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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鎮痛泵在沈白詹醒之前就撤掉了,準确來說沈白詹應該再昏一段時間,有一半是因為太疼疼醒的。他沒敢動,每呼吸一口氣身體伴随着呼吸起伏都牽扯着神經痛覺。他睜眼迎上謝江餘的眼,醫生都識相地退了出去,沈白詹道:“你很得意?”

“得意的不該是你嗎?”

沈白詹露出困惑的眼神,謝江餘彎腰與他對視,兩人離得極近。房間內彌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氣,兩人也不說話,無形的氣勢卻是從背後騰空而起,越來越旺不相上下。

謝江餘将手放到沈白詹受傷的肩膀上,沈白詹面不改色,“我現在很疼。”

“和我有什麽關系嗎?”謝江餘用上了手勁。

沈白詹立即疼得一顫,聲音卻平靜地好似沒事人似的,“當然有關系,費斯理會找你麻煩。”

“費斯理現在在國外。”謝江餘說。

“他總有一個小時回國的辦法。”沈白詹笑了笑,“我怕他但不代表我怕你,謝江餘,你在我眼裏其實也沒那麽厲害。”

挑選謝江餘的确是他自己的選擇,沈白詹從一開始其實也沒準備跟謝江餘牽扯這麽多。但費斯理回來了,他簡直怕極了之前的生活。

物質條件費斯理都給予他最優質的,可帶給沈白詹的全是精神上的折磨。

上流社會的觥籌交錯,光鮮亮麗下暗潮湧動,前腳那些人還拿着酒杯暢談,下一秒可能就會拿着槍直指你的腦袋。

費斯理剛帶他去晚宴時沈白詹便遭到過一次槍擊事件,他正坐在角落吃着甜點,費斯理的人朝他沖過來直接将他按在了餐桌底下,餐桌鋪着白色的桌布,一直垂到地上。狹小的空間內,沈白詹能聽到女人的尖叫以及男人的奮力搏鬥,拳頭撞在肉上的聲音。

那些聲音沒持續多久,槍聲便趕着來了。子彈打碎桌上的酒杯,紅色的酒液将桌布染紅,沈白詹整個人縮成一團。手肘夾住蜷縮起來的腿,雙手捂住耳朵盡量使自己不去關注外頭的動靜。

這一招果然有效,沈白詹開始專心默數,一直到一千零幾時桌布被人大力掀起,重見光明的同時沈白詹意識到自己藏在這裏被發現了,沒畢業的男大學生将從剛剛就在壓抑着的驚恐全數伴随着光亮傾瀉而出,他閉着眼不敢看,并且發出尖叫,胡亂揮舞手臂。

費斯理等到他發洩地差不多後才将他抱在懷裏說沒事了,沈白詹的接過費斯理放到他手邊的溫水,安安靜靜喝完說我沒事了。

與費斯理在一起就相當于身邊捆着一個超大號的原子彈,随時會爆炸,随時會殃及他人,離他最近的那個人會被爆炸炸地連骨頭都不剩,風一吹骨灰随風飄去。

連棺材都省了。

他不想再回到當初那樣的生活,他更不想當費斯理身邊的金絲雀。金絲雀尚能關在籠子裏,養在溫暖的花室,可他呢?他會被帶着出去應酬,會經歷一切自己所想不到的危險。

如果費斯理不回來,他可能也不會選擇沒辦法中的辦法,去做謝江餘的情人。

謝江餘曾經那麽羞辱自己,如果有更好的選擇他都不會多看謝江餘一眼。

就算謝江餘不能抗衡,也能使費斯理的一部分注意力轉移,朝着好的方向再想想,說不定費斯理就會覺得自己已經沒那麽好玩,放棄也說不定。

在今天之前,沈白詹不覺得自己能再一次在謝江餘這裏栽跟頭。

“我沒那麽厲害你也選擇了我。”謝江餘微笑,“你有更好的選擇嗎?”

“沒有。”沈白詹艱難動了下,“你離我近一點,我有話要說。”

謝江餘将耳朵靠近沈白詹,沈白詹偏頭吻在他右唇角。謝江餘挑眉,他緊接着這個吻又吻上沈白詹。

“滿意嗎?”沈白詹對謝江餘說。

“有點。”謝江餘說。

那就再讓我把你當做靠山一陣子吧。

沈白詹沒問謝江餘和費斯理的親戚關系,他也沒興趣知道這兩人親戚關系到底有多近,特別是他也沒有那個心理承受能力再去接受一個萬一這兩男人親戚關系還挺深的晴天霹靂。

他現在無法思考任何事,唯一能使自己清心的辦法便是繼續睡一覺,無論是什麽事,睡一覺醒來後總有辦法解決。

他現在手上沒有任何能夠使費斯理懼怕的籌碼,謝江餘指不定什麽時候不想玩就退出游戲,當然謝江餘也并不會使費斯理害怕。

“費斯理去哪了?”沈白詹問。

謝江餘:“哪那麽多廢話。”

接近沈白詹有一半是巧合,有一半不是。

謝江餘曾經在費斯理這位表哥的生日宴會上見過一次沈白詹,沈白詹那個時候沒有現在這麽狡詐,那個時候看着挺單純一男孩,跟在費斯理身邊一句話也不說,費斯理給他什麽他就接什麽。給甜點他就吃甜點,給果汁就喝果汁,将他領到角落就代表你自己玩吧,費斯理劃好活動區域後沈白詹便在區域內自由活動。

