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6章

不能跟失去理智的人談清醒。

鋒利的刀抵在沈白詹脖子上,害怕嗎?沈白詹都要吓死了,他還怕沈佳姚開門沖出來刺激到劉建龍,門摔上時沈佳姚的尖叫也随之被隔絕在門外。沈白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邊逐漸濕潤,他痛覺沒那麽敏感,但刀傷也足以讓他咬緊牙關使勁壓抑呼痛的欲望。

沈白詹死死盯着劉建龍,“劉建龍你想清楚,你殺了我你就是殺人犯!”

“我不是殺人犯!你才是,你是殺人犯!”劉建龍吼道,“你這個殺人犯!”

“殺人犯的定義是對他人人身安全造成威脅傷害,并且致死。”沈白詹道,“我殺了你還是殺了其他人?”

“你把你的家庭全都怪在我頭上,你不覺得好笑嗎?我為你感到悲哀。”沈白詹繼續說。

劉建龍一拳砸到沈白詹臉上,沈白詹被他打地頭暈眼花。包工頭的體力比他們這些上班的小白領要大的多,一拳下來基本能把一個人打地七葷八素。

沈白詹嘶了聲,勾唇笑道:“你就只會打人嗎?你的本事除了打我之外,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應該也打了電視臺裏我的同事。”

說到這,劉建龍眼神忽然有一絲松動,沈白詹抓住這一點繼續說。

“我可以認為你已經做好了失去家庭一無所有準備殺了我洩憤,但你有想過你坐牢之後會如何?就算你的妻子不要你,那你的孩子呢?”

沈白詹慢慢将左手往自己胸前挪,“你的孩子和你有血緣關系,孩子現在才上幼兒園,你沒有沒有想過她如果有個殺人犯父親以後怎麽在朋友前擡頭?就算她不介意,那麽其他人得知她有個殺人犯父親還會跟她做朋友嗎?人的烙印是一輩子的事,你毀了你的一輩子毀了我的一輩子都無所謂,你活幾十年我也活了幾十年。你的孩子人生才剛剛開始,你這一刀割下去你的孩子一生都将被你斷送。”

“你閉嘴!”劉建龍又一拳砸到沈白詹肩膀上的傷口上,沈白詹臉色煞白,下唇咬得出血。

他沒有停止講話。

“由于你的坐牢,你的孩子檔案上會永遠都記錄上父親是殺人犯的污點。以後工作用人單位也會調她的檔案去看,哪個領導願意用你的孩子?你自己是包工頭知道包工頭有多辛苦,雖然來錢也多,但你要一個女孩子整天混在一群滿身臭汗的大漢堆裏嗎?”

“工地上的都是農村出來打工的農民,如果一個人有文化會去工地嗎?沒有文化就沒有基本的道德修養保證,一個女孩子,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我……”

就是現在!

沈白詹猛地發力左手抓住刀刃,顧不上疼痛直接将刀奪過來,盡管他已經夠快,脖子上還是不可避免的被劃了一道口。他彎曲手臂,一肘砸向劉建龍的下颚。

他正欲掙紮着站起,劉建龍卻迅速反應過來,直接抓住沈白詹的小腿将他往地上拖。沈白詹抓住門把手,如果重新摔倒就真的沒有再反擊的機會!

他用另一只腳無章法地亂踢,每一腳都踩在劉建龍死死抓住他腿的手上。

他已經被人抓住腿害過一次了。

他眼前的這個人,手上和臉上所有的血都是他沈白詹的,血也沾在了衣服上,但黑色衣服掩蓋了一切不安因素。

沈白詹與劉建龍搏鬥,可滿腦子都是那次商業活動被人扛到謝江餘那裏的場景。他的眼前一片黑,四肢被人緊緊禁锢住,他所有的恐懼都于那一刻爆發。

一個人第一次的時候會被驚懼麻痹,但絕對不會在第二次還犯同樣的錯誤,可能也有人會繼續遲鈍,但沈白詹自認為絕對不會繼續為第一次的錯誤重複到第二次買單。

失血不多本不應該頭暈眼花,可他現在在病中,身體各項機能本來就差,他威脅道:“劉建龍我告訴你,我們做記者的本來就不怕死,但你要想清楚我死了後果是什麽。”

“你以為就單單只是殺了我你坐牢這麽簡單嗎?如果我只是個普通人,受到影響的也只是你的孩子。”

“我背後的人一旦知道我死了,你不需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每天晚上你可要睜着眼睡覺,白天也別出門,小心被人一車撞死。”

劉建龍抓着沈白詹的手一松,沈白詹繼續道:“港臺電視劇看過嗎?意大利黑手黨知道嗎?日本黑幫合法化了解嗎?”

沈白詹靠在門上緩緩彎腰,“你只是個小小包工頭,你一旦殺了我,你全家都得跟着完蛋!”

