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秦闌照例給沈白詹帶早餐,沈白詹在家中吃過飯便将早餐給了鄰桌的同事。安北最近的暖氣開得越來越足,沈白詹不得不去茶水間的小冰箱裏找冰水喝。他喝剩一半,然後用紙巾将瓶身擦一擦按在臉頰上降溫。
羅九月給的那份文件屬于內部審計資料,按理來說是一點都不能流通的。沈白詹望了眼羅九月緊閉的辦公室,百葉窗都合着,看樣子是人還沒來。
對于這個挖他來安北的女人,他是一點底細都不知道,但單從她能有這個魄力接受敏感案件的程度,以及薄薄幾頁的審計報告,她的背景就一定不簡單。
沈白詹和同事僅限于工作,工作之外的話題很少聊,他偶爾聽秦闌說說八卦打發無聊時間。
秦闌是個話痨,能從人家的家庭背景聊到性格星座,全安北的年輕女孩差不多都跟他關系不錯。他整天都跟着沈白詹,沈白詹納悶到底哪裏擠出來時間社交?
午餐是老管家送來的,他在離安北不遠的停車場內等沈白詹。
沈白詹剛開車門,老管家便道:“您還需調養調養身體,本來想在樓下接您,但先生吩咐讓我在這裏等您。”
費斯理做的是對的,到現在東江也不乏調侃沈白詹剛來臺裏少爺般的飲食,猜測沈白詹家裏有錢。到後來高層中不知道是誰說沈白詹是被人包養,看他的眼神從調侃到不屑。不屑是在背地裏,沒人敢在他面前嚷嚷。
老管家将車內的小桌支起來,沈白詹接過他遞來的筷子。保溫盒裏分四個小格,每個小格裏都擺放着裝飾精致的菜品,打開保溫盒蓋蔬菜混着肉類的香氣撲面而來。
老管家是伺候費斯理的人,手藝自然差不了,但沈白詹覺得沒沈佳姚做的好吃。
他正想着,沈佳姚真的來了電話,沈白詹心說不愧是親母子,隔這麽遠都有心理感應。
老管家對沈白詹示意了下,打開車門下車。沈白詹接起,“媽。”
“通了。”沈佳姚這句話的聲音很小,像是開着揚聲器又隔得很遠,還想壓低聲音。
“晚上怕你忙工作,趁着午休時間給你打個電話,你最近怎麽樣?”沈佳姚喊道。
電話那頭又傳來咕嘟咕嘟的煮飯聲。
沈白詹坐在封閉的空間內,什麽細小的聲音在這都能無限放大,他聽到沈佳姚問他怎麽樣的時候忽然有點想哭,鼻尖一酸眼淚卻沒流下來。
“很好。”沈白詹回道。
那邊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幹什麽,沈佳姚再次說話時聲音變真,但她還是壓着聲音,“你肩膀怎麽樣?去醫院複查了嗎?你爸這幾天身體不好,等過一段時間我再來看你。”
“我爸身體不好?”沈白詹問到。
“前兩天他跟人出去爬山吹了點風,回來就感冒發燒。”沈佳姚說,“你叔叔來家裏看過,還帶了點藥。”
沈白詹無奈,“爸爸生病就帶他去醫院,你老叫商堯來家裏看病,他是個手術醫生,不是看感冒的。”
醫生生病都要自己去挂號找專門領域的同事治病,怎麽到了他家什麽都叫商堯去看?以前他上學,鄰居聽說商堯放假回來了,抱着家裏的狗讓商堯看看得的什麽病。
就好比學計算機一定會修電腦,學會計一定要會打算盤一樣。
“別商堯商堯的叫。”沈佳姚說。
“你爸他們單位有個姑娘我看着挺不錯的,就跟你叔叔說好明天找個咖啡廳見見面。你別說,那小姑娘學歷高也是海外留學回來的,人長得又水靈,一會挂了電話我給你微信發照片。”
忽然沈佳姚再說什麽沈白詹一句都聽不到了,他停留在“見見面”的字眼上,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
“喂?喂,兒子你聽我說什麽了嗎?”不論沈佳姚說什麽沈白詹都沒再給個回應,沈佳姚懷疑沈白詹煩她。
“你說要給我叔叔相親。”
“他答應了嗎?”他用筷子挑着保溫盒裏的筍絲。
“我就說你沒聽我講話!”沈佳姚抱怨道,“你怎麽跟小時候一點都不一樣了,你叔叔看起來還挺不錯的,前兩年大概剛工作穩定每次我們談起結婚的事他都不接話,這次挺積極,還問我人家姑娘喜歡什麽,他帶個見面禮。”
沈白詹偏頭看了看站在外頭的管家,“媽媽。”
“嗯?”
“我和小時候不一樣嗎?”
