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此案件複雜之處在于已經結案,現在重新翻出來需要經過上頭的審批,先不說沈白詹的證據,單單要通過審批就很難。案件性質已經從謀殺案的性質演變為販毒,就算是要查也需要辦手續轉交緝毒大隊。
沈白詹不放心直接将證據交給警察,張放知道沈白詹顧慮什麽,“放心,你這份證據我看過了,我現在就去向局長申請,但單靠我這邊不夠。”
張放沖沈白詹擠擠眼,沈白詹知道張放指的是什麽,“你放心,我這邊應該沒問題,只要能批重新調查令,一切都好說。”
這次有費斯理幫助,案件大可以放開來查,沈白詹等着宋孜戈下班,宋孜戈換了警服出來見沈白詹正在門口老大爺那買烤紅薯,他搓搓手跑來說給我也來一個。
“一起付。”沈白詹又加上一份烤紅薯的錢遞給老板。
“謝了。”紅薯太燙手,宋孜戈隔袖子将紅薯捏着。
沈白詹手腕有傷,他只能用完好的那只拿。宋孜戈好奇地看他那只手腕,“你這傷得不輕,冬天這麽冷手腕要注意保暖。”
“不過你也太在意敦皓會館的事情了,人活這一輩子都不明不白,你就別指望這種根本查不到底的案子能真相大白。”
沈白詹腳步一停,“你之前沒有想過真相大白嗎?”
“想過,不過都是剛警校畢業的時候才想。現在有權的人那麽多,要是所有案子能查出來就沒有貪官了。”宋孜戈笑道,“你認為有真正幹淨的水嗎?哪怕經過多道處理,只要接觸空氣就是髒的。能喝下去不得病就喝下去,喝不下去的才會倒掉。”
“這份文件是謝江餘查出來的,我只是代為辦理。”沈白苦笑道,“我原來也以為這個案子就這麽放過去,雖然很多人都不甘心,但江浩就地正法是對大衆最好的答卷。”
“謝江餘?!”宋孜戈不可思議,當初謝江餘怎樣對沈白詹他看在眼裏,現在居然是沈白詹代謝江餘。
沈白詹用小勺子挖了一點紅薯,這個紅薯水分比較大,吃起來也不覺得幹。
“你上次讓小陳問我的事我想好了,我還是要告他。”
“啊?”
“等到這個案件真正塵埃落定的時候。”
宋孜戈伸手放在沈白詹眼前晃了晃,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沈白詹:“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表情嗎?”
開心的都要笑出花了,還要堅持說我要告謝江餘。宋孜戈又問沈白詹,你是不是被氣瘋了?
沈白詹搖頭認真地想,恰恰是因為喜歡他,所以我才要告他。
“你打算怎麽告?”宋孜戈又問道。
“随意告一告。”沈白詹頗為随意道。
以結束演藝生涯為起點,到身敗名裂為終點。
沈白詹瞎想着玩,他要是将謝江餘告倒了誰養家?但謝江餘将他強行留在會館的事不可原諒,喜歡一個人和不原諒他根本沒有沖突。
“如果我告他,你說他會原諒我嗎?”沈白詹問宋孜戈。
沈白詹當時來報案時的樣子宋孜戈還歷歷在目,怎麽許久不見沈白詹居然還跟謝江餘搞到一起。宋孜戈回道:“你應該問謝江餘。”
沈白詹晚上回家住,沈佳姚看到沈白詹憔悴的樣子便跑回房抹眼淚,沈白詹靠在門框邊哭笑不得,這幾天到底怎麽了,不是他自己哭就是別人哭。
父親将沈白詹叫到書房談話,沈白詹坐在藤椅上與父親下棋。沈白詹不怎麽會下圍棋,充其量能玩個五子棋。他硬着頭皮下了一盤後父親便說不下了,沒意思。
“你這段時間到底怎麽回事?”父親道,“你母親每天晚上都擔心你,每次消失前都不給家裏打招呼,你眼裏還有這個家嗎?”
父親語氣溫和,但意思嚴厲,沈白詹低着頭不敢吭聲。
“手伸出來!”父親道。
沈白詹乖乖伸手,父親緩緩道:“沒受傷的這只。”
他将沒受傷的手攤開,父親将棋盤邊放着的紙扇拿起,用竹柄狠狠照着沈白詹的手抽了三下,沈白詹不敢收回去,每打一下他都想疼的跳起來。
“你知道你錯在哪嗎?”
“我錯在讓家人擔心。”
“啪啪!”又是兩下,沈白詹舌尖抵着牙齒輕輕吐出口氣。
“我……爸爸,我不知道。”
“你現在沒有負擔,你父母也不需要你供養,你就把你自己日子過成現在這個樣子。”父親恨鐵不成鋼道,“小時候怎麽沒想到你長大是現在這個樣子!”
沈白詹不敢有異議,他的确比很多人的條件都要優越。父母有穩定的工作,家中收入頗高,他沒有什麽其他的苦惱,從小順風順水升到電視臺記者。
“爸爸,有時候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沈白詹收回手說,“您能告訴我怎麽才能從一灘渾水裏脫身?”
