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沈佳姚與小姐妹們約好出門喝茶聚會,沈白詹開車送她,到了茶樓沈佳姚硬是拉着沈白詹往包廂裏走,沈白詹還從沒想過沈佳姚力氣能這麽大。
“我不去。”沈白詹尴尬道,他去了幹什麽?一群年齡差不多的中年婦女們和他能有什麽話可講?無非就是在哪裏上班,工資怎麽樣一個月賺多少錢,有女朋友了嗎?
“阿姨認識一個朋友,她女兒還沒談戀愛,要不阿姨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沈白詹在外頭耀武揚威使臉色那是他自己的事,但對長輩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坐到一半坐不住,找了個借口灰頭土臉跑出來,站在馬路邊給沈佳姚發短信,什麽時候聚會結束他再來接她。
沈白詹想着來一回不容易,直接回自己那再帶一些衣服回去。
中午叫陳江楷出來吃飯,陳江楷滿面春風地挑了個西餐廳說他這個月漲工資,請沈白詹吃頓好的。到了約定的地點,陳江楷見到沈白詹吓了一跳,“你怎麽成這樣了?”
沈白詹:“哪樣?”
陳江楷大着膽子總結道:“不圓潤。”
沈白詹沒收拾他,陳江楷又問:“前幾天小宋警官說如果我見到你,要我問問你第一次的什麽事要不要就此作罷,不是我說,什麽第一次的事這麽神神秘秘。”
宋孜戈不好意思直接問沈白詹所以才讓陳江楷傳話,陳江楷現在想跟沈白詹約飯也要兩邊都對的上時間。宋孜戈倒是沒什麽時間要求,讓陳江楷要是有時間見着人就問問。
“不是現在。”沈白詹說。
冬日不可避免的就是聊過年,陳江楷這次打算帶着家人去海邊過年,問沈白詹去哪,沈白詹說就在家待着。
“我不在這,如果有什麽事你幫我多照顧一下我父母。”沈白詹與陳江楷告別時說。
“沒問題。”陳江楷故作成熟地拍拍沈白詹手臂,“沈老師要好好照顧自己。”
沈白詹一巴掌抽過去,陳江楷往後蹦了下,沈白詹終于露出笑容笑罵:“好好上班。”
現在想來他最大的錯不是參與寧一薇的案件,而是去安北。如果不去安北,那麽接下來的一切似乎都不會變得像現在這樣難以收場。在東江不論有多憋屈,接觸的都是娛樂圈中娛樂至死的那些人。
娛樂至死,一直娛樂到死,死了便換下一批人繼續不知日夜。
他有時在想,那些出現在自己新聞中的人,如果自己不繼續報道,他們的日子會不會好過一些?
但他心底另外一個聲音告訴自己,如果他不去堅持,那麽事實存在到底有什麽意義?
名叫真相的事實在哭泣,掩蓋真相的黑色幕布在大笑。
他接沈佳姚回家,沈佳姚站在路口等他不知道跟誰打電話,上路好一段時間才挂斷。聽聲音是個年輕女孩,沈佳姚還叫她下午回家吃飯。
“誰?”沈白詹唯恐是沈佳姚迅速給他找來的相親對象,誰知道沈佳姚白了他一眼說你叔叔的女朋友,就上次電話裏跟你提起的那個。
沈白詹一愣,“成了?”
“你叔叔挺滿意,兩個人沒幾天就決定交往了。”沈佳姚說,“一會回家別擺臭臉,以後說不定是一家人。”
沈白詹一路沒說話,車開進小區,還沒走到樓門口沈佳姚便快步上前,樓梯口站着一個穿着白色毛呢大衣的女孩,一頭長而黑的卷發,懷裏抱着一束桔梗花。
沈佳姚挽住南書笑道:“我還以為你跟小堯一起回來,冷不冷,快跟我回家暖暖。”
“兒子,快認識認識你叔叔的女朋友。”沈佳姚叫道。
沈白詹下車被冷風沖地裹緊圍巾,他将手放在嘴邊哈氣,南書彎眸自我介紹:“我叫南書,一直聽阿姨講起你,初次見面。”
女孩向他伸出手,沈白詹将手放進兜裏沉默地看着南書,氣氛僵了下,沈佳姚連忙拉着南書往上走。
沈白詹後退幾步轉身往回走,他身後傳來沈佳姚叫他的聲音,他沒回頭并且越走越快,到最後他在街上狂奔,氣喘籲籲肺近乎于缺氧爆炸,他才放慢速度一邊走一邊捂着眼睛急促地喘息。他能感到自己的臉發燙,能從指尖縫隙感受到寒風的刺骨,耳鳴伴随着風流轉,他一擡眼發現自己站在小時候上學的地方。
商堯牽着小學的他上學,初中讓他坐在他自行車後座早上還能在路上眯一會。
他去附近的商店買了一包煙,不是他常抽的那種,煙嗆得很,他只抽了一口便掐滅丢進垃圾桶。路邊的乞丐見他将剛燃燒了一點的煙丢到垃圾桶,飛快跑到垃圾桶邊,沈白詹搖頭道:“我不抽了,給你。”
他将煙與打火機都送給乞丐,乞丐抓着煙對沈白詹咧嘴笑。
