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盛材公司做的是建築鋼材,最近一年正朝着機床設備方面發展。隔壁省修建的叫做衡江跨江大橋,項目去年下半年才批下來,正式修建是今年夏天開始的。審計人員為了計算工廠是否有通工減料與施工隊進行聯合虛報,需要按照工程建設标段找來施工方的方案,通過其計劃的圖紙,以及發票等進行檢查。
不光需要去施工隊,還需要去氣象臺獲取那一段時間的天氣情況,推算施工方與工廠之間虛報原料的工程量。沈白詹到達隔壁省時就是去了氣象局,找到審計小組的一名組員。
其實許多審計都需要去問合作方,采取積極或者是消極函證的方法,有時候還要審計小組專門去對方公司進行盤問。
像盛材公司這種大審計項目,又是由有關部門主導進行,組裏至少有兩個經驗老成的審計師,有些事只要問一問心裏便有底了。那名審計人員與沈白詹一起回工地,其實沈白詹可以直接在工地等,但他沒來過這個地方,全當散心。
“這次有點懸。”審計人員明顯是不願意與沈白詹深入讨論此公司的現狀。
人家不說沈白詹也不問,哪怕費斯理已經打過招呼,他可以毫不費力的得到一切自己想要得知的東西。
“說起來前天還有個挺有意思的事,這個可以告訴你。”審計人員又餓又困,靠在車裏笑道。
“什麽事?”沈白詹配合的說。
“公司底下的財務經理作了個鬼,我們把函證寄給對方公司,這個經理叫手底下會電腦的攔截郵件,篡改後發到我們的郵箱。”審計人員從包裏掏出墊肚子的小面包,給沈白詹發了一個,同時将小面包丢給秦闌說,“之前我們就遇見過這種事,這次又是有關部門的大項目,老大就請了幾個專家作顧問,還請了一個電腦高手。”
“如果一旦函證不可信,我們就要一個個去親自詢問人家公司,費時費力還費錢。”
不過花的都不是事務所的錢,天底下如果說唯一一個乙方比甲方要牛的,那大概就數審計事務所了。
甲方不僅要好吃好喝把乙方供着,一切在甲方這裏進行的開銷甲方一般都是主動承擔。
并且事務所擁有挑選審計項目的權力,如果沒有能力做是絕對不會為了像其他公司那樣獲取業績一樣全盤接受。有些公司的爛賬太多,甚至會出現所有審計事務所都拒絕的現象,每年都能出來這麽幾個公司。
國內的電視臺都在跟蹤這個審計項目,但最深入的應該就只有沈白詹這裏,至少沈白詹認為沒有一個審計項目會允許一個外人參與。
審計小組需要在工地停留兩天,實地考察施工數據。沈白詹跟着也看不懂,他帶着秦闌去酒吧喝酒,半路上被費斯理派來接待的人攔着不讓去。
秦闌早就想問沈白詹到底是不是隐形的富家子弟,不然怎麽會被人一口一個您恭敬的叫着。
那人滿頭大汗,“您不能去,先生說您身體不好不适合去酒吧。”
“我不說你不說他不會知道。”沈白詹說,“你回他,就說我長大了該去酒吧享受成人世界。”
“其實您可以直接給先生打電話。”那人小聲說。
那人沒攔住,沈白詹嘴上說不去不去,晚上還是帶着秦闌跑去酒吧喝酒。秦闌一小孩身邊坐兩美女,這兩美女要請秦闌喝酒,沈白詹看着秦闌害羞的樣子好玩,便由着這兩美女逗。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根本不是勾搭,兩美女也就是來這裏消遣時間,只不過太無聊想找個看起來好欺負的逗一逗。
沈白詹進社會久了身上自然多出來幾分職業人的氣質,可秦闌一看就是大學剛畢業,指不定還沒畢業,愣小子一個好逗的很。
“喝一杯嗎?”
沈白詹右邊一沉,一個長相頗為秀氣的男孩坐在他身旁舉着酒杯。酒液裏含着冰塊,琥珀色與透明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
“不了,謝謝。”沈白詹端起自己的酒示意。
“就喝一杯?”男孩彎眸笑的樣子沈白詹看着頗為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哪裏見到過。
秦闌這邊已經被兩個美女逗地就差找個縫鑽進去,美女們見好就收,掏出手機說你這麽好玩加個微信怎麽樣?
秦闌傻乎乎地抱着手機沒反應,沈白詹這邊這男孩跨過沈白詹将秦闌手機抽走,秦闌手機沒有安全鎖,打開點到微信二維碼界面,代替秦闌完成了第一次酒吧交異性朋友的壯舉。
沈白詹全程旁觀,一句話也沒說。這男孩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這種場合也沒有趕人的道理,沈白詹便由着男孩跟秦闌稱兄道弟。
一直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很怪異。
他起身去洗手間,走到門口轉身道:“洗手間一門一人,你還要跟着我嗎?”
“這不是怕你跑了我不好找嘛。”男孩笑道。
沈白詹開門見山:“你是誰。”
“你是問我以前的名字還是現在的?”