“家裏對我很好,我沒有負擔的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但是職場上的事情您比我更清楚,如果我對自己不夠狠,對別人不夠壞,我根本走不到我現在這一步。落魄是我選的,耀武揚威也是我自己選的,我知道我在電視臺工作很多事情從外人傳到您耳朵裏并不什麽好話。”
“但我別無選擇。”沈白詹輕輕握住手腕。
在他選擇記者這個行業的時候就注定他根本沒有回頭的餘地,世界上那麽多選擇,他選擇了以後根本沒的選擇的東西。
“我比其他人厲害,我剛畢業就辦了一個大案子。”
“但那是別人送給我的。”沈白詹将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放在棋簍裏,棋子是玉質的,觸手生溫打磨地光亮。
父親道:“你想好以後怎麽做了嗎?”
“想好了。”沈白詹微笑,“我想辭職,以我的資歷怎麽說也能在大學當個老師,教教高中剛畢業的學生。”
“哼,你就不怕誤人子弟?”
“大家都知道書本上的內容和社會上的內容略有出入,大學老師只是起畫餅作用。”沈白詹說。
父親問沈白詹打算什麽時候離職,沈白詹笑着說:“怎麽說也要辦完最後一個案子再退居二線。”
他很累,身體上和精神上的疲憊一時間說不出來到底哪個更過分一些。沈白詹臨睡時在廚房溫牛奶,沈佳姚正好出來找東西,廚房沒開燈沈白詹将沈佳姚吓了一跳。沈佳姚狠狠打了下沈白詹:“你這死孩子怎麽不開燈?”
“費電。”沈白詹說。
這次回家家人似乎都沒跟沈白詹提商堯,要是以前,沈佳姚只要見沈白詹沒跟商堯回家就會問沈白詹是不是又惹你叔叔生氣。
沈白詹想了想道:“我上次突然跑走有點不太好,下次如果南書來家吃飯您記得叫我,我給她賠禮道歉。”
沈佳姚笑道:“怎麽忽然說這個?難得你今天有良心。”
畢竟以後可能是一家人,沈白詹說。
家中兩個光棍,解決一個自然要解決另外一個,沈白詹的年齡也不小了,沈佳姚也從來都沒見沈白詹喜歡過哪個女孩。
“我目前不考慮。”沈白詹拒絕沈佳姚亂扯紅線。
“也不是催着你結婚,就是談談戀愛,從小就沒見過你喜歡過什麽女孩子,多談談戀愛你就知道你以後需要什麽樣的另一半。”
沈白詹沒辦法說,他要刺激沈佳姚其實他和商堯在一起過嗎?還是說打算跟謝江餘搭夥過日子?
他怕沈佳姚昏過去,父親拿着掃帚打死他。
案件申請需要時間,但沈白詹根本等不起,他等着警局上班便坐在裏頭。張放提着小籠包進來沈白詹正坐在接待椅上拿着自己的電腦打字,他湊上去驚訝道,“你要辭職?”
沈白詹啪地将電腦扣住,“你有病?”
“當記者多好,你不當記者去哪?”張放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第一,你未經我允許看我電腦不道德。第二,我不當記者單憑我的學歷也有大把的公司要我。”沈白詹冷道,“審批進行的怎麽樣?”
前一晚費斯理的管家告訴沈白詹一切都打點妥當,該知道的人不該知道的人一個不落,剿毀毒品鏈的事費斯理不便親自出面,但該做的費斯理這邊都會讓費渚白做好。
這點沈白詹知道,費斯理的權再大也沒有随意搗毀別人生意的道理。一切該準備的費斯理都幫他疏通好,剩下的就看警察局這邊怎麽做。
警局最近新上任了一位局長,據說當年也是從緝毒大隊出來的,年輕時魄力十足。
下午時張放領着一身着便服的警察來見沈白詹,那人下巴上有道淺淺的傷疤,劍眉星目精氣神十足。
“您好,我是負責本次案件的緝毒大隊隊長談衍之。”
沈白詹剛把打好的辭職信發到羅九月的郵箱,站起笑道:“談隊您好,我叫沈白詹。”
“久仰大名。”
“哦?”
“您在敦皓會館的身影……”
沈白詹臉上挂不住了,他望向張放,張放眼神飄向另一邊。
談衍之這人說不出來有什麽不對勁,長着一張好臉,但說出來的話總讓沈白詹覺得像是有錢人家的浪蕩公子。
宋孜戈正拿着答應好的文件從外頭走進來,沈白詹正欲與他打招呼,誰知道宋孜戈眼神落到談衍之那,腳下好似踩了西瓜皮一樣溜地飛快。
談衍之望着宋孜戈落荒而逃的背影,腳底一擡抛下沈白詹緊跟着追了上去,沈白詹有些不放心将此事交給談衍之,他問張放:“你找來的這個隊長靠譜嗎?”
“靠譜,相當靠譜,人家可是從緝毒前線調回來的人才,還是局長欽點來辦你這個案子。”張放慚愧道,“也不知怎麽的,他和小宋總有矛盾,自從他來局裏小宋整天唉聲嘆氣。”
談衍之重新揪着宋孜戈回來時,沈白詹頗含意味地問宋孜戈:“你看人家談隊身手矯健,你細胳膊細腿怎麽不跟人家學學,這麽弱怎麽當人民的好警察?”
“說得好!”談衍之對沈白詹豎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