就像古代那些亂臣賊子,通敵叛國罪無可恕的情況下,帝王一般會選擇誅連九族。

話音剛落,劉建龍一屁股坐在地上,沈白詹腦仁子一抽,他快要撐不住了。

其實劉建龍明明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但他選擇了最糟糕最沒腦子的那一條路。

劉建龍蹲着,雙手插進頭發裏聲音顫抖,“我沒辦法了,你不知道我家裏的情況。”

早在一年前,劉建龍那段時間最忙,有時候一周不回家都是常事,妻子一個人帶着孩子還要工作上班,每天都在家庭與事業中奔波自然就對劉建龍有了不滿。

“她去年跟我鬧離婚,我孩子才那麽一點。”劉建龍說,“她說她什麽都不要,她只把孩子帶走,她家裏人看不起我從農村來,結婚的時候就反對,只要一有機會他們就慫恿她跟我離婚。”

“你現在叫車送我去醫院,小點聲,要是被人發現了……你要講也行,你把我送醫院我沒危險再聽你講行不行?”沈白詹沒興趣聽劉建龍講他的悲慘人生,事先調查時同事帶來的消息是家中和睦,和劉建龍形容的相差甚遠。

照現在這樣失血下去,等到劉建龍講完悲慘人生,自己的人生也要悲慘了。

“叮咚。”電梯抵達樓層發出清脆的提示聲。

沈白詹心說不好,樓道裏全是血跡,還沒等他說什麽,從電梯裏走出七八個黑衣壯漢。

沈記者想死的心都有了,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沈白詹敲門,“媽,你把門打開!”

沈佳姚聽到沈白詹的話立刻開門,看到沈白詹立即大聲哭出來,沈白詹說:“我還沒死,你幫我把劉建龍關到我房間裏,我。”

“你還有時間管別人?”

沈白詹啧了聲,又将沈佳姚推回去,沈佳姚一眼就看到費斯理這個英俊的混血男人了。

親人和費斯理這種人見面簡直就是修羅場中的修羅場,沈白詹看着費斯理的得力助手從後腰掏出槍,費斯理繞過劉建龍向他走來,沈白詹說:“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沒得商量。”費斯理說。

沈白詹一轉身摔回家裏,反手将門給關上了。

沈佳姚找來長毛巾,沈白詹簡單做了個包紮。費斯理站在門外叫他開門,沈白詹的手掌貼在冰涼的地板上。手從地板上拿開,那塊地方便多了些淺淡的血跡。

沈佳姚急道:“你流血這麽多關門幹什麽!那些人是來就你的是不是?黑社會?你什麽時候跟黑社會混在一起了!”

沈白詹搖頭,“媽,我有分寸,他沒刺多深。”

劉建龍本質上還是害怕的,沒一刀給他捅個對穿。

時間耽擱的久了,也就有生命危險。

他能聽見費斯理叫他開門的語氣中逐漸多出了憤怒和不耐煩。

沈白詹隔着一道門說,“我沒想到你也能有生氣的時候。”

費斯理皺眉,“你應該立即就醫。”

沈白詹半靠在門上屈起雙腿,“我知道我要看醫生,可有些話我現在不說以後可能你就不允許我說出來了。”

“沈白詹!”

沈白詹笑道,“放心,不是遺言。”

“你說。”

“我承認你是我當實習生開始的靠山,但是你入獄後,也就是你跑回日本香港騙我的時候,我找到了新的靠山。可能沒有你厲害,但這是我這幾年遇見過待遇最好的靠山。”

“至少他不會殺人。”

這一點就足夠了。

“我很害怕你,我希望你看在我流血都快要流死的份上不要懲罰我。”沈白詹苦笑,“費斯理,我甚至覺得你應該感到榮幸,我只害怕你。”

那麽多人都不足以為懼,刀架脖子上的時候都能條理清晰的為自己謀活路。

門外的人沉默,劉建龍的慘叫聲在樓道裏回蕩。

“好。”

沈白詹長長舒了口氣,“謝謝。”

他伸手去開門,還沒挨到門把手便軟軟倒下。

不論費斯理是否原諒,至少沈白詹将重點劃出來了。他認識了新的人,就算跟商堯脫離關系,他依然有去的地方。

如果費斯理能因此找謝江餘的麻煩,那麽沈白詹希望看到兩頭野獸撕咬的盛況。

說起來也真慘,這幾個月病了好,好了繼續病,現在直接被人謀殺。

沈白詹醒來後看着四周的布置,先初步斷定這不是在醫院。

白色的落地紗簾隔着落地的窗,陽光從窗簾內鑽進來。棕色的木質歐式家具擺放在房間內,對床的櫃子上放着一瓶新鮮采摘還帶着露水的白色玫瑰。

沈白詹閉眼,白色玫瑰花,大概費斯理是想讓他死吧。

很快門外傳來腳步聲,聽聲音人還不少。那些人湧入房間,圍着沈白詹床邊站了一圈。

“沈先生,您哪裏有感到不适嗎?”

沈白詹有氣無力地想自己哪裏都不适。

“我在監控器上看到你醒了,沈白詹,睜開眼睛。”

醫生們見到進來的男人,立即讓了一條路出來,好讓男人站在離沈白詹最近的地方。

謝江餘有些好笑,卻又覺得沈白詹這人簡直就是個神仙。

“你怎麽這麽快就把我供出來了?”

“……”

“沈白詹,你願意當我情人的第二天我就想明白了。”

“你告訴我讓我找情人的時候多多關注情人到底是做什麽職業,但你為什麽沒問我到底是幹什麽的?”

“你讓我站在我表哥和你中間進退兩難,你很厲害。”

是我小看你了。

沈白詹閉着眼裝睡,面色蒼白且平靜,盡管心裏已起了驚濤駭浪,堪比錢塘江每年一度的大潮。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