“随意。”
我的母親叫做藤江明日奈,她一個人帶着我生活,她少女時期一直在香港念書,家裏不算有錢但我母親足夠争氣,大學考到了東京的醫科大。
男孩背着手走到沈白詹面前,用最輕快的語氣說:“我的日文名叫做渡邊杳,中文名是爸爸兩天前才新給我取的,我很喜歡。”
“你哥哥叫費渚白你叫什麽?”沈白詹終于想到到底在哪裏見到這麽相似的眉眼。
“爸爸不許我跟他姓,所以我也跟你一樣取母親的姓。”
“我跟你不一樣。”沈白詹說。
“我的母親死前告訴我要我做個快樂的孩子,不要跟我的哥哥争,但我覺得不可以,他有的為什麽我不能擁有?”
“我叫安予杳,你以後叫我小安也可以。”安予杳笑道。“父親說我的生命是母親給予我的,我母親中文名姓安,名字的含義是母親給予了我生命,是不是很好聽。”
沈白詹手心裏全是汗,費斯理這種人養出來的果然不是豺狼就是虎豹,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
費斯理現在人還在日本,且沒有傳回來任何消息,看樣子費渚白是被安予杳使絆子使狠了一下子沒緩過來。
按理來說大家族的孩子和父親的關系處于君臣之間相互依靠卻又彼此警惕,但費渚白這個性格實在是不像費斯理親生的,估計也是第一次出意外費斯理要格外上心一些。但也不至于連新來的小兒子也顧不上,放任小兒子繼續折騰。
沈白詹怕就怕這家人争權把自己給搭進去,現在還沒來得及躲便找上門來實在令他頭疼,
安予杳看他那眼神簡直跟費斯理要處理一個人的時候一模一樣,目光給人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他對沈白詹做出請的姿勢,沈白詹無奈:“我的助理。”
“我會親自送他回去。”
那就走吧,總比反抗被人捆着好。
親兄弟殘殺的戲碼沈白詹只在戲文裏聽過,親身經歷真不是什麽好事。當晚踏上去日本的飛機,沈白詹對着月亮默默禱告,希望還有命回國。
安予杳的長相偏向于陰柔,沒有費渚白那麽英氣,從小在母親身邊長大的孩子普遍會比那些父親帶着或者是雙親健全的孩子要敏感,沈白詹能看得出這位女性将自己的孩子教導地性格很細膩很有禮貌。
上機後安予杳立刻親自取來毯子蓋在沈白詹身上,“您可以先休息一會,等到了我叫您。”
“謝謝。”沈白詹說。
安予杳坐在沈白詹對面看了沈白詹許久,直到沈白詹終于忍不住的時候他又說:“我還以為您和其他情人沒有區別。”
談起這個沈白詹倒是有一事挺感興趣,他問安予杳那些跟在費斯理身邊的,以及他們兄弟身邊的人是怎麽看自己的。
安予杳想了想,沈白詹說你可以說實話。
“嬌氣蠻橫,禍國殃民的妖妃。”安予杳給出三個名詞。
沈白詹不知道該怎麽接,安予杳安慰道:“在我看來您被過分妖魔化了。”
安予杳并沒有限制沈白詹工作,現在正好空閑可以用來寫新聞稿,落地有網後發給羅九月。
他是被好好請到日本的,安予杳安排了最好的酒店,但門外站着兩保镖。
如果費家是個平常人家,安予杳的确是個溫順乖巧的孩子,但現在這份乖巧令沈白詹膽戰心驚。剛成年的孩子遇事冷靜,下命令也極有條理,這根本不可能速成,一定有人暗中從小教他。
費斯理在日本的勢力很大,但日本大大小小的幫會數不清,能說的上名的也有好幾個,找一個費斯理的情婦容易得很,找一個教導這孩子的勢力不容易。
費斯理明顯知道安予杳背後有人支持,還是親自接自己的私生子回家,這不光是打費渚白的臉,也是打他自己的臉。
除非他太想讓費渚白繼承他的家業,需要一個競争者來使費渚白明白并不是非他不可。
睡到半夜,沈白詹被槍聲驚醒,他坐在床上發呆。外頭打起來了他現在應該躲在衣櫃還是藏在衛生間,繼續睡覺也很不錯。
渾身都沾着血的費渚白沖進來瘋狂搖晃沈白詹。
他吼道:“小媽!胳膊腿少零件了嗎!”
沈白詹淡定地拍拍費渚白的手,“你再晃,你爸爸就要被你晃死了。”
“哥哥,你怎麽能跟我搶人呢?”
安予杳站在卧室外微笑道。
沈白詹看看手上也沾血的費渚白,看看穿着白色睡衣的安予杳,他甩開費渚白的手往床上一倒,将被子拉至頭頂,蒙着腦袋繼續休息。
自家的事自家解決,他實在沒精力浪費休息時間看哥哥弟弟掰扯。
他只是一個禍國妖妃啊,後宮不得幹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