小學的校門沒關,沈白詹直接進了校門。現在的小學修建的越來越漂亮,設施也一年年的更換。單人單桌,上課用電腦投影儀,就連黑板都是觸屏的。校園鋪設着綠色的塑料草地,踩上去比水泥地要軟。
沈白詹小學走在操場上經常被高年級的人撞倒,尤其是夏天,每個星期膝蓋上都有新的淤青。一二年級的小孩子就是這樣,又瘦又小,大孩子在操場上玩瘋了根本看不到腳邊到底有沒有低年級同學。
他有一點想哭,卻又忍不住望着發暗的天空想自己要向前走。
他一直在被動的被別人推着走,以前是費斯理現在是謝江餘。
他不再需要商堯,不代表能夠放下所有的回憶。與其說他離開商堯不負責,倒不如是政治正确,商堯不能一直跟他耗下去。這條路有多難他現在其實不太能感受的到,但商家不能兩個男人都栽進去。
他應該為商堯感到高興,那個叫做南書的女孩看起來就很溫柔。
他忽然記起謝江餘晚上說我們是同類人,同類人就要在一起,擁有相同的性格互相傷害或者是。
互相相愛。
他十八歲的時候,他以為他和商堯會是互相相愛。
學校裏有家屬區,操場上有住戶帶着家裏的寵物放風,沈白詹坐在操場邊的凳子上,目光毫無目的的跟随操場上的人動。
他面前擋了個人,他稍微往邊坐了坐,那人又挪一步擋住他。
沈白詹動了動唇。
商堯說:“大嫂說你跑出去了,我想你可能在這。”
沈白詹也不需要動腦子,沈佳姚一定給商堯指了他離開的方向,順着這個方向最近的地方便是小學。
他頗為無奈的笑了笑:“你總能找到我。”
商堯:“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大家?
“爸爸和媽媽,還有哪個大家?”沈白詹強顏歡笑,“南書還是你?”
見到南書的那一刻,沈白詹居然覺得自己嫉妒這個女孩,他嫉妒他離開商堯還會有人接受商堯的溫暖,商堯的懷抱不再屬于他一個人,他和他一起長大,熟悉他所有的喜好,他甚至認為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比他更了解商堯。
可現在商堯願意讓另外一個陌生的女孩了解他,就這麽輕易地放下他和他的十幾年。
是他先離開商堯,最沒有資格的就是他。
“南書對你好嗎?”沈白詹就像所有與男朋友分手的前任那樣,艱難而又好奇的問前戀人。
“大嫂和大哥都很喜歡,奶奶也覺得她很适合我。”
“我的意思是你對她好嗎?”
沈白詹偏頭去看樹上落着的麻雀,“就像你對我一樣,喂她吃飯,在她光着腳在家裏亂跑的時候提着拖鞋跟在她身後随時抓住機會将鞋往她腳上套。晚上在床頭放一杯溫蜂蜜水,怕蜂蜜水涼了對胃不好,倒在保溫杯裏,第二天一早喝也不會覺得難受。”
“白詹,我們回家。”
沈白詹自顧自繼續說下去,“她喜歡吃你做的飯嗎?你值夜的時候有給她打電話哄她休息嗎?”
“白詹,你……不要說了。”
“商堯。”沈白詹再也繃不住,捂着心口彎腰,額頭抵在膝蓋上慢慢哭出聲,“你有沒有和她一起看電影,一起去海洋館,幫她買上新的襯衫短袖。”
“商堯,你一定要比對我還要對她好。”
商堯伸出手想拉沈白詹,可沈白詹一點都不給他機會,自顧自說着讓他心疼心碎的話。他起身半蹲到沈白詹身旁,将沈白詹攬入懷中,沈白詹接觸到熟悉的溫暖後徹底放聲大哭。
“對不起,商堯,真的對不起。”
“沒關系。”商堯輕輕拍沈白詹的背,就如小時候沈白詹被老師上課打手心,回來委屈趴在他懷裏哭那樣安慰。
他和他都回不去,不知道什麽時候背道相馳越走越遠。沈白詹有選擇的機會,但他沒有選擇回頭。
無畏的向前,比留戀過去更要殘忍。
“如果想回家,我一直等你。”商堯輕聲,“白詹,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
商堯話音剛落,沈白詹立即推開商堯站起,他低着頭用紙巾一點點擦幹臉上的濕潤。
“不用等我。”
沈白詹含淚露出笑容,“你永遠都是我的叔叔,親人總會回家。”
“是我對不起你,你當得起我的對不起。”
“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為什麽能比其他記者要永遠沖在第一線,也不知道我哪裏來的錢和底氣。”
沈白詹用自己都快要聽不到的聲音說。
“因為我是別人的情人啊。”
因為沈白詹可能是謝江餘的沈白詹,因為沈白詹可能是費斯理的沈白詹,因為沈白詹可能是另外一個什麽人的沈白詹。
但唯獨不是商堯的沈白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