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謝江餘沒問沈白詹到底發生了什麽,卻問了到底是誰把他放到浴缸中要淹死他,沈白詹沒回他,卻也在不經意間以行動告訴謝江餘是商堯。
他慣常善于拿別人當擋箭牌,也善于用別人當做槍,現在謝江餘就是他手裏的那把槍。
不論謝江餘日後是否會查出真相,一切的賬都會算在商堯頭上。
謝江餘晚上哄沈白詹休息,沈白詹見他換了一身正裝,他打哈切問道:“你去哪。”
謝江餘将領帶抽出來兩條給沈白詹看,沈白詹從被子裏伸出手分別在兩條領帶上摸了下,“還是戴這條藍色的。”
“去幫你讨公道。”謝江餘說。
“你要去費斯理那嗎?”沈白詹問,安予杳在費斯理那好幾日沒出來,就連費渚白他也聯系不到,沈白詹有些吃不準費斯理那邊到底是什麽意思。
謝江餘說對,上趕着被你當槍使。
沈白詹開心道,“那可真不巧,你這把槍有多少子彈?”
謝江餘彎腰與沈白詹接吻,兩人頗為缱绻了會謝江餘才道:“我有多少子彈,你的身體難道不記得嗎?”
“滾。”沈白詹翻身休息,謝江餘大笑着出門。
本以為第二天一早醒來就能看到謝江餘做好的早飯,但沈白詹一直等到日暮都沒等到謝江餘,他站在窗邊無端覺得心情壓抑,說不上來到底是為什麽。
謝江餘家中只有一部座機,沈白詹的手機當時被安予杳收走,他只能憑着記憶撥打陳江楷的手機。
陳江楷很快便接起,他着急道:“你這幾天人都去哪了?叔叔阿姨也找不到你,商醫生回來一趟說是你臨時出差,我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勁,你現在到底在哪?”
“你來日本的簽證到期了嗎?”沈白詹問道。
“我的沈老師!我根本就沒有日本簽證!唯一的美國簽證去年就到期了。”陳江楷說,“你問這個幹什麽?”
“你找認識的朋友辦一個日本簽證,要快,去我家帶着我的簽證來找我。”
陳江楷一愣,明顯關注點不在來日本這事上,“你沒帶簽證怎麽到的日本?!”
“少說廢話,別問為什麽。”沈白詹冷道。
關鍵時刻還是陳江楷管用,花一天時間找熟人辦臨時簽證,第二天便帶着沈白詹簽證飛過來。沈白詹家的鑰匙在門口花盆裏也藏一把,為的就是以防萬一。
說起來也好笑,費斯理謝江餘這些人找他一找一個準,可換成沈白詹就不一樣了,找誰誰找不着。
紫藤小樓是他在日本唯一能找得到的地方,去後只有一個傭人打掃衛生,沈白詹問傭人費斯理有沒有來過,傭人是每周來打掃一次根本不知道這家主人是誰,再加上帶着關西腔的日語,沈白詹本來日語就不怎麽樣,處于看動漫能聽得懂日常用語的那種水平。他便開着手機的翻譯軟件,他打一句,傭人打一句。
沈白詹問傭人你什麽時候到這裏打工的?
傭人說這個小樓建成時她就在這裏打掃。
“建成?”沈白詹疑惑。
說起這個傭人來了興致,“這個別墅今年年初才建好,據說之前的主人離開後這裏就被什麽黑幫一把火燒掉啦。這家的大老板大概是個戀舊的人,我認識他家的管家,管家說大老板大概是害怕主人再回來的時候不認識自己住過的地方,于是修成和以前一模一樣。”
陳江楷聽得雲裏霧裏,沈白詹全明白了。
傭人說:“對了,您來這裏是認識這家的大老板嗎?”
沈白詹:“既然這個紫藤小樓被燒毀過,您知道大概燒毀時間嗎?”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好像是幾年前吧。”
人們談論起八卦的能力與生俱來,傭人又說了些什麽沈白詹已經聽不清了,連帶着手機上的翻譯都模糊起來。
“哎,您怎麽知道這裏叫紫藤小樓?”
沈白詹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最後還是陳江楷三言兩語打發了傭人和沈白詹往回走。
從紫藤小樓出來,沈白詹去市中心買了部新手機,一言不發地坐在咖啡廳裏搗鼓手機。
費斯理是算準了他會回來,也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待沈白詹自己服軟,回來後把沈白詹養在身邊,紫藤小樓就是他們的家。
這跟金絲雀有什麽區別?
沈白詹受夠了被人擺布,卻永遠跑不出別人的棋盤。費斯理對他上心程度遠遠比沈白詹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他甚至不能破壞費斯理近乎于小心的保護他的心态。
但他不适合費斯理,這才是他一直不答應費斯理的原因。費斯理是個很好地情人,他放縱沈白詹,卻也時刻教育沈白詹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沈白詹受欺負可以告訴他,但不是一類人就真的不是一類人,強行走到一起會遭天譴。
大概費斯理也在放手,以某種他自己的方式。
手機現在還沒有手機卡,沈白詹只能借用陳江楷的通訊軟件。
“你在哪?”沈白詹輕輕攪拌拿鐵。
“少爺。”老管家正欲說什麽被沈白詹直接打斷。
“我不想聽你說話,我問你費斯理在哪?”