其實沈佳姚也不知道沈白詹現在為什麽跟小時候那個可可愛愛像個團子的寶寶沒一點相似,“你小時候沒現在這麽兇,我帶你出去玩,你那些叔叔阿姨抱着你,你嘴跟抹了蜜似的誇人家年輕漂亮。”
“初中身體還挺健康,現在越來越瘦,說話還得理不饒人。”沈佳姚苦口婆心,“你在外頭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總兇着一張臉,擱誰面前誰都以為自己欠你百八十萬。”
“我沒有。”
“你看你又頂嘴,你的傷好了嗎?”沈佳姚前半句聲音大的要把房頂都掀掉,下半句又捂住電話用氣聲問。
沈白詹動了下肩膀,手輕輕碰碰傷口處,“這幾天在掉痂,已經沒事了。”
沈白詹那日的樣子當真把沈佳姚這個當媽的吓的不輕,尤其是費斯理帶着一群人,沈白詹還關門不出去的時候。
“我這幾天很忙,可能接不了電話,我結束工作就回來看爸爸。”沈白詹說罷又聽沈佳姚教育了好一陣。
沈白詹打開車窗示意老管家坐進來,他将手機屏幕對着老管家,“您幫我看看這個人。”
老管家瞧了眼,“這姑娘長得挺漂亮的。”
沈佳姚問沈白詹長得是不是很漂亮,沈白詹回複了四個字。
國泰民安。
他沒吃多少,老管家将一小包甜點放到他手裏,沈白詹說我不吃甜的。
“您要是覺得苦,就吃點甜的。”
沈白詹說這又是費斯理讓你轉告我的嗎?
老管家給沈白詹找了個毯子開足暖氣:“您休息吧。”
醒來時沈白詹不知道枕在誰的腿上,他迷迷糊糊又躺了會,等他看清楚前頭座上是老管家,他頭頂邊傳來謝江餘戲谑的聲音,“這麽困啊。”
後脖子癢癢的,沈白詹用手一摸,摸了一手油。
他翻身坐起立刻便清醒了,“你憑什麽吃我的東西?”
謝江餘看着沈白詹睡在他腿上臉上壓的紅印定定看了會噗嗤笑出來,“一會賠你。”
沈白詹以為謝江餘只是說說,沒想到還真領着他去甜品店買,他大搖大擺,沈白詹覺着丢人。兩人站在甜品店門口拉拉扯扯,又不敢真的拉謝江餘受傷的手。逐漸有人注意到這邊,沈白詹見拉不了謝江餘索性直接放手回臺裏上班。
他身後傳來謝江餘爽朗的大笑,沈白詹不自覺露出微笑,他站在路中央停住腳步,雙手垂在腿側,驟然收緊又慢慢舒展。
晚上他回去,老管家準備好了晚餐,沈白詹剛上完散打課骨頭散架了一半,吃了點便洗漱休息。臨睡前還看了一集電視劇,演員演技在線,就是劇本不行。
明天上一個早班,下午帶着秦闌出差去盛材公司。他沒跟老管家說,更沒跟費斯理報備,機票都是臨時定好怕費斯理知道。
秦闌拉着兩人的行李說:“沈老師,是有人跟蹤我們嗎?”
沈白詹每一步都跨地很大,健步如飛。
“什麽?”
秦闌說:“總覺得這次走的很倉促,不像你平時的風格。”
沈白詹停下腳步認真對秦闌說:“閉嘴,少看,少聽,不要用腦子。”
果然沈白詹一下飛機,這邊就有人來接,那**着一口港普,先生吩咐您有什麽要求盡管告訴我。
沈白詹把身後探頭探腦的秦闌往後頭一塞,“我真不需要。”
“先生說如果您亂跑,您可能會死。”
這兩表兄弟還真絕,表弟猜表哥說話,表哥猜沈白詹心裏到底想過什麽。
“他現在還在日本嗎?”沈白詹問道。
“在。”
“那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沈白詹說。
那人恭敬道:“有句話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元芳不當講。”
那人自顧自說:“大少爺說能勸動先生的只有您,還請您多多在先生面前美言。”
費渚白讓傳話的意思可能是這麽個意思,但原話沈白詹估計不是這個話。以費渚白的脾氣來說,很可能氣急敗壞地指着他老子的鼻子說你不給你兒我留活路,然後轉頭跳着腳對沈白詹說你他媽的不是我老子最得寵的情兒嗎?在我這想從情兒變成我小媽你倒是勸勸別把外頭不三不四的野種領回來!
沈白詹惶恐,他才不幹摻和費家那一籮筐的爛事。
估計再見費斯理,費斯理就要對自己說這個孩子是個意外,老大不争氣,家業給他不放心。
盛材公司總部建在商業區,內部財務文件都在那,他到的時候只見着兩個審計人員,沈白詹來的時候費斯理早就打過招呼,問什麽答什麽。
其餘人去哪了?這兩人說有去西部一個省的工廠裏進行庫存盤查,最近的也在隔壁省正在建的大橋施工隊那,昨天剛去。
那人主動說我給你我們組長的微信吧,沈白詹一掃,那邊很快就同意了。組長朋友圈第一條在淩晨發的,剛下班熬了一夜。
組長很快便告訴沈白詹,上頭打過招呼,您想知道什麽就問我。最近的就是大橋施工隊,我們的人剛走,您現在去還能趕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