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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節 :國民時代

文諾和沈言,仍是到了沈季文家裏,今天正剛好,沈三爺在家的。

“喲,什麽大風把你這麽大的貴客給吹來啦!”

沈季文依舊同沈言兄弟情深,相互擠兌。

文諾和沈三太太站在旁邊,看着熱鬧。

“小諾,別管他們兄弟,姐姐帶你去看新鮮玩藝兒。”

沈三太太拉着文諾去了後面的房間裏,沈三太太最近一個歸國的教友,送她一個西洋玩藝兒。

“真是個精細的好東西。”

是一臺西洋的縫紉機,文諾看着新鮮,早先前也有聽說這東西,好使得很。

“是呀,說是從英國帶回來的,呵呵,我和金嫂搗鼓了好幾天。”

文諾跟着沈三太太,觀摩了一回新式的手搖縫紉機。

時間過得很快,沈三太太早已經使人準備好了午飯。

一向在吃飯時候不太說話的沈三夫婦,在沈言和文諾面前,像是有着說不完的話。

文諾領情,微眯下了眼,慢慢喝着湯,再三琢磨着心裏的事,要怎麽說出來能夠讓對方不難堪。

飯罷後,沈三太太要拉着文諾說會有意思的話,沈三爺卻建議再打回牌面,上回沒過夠瘾。

文諾點頭答應,沈言更是高興。

不過文諾還是看了看沈言,忍不住又說道,

“要不讓沈言去歇息,他現在仍是有些頭痛的毛病。”

沈言其實剛才只是微皺了下眉頭,根本沒有要緊。這樣細微的事,卻也被文諾看在了眼中。

沈言自然領了文諾的情,自顧自的去休息了,沒有要文諾一起相陪。

打一場牌要四個人,少了一個,文諾建議同沈三爺下會棋。

“也行,下一會你也去休息吧。”

文諾點了點頭,沈三太太下去也要休息會。

書房裏,獨留了文諾同沈三爺沈季文。

文諾為人溫和,性格更加溫潤,可是他的棋鋒卻充滿了殺機,使得沈三爺連連敗退。

“哎喲喲,小諾,你的棋力還真是功夫了得啊。”

文諾微微搖了搖頭,

“沈三哥,因為我心裏有殺氣。”

文諾的話沈季文好一會沒有反應,過了稍許,才慢慢說,

“小諾,心裏有事就說出來罷。”

“沈三哥,我怕你騙我。”

沈季文把手上的一粒棋子丢在了棋簍中,歪了下頭,長嘆了一口氣。

“小諾,你這麽聰慧的孩子,真是少見的。”

沈季文有兩子一女,兩個兒子先後送去留洋了,最小的女兒見天的在沈家老宅,不愛回家。

沈季文同沈三太太,都要比文諾大得許多,感情上待文諾如弟如子。

文諾把手裏捏着的一個白棋子,慢慢放在了棋簍當中。

“沈言到底是什麽病症,我想知道。”

文諾的話很慢,可沈季文聽來,眼角不由抽了幾下,心裏又是忐忑不安。

“唉,也瞞不了多久的,我們坐到旁邊去說。”

棋桌另一邊是沈季文的茶桌,正好放在了靠窗戶的低床塌上,平日裏也是沈季文喝茶休憩的地方。

“來來,年紀輕輕不要這麽沉重。”

沈季文先煮了壺茶,又是先為文諾斟上了茶。

“沈三哥,我承受得住。”

沈季文又驚又異,看了一眼已經坐在他對面的文諾。

“唉,真是的,小言配你真是,真是高攀了。”

文諾微微笑了一下,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要讓沈季文明白他的心意似。

“沈言是我見過的,最讓我生起開懷之心的人。”

沈季文知道逃不過這一劫,從未想到,文諾會從他這裏先下手。

“小言,他,其實對過去的很多事,都不記得的。”

文諾擡起眼,看着沈季文,讓沈季文不由得只能說下去。

“彭嫂,是從小伺候小言的,并不是一直在沈亞亨身邊的。”

“是不是,當初發生了什麽事?”

“嗯,一言難盡啊。”

一言難盡,過去的那些事,沈季文本以為會沉寂在過去,淹沒在記憶的大海裏。

“花家小少爺,小諾,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的,來之前,今天一大早,他就到小洋樓來找沈言撒氣。”

“慣得他,以前就是對他太好了,以為他是個好的,哪曾想,他會害了小言。”

過了稍許,沈季文才繼續說。

“花家小子,是不甘心吧。”

“嗯,不知道當初為什麽一到法國,他立刻就同沈言分開了。”

沈季文笑了笑,苦笑居多。

“小言那個傻小子,當初被人騙了感情,也不懂得。”

沈季文苦笑着當初年少的沈言的不知,又苦笑着同是少年人的文諾的智慧。

“小言當初要是有你一半的腦瓜子,也不會發生那些個事。”

“啊,年少時候都有天真的那時。”

沈季文抹了一下臉,破涕為笑。

沈季文為沈言簡直是操碎了心,甚至是沈亞亨同樣。近乎把沈言視作子,比寵兒子還要過些。可是,曾經發生的那些事,卻無法再挽回。

“我和沈亞亨,處處關注着小言。他以為他到法國那十年,我們不知道怎麽回事嗎?”

文諾恍然明悟一樣,好些事,也有些想得通了。

“花家小少爺尋的那些個愛戀的人,都是沈二爺找的?”

“哈,一半一半吧,有錢能使鬼推磨的。何況,那小子,本來就是個花蝴蝶。”

文諾對于沈言過去的事,從沈季文口中了解了透徹。最終,也像是同他無太大影響似的。

“我同沈言的緣份,深的很。”

“嗯,哎!”

沈季文不知道自己擔心什麽,又為什麽有種想哭的沖動,已經不小年紀的人,總還是那麽感情用事。

文諾走去了樓上的房間,看到的是仍在熟睡的沈言。

文諾慢慢鑽進了被窩,把頭靠在了沈言的身上。

“沈言,我是不會嫌棄你的。可你,也不能忘記我。”

沈言迷迷糊糊像是聽到文諾同他說忘不忘的,沈言嘟囔了兩句。

“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你的。”

沈言大概睡了個好覺,午後起來精神好得很,嚷嚷着要打牌,被沈季文提着領着拉去下棋了。

“我告訴你啊,臭小子,以後少見那個姓花的。”

沈言翻了下眼皮,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是他總來刺激我,我根本不想理他那個人。”

沈言的話,差點把沈季文氣得掀桌子。

“你不要見他就好,其他的交給我。”

“你今天可真奇怪。”

不過沈言最後答應,以後永遠不見那個總想來刺激他的人。

站在書房門口的文諾,看着又是活力充沛的沈言,不由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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