費斯理是謝江餘的表哥,謝江餘外婆的妹妹的女兒的兒子。其實也不難理解,外婆家四姐妹,外婆排行老三,費斯理的外婆排行老大。謝江餘外婆生了一兒一女,女兒生下謝江餘。老大生了三個女兒,在那個年代超生,一家背着生好幾個都正常。費斯理就是老大生下那個大女兒的兒子,大女兒去英國留學嫁給老外,老外背景挺強,費斯理能有現在的地位也不全是他自己打拼,一開始也有家底支撐。

沈白詹算是費斯理的一個例外,因為費斯理帶沈白詹上過家裏的飯桌。

謝江餘坐在沈白詹斜對面,沈白詹全程低着頭不去看任何人,費斯理母親時而與他說幾句,他也只是簡單的說嗯或者說是的。費斯理這種地位身邊有什麽人都不奇怪,費斯理母親只是對沈白詹好奇,對自己兒子的性取向也有些好奇,那一次聚餐便坐在了沈白詹身邊。

不知道別人有沒有吃飽,但謝江餘知道沈白詹的确是飽了,因為他聽見沈白詹小聲對費斯理說:“不要給我夾菜了,我胃有點撐着了。”

費斯理低頭說要不要喝酸梅湯,沈白詹渾身都寫滿了抗拒,一雙手放在胸前小幅度搖晃:“那是開胃的,我真的不吃。”

但最後一道芒果布丁端上來時,沈白詹将費斯理不吃的那一份也解決了。

後來他聽說費斯理被人給暗杠了,居然是他見過的那個跟在費斯理身邊格外得寵的人。

抱着看笑話的心思,很快也就沒再關注後續,直到再次見到沈白詹。

說實話他比較喜歡青澀時期的沈白詹,帶着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小雞崽氣質,這種傻子最好騙,哪像現在?

謝江餘坐到沈白詹床邊問:“其實沒必要。”

“難道我讓你不舒服嗎?”沈白詹臉不紅心不跳,“是我技術不好嗎?有沒有必要你自己心裏清楚,你把我當傻子玩難道還不足以滿足你的生活樂趣嗎?”

“你質問我?”謝江餘拔高聲音。

“沒有。”沈白詹忽然洩氣,在謝江餘音調的對比下顯得格外虛弱。

“有人告訴我你在綠水村受傷了。”

“什麽?”沈白詹一愣。

“有人給夏桐打電話,讓夏桐告訴我你受傷了。”謝江餘說,“你猜猜是誰說的?”

“我不猜,你別說了。”沈白詹頭痛。

沈白詹猜不猜謝江餘都是要說的,“電話是空號,費斯理慣用的號碼,第四位是數字9,最後一位是0。”

費斯理一直知道謝江餘,他在等着沈白詹自己招供。

這個男人甚至還給兩人制造見面的機會,就好像那個時候他要給沈白詹介紹男朋友一樣。

“劉建龍現在在哪?”沈白詹問道。

“在警察局,安北打算用故意傷人罪起訴劉建龍。”

“費斯理不會放過他。”謝江餘道。

這正是沈白詹所擔心的,如果沒有費斯理只由安北的律師出面,劉建龍就算是接受法律的審判也會在合理的法律法規範圍內。自己被劉建龍刺傷,劉建龍受到懲罰是應該的,沈白詹再怎麽恨得牙癢癢也到底是有他先去打擾人家家庭和睦在先。他不是什麽聖母,但也不是黑白不分。

來自英國自稱紳士的男人參與就又是另外一個法律途徑了,劉建龍的下場也就跟沈白詹威脅時估計的差不多。

“醫生說小娥半個月後就能出院回家休養,到時候小娥奶奶帶着她回家。”

沒人會告訴苦命的祖孫兩劉建龍來過,她們會回到綠水村的家繼續生活,而劉建龍則會留在這裏接受他應有的懲罰。

“謝謝。”沈白詹沒想到謝江餘能與醫院那裏聯系。

謝江餘在沈白詹那坐了會才出來,他走下樓徑直來到花園內用葡萄藤蔓纏繞着的花架下,“處理緊急事務”的費斯理坐在擺放在花架內的的椅子上,端起放在玻璃桌面上的茶杯示意,“喝嗎?”

“你沒必要叫我回來。”謝江餘說,“看你怎麽關心沈白詹。”

“關心沈白詹的未必是我。”費斯理彎眸笑道,“當然也不是你。”

“我把沈白詹低價賣給你。”謝江餘站在花架邊,一步也不想往進踏。

費斯理搖頭,“沈白詹還沒賣給你,你怎麽賣給我?”

“商堯。”謝江餘冷笑。

沈白詹不跟費斯理的原因很簡單,他當時有商堯,就好像費斯理也不強求沈白詹一定要跟他那樣,他不喜歡別人的東西。

“我幫你處理掉商堯。”費斯理用手比刀做了個砍頭的姿勢。

“得了吧你。”謝江餘笑出聲,“你要是能動商堯早就動了,借我的刀殺人你可真會做夢。”

跟了這麽久都沒把沈白詹養成自己人,謝江餘只能懷疑費斯理的手段不行。

戲文裏總說白月光朱砂痣總叫人刻骨銘心。

“表哥,我們比比看誰最先把朱砂痣從沈白詹的肉裏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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