“先生有事處理。”
“我現在就要跟他說話。”
“您知道的,就算是您也不能随時聯系先生。”管家看了看費斯理,費斯理正聚精會神地閱讀詩集。
“你沒有必要重新建紫藤小樓,你知道你不說我永遠都不會知道。”沈白詹聲音有些哽咽,仿佛下一秒就要失聲,“紫藤小樓不屬于我,我就當做我自作多情。你重新找一個能夠給你溫暖的人其實很簡單,比如一個擁抱,或者是……”
“你太孤單了。”沈白詹搓了搓手臂,“但你知道你不需要我。”
“你這麽刺激我,是在傷害我還是在傷害你自己。”費斯理低沉的聲音終于傳來,他将剛剛閱讀的那一頁揉成了廢紙丢進廢紙簍。
“你是因為太孤單才帶安予杳回家。”沈白詹将手機的音量調高了一些。
“我跟你最久,不能說什麽都不知道,但你的感情不會欺騙你自己。”
“聽到你聲音中氣十足還敢教訓我,大概是好了。”費斯理失笑。
我回答你上一個問題,安予杳既然是我的孩子就不能流落在外,費斯理又如此說道。
“我不是你流落在外的孩子。”沈白詹垂眸聲音越來越低,“再見。”
費斯理那裏沉默許久,一點聲音都沒有傳過來,沈白詹幾乎以為他忘記還在通話時,費斯理用日語說:“再見。”
日語中的再見分很多種,費斯理這句再見的意思是永遠可能都不會再見的意思。
那幾年就好像是一場夢中的游戲,他追逐着永遠都不可望的光,而費斯理是帶着他追逐着光的那個人,他受到他的幫助,但永遠都在一邊跟着他一邊想着逃離。
沈白詹頭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很過分,但心底又隐隐有種解脫了的快感。
自他放棄了童年的愛戀後,他又一次甩開了大學時代一直禁锢着他的枷鎖。
定機票回程的途中,沈白詹坐在靠窗的位置又哭又笑,陳江楷差點以為沈白詹瘋了。喜悅是發自內心的,悲傷也是發自內心的。兩者本不能共存,悲喜交加時便會顯得扭曲又難堪。
費斯理讓沈白詹去找謝江餘的母親,沈白詹雖不知道為何但還是照做,他根本沒有頭緒,他甚至不知道謝江餘到底在哪。
費斯理說你找到謝江餘的母親告訴她讓她自首,只有這樣謝江餘才能活下去。
“什麽叫活下去。”
“字面意思。”
沈白詹回國後并沒有急着找謝江餘的母親,而是在謝江餘家中休息了一晚,他從謝江餘的書房內找出了謝江餘當年的領養協議,以及一份吸毒名單。
沈白詹盯着吸毒名單看了會,猛地跑回自家找到當初寧一薇案的文件,對比寧一薇那份吸毒名單居然高度重合,甚至比名單內的更詳細。不光是吸毒的明星,還有許多有關部分的重要官員。
沈白詹順着名單往下翻,謝江餘在其中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标注每個人購買毒品的量有多少,薄薄一份文件顯然構成了一個毒品的供銷鏈。最後一頁是供貨渠道,唯一的供貨渠道上寫着一個女人的名字。
肖紅敏。
這份文件底下還附帶着一份領養證明,上頭赫然寫着領養兒童謝然,以及收養人肖紅敏的名字。
沈白詹倒吸口涼氣,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下意識用手機拍照,又猛地記起他在敦皓會館時謝江餘帶他上去的樣子。他在這個案件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強迫自己忘記那些細節,哪怕有很多疑點他都不想再回憶。
為什麽偏偏是謝江餘帶着他去會館?
那晚他也不願意告訴他毒品到底是從哪來的,從頭到尾都在制止他調查這個案件。
沈白詹手腕處的傷口又隐隐作痛,他從冰箱裏取冰水時不小心帶出來一個飯盒,他手忙腳亂接住才不至于打翻在地。
飯盒上的便簽掉到地上,沈白詹蹲下撿起。
便簽上寫着做好的日期以及保鮮到期時間,并且畫了個笑臉,笑臉又胡亂用筆劃掉。
沈白詹在警局找到宋孜戈,宋孜戈見到他也一驚一乍:“怎麽搞的這麽可憐?”
“敦皓會館的事情可能不止這麽簡單,我能找到更多的消息。”沈白詹沉聲。
“啊?”宋孜戈一時間沒搞懂沈白詹什麽意思。
沈白詹打開手機将相冊打開遞給宋孜戈,宋孜戈看完後嚴肅道:“保真嗎?”
“又不是搞代購。”沈白詹嘲道。
“你等我一會。”宋孜戈飛快站起往警局二層蹿。
沈白詹看着宋孜戈的背景雙手冰涼,他走到樓梯間撥通熟記在腦海的電話,電話那邊響了幾聲接通,沈白詹滿面笑容道:“是肖阿姨嗎?”
“你是誰?”
“我以前在福利院待過,我想去看看院長爺爺但是時間太長不記得院長爺爺埋在哪了,想問問您。”
肖紅敏道:“哦哦是以前院裏的孩子啊!我這特別吵,你等阿姨回家,回家阿姨給你打過來。”
“好,謝謝阿姨。”沈白詹挂斷電話一擡眼眸底陰沉。
宋孜戈在外頭嚷道:“人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