你看他當年就沒糾纏我,不過如果他覺得你喜歡他,他又正好喜歡你,估計天王老子都擋不住他折騰。”

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賈心貝和聞燕并排坐在客房外臺階上,冬夜的寒風呼呼的吹,賈心貝抱着胳膊扭頭看着聞燕,忽然想起成輝跟她說過,每次和聞燕聊天,越聊越心塞。

賈心貝覺得成輝當年沒有糾纏聞燕大概不是因為聞燕不喜歡他,而是怕死于心肌梗塞。

作者有話要說: 趙雨來:請開始你們的表演。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