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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這個冬季太漫長了,漫長到沈白詹以為自己一覺睡到了下一個冬季。

他沒休息多久便醒來了,他有個壞毛病,在家不怎麽喜歡穿拖鞋,尤其是晚上這種無意識起床找水喝。他剛将手放到門把手上,門開了個小縫,外頭傳來沈白詹三個字。

他擰把手的動作停頓了下,而後極小心翼翼地向下按,将門縫開得更大一些以便客廳的說話聲毫無遺漏的都落到他的耳朵裏。

那是來自于英國紳士的聲音,“你沒有保護好他,你該承認自己的能力。”

“我沒有繼承謝家,當然沒有你厲害。”是謝江餘在說話。

“可我把他送到你面前你并沒有保護好他,你讓他跳樓。”

“你至于嗎?兩層樓,你閉着眼跳下去都能接着繞體育場跑幾圈。”

費斯理笑道,“可他不是,你知道我當初怎麽養着他嗎?”

一日三餐營養師搭配着葷素,穿的衣服都要造型師搭配,一伸手就有人伺候,随意進出費家的總部,就算是出現在高層會議也沒人敢多議論。

那個時候的沈白詹的确是小少爺,比費家真正的少爺都要金貴。

如今的沈白詹身上依舊有當初金貴的少爺模樣,短短幾年如塵世掩蓋蒙塵受挫。

“我在片場見他就覺得他和當年跟你的時候沒有半點改變。”謝江餘形容道,“不喜歡和陌生人交流,明明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卻還是要指揮自己的助理去做。對生活不怎麽上心,你給他貴衣服和便宜衣服在他眼裏都沒什麽問題區別。也不會做飯,充其量吃點速食。只對自己的事情上心,一旦熟悉某種環境就不想再改變,哪怕知道自己有精神疾病卻還是要一意孤行。”

“這都是你,費斯理,你造成的。”謝江餘冰冷道,“你把他培養成了一個上流公子,卻沒有給他永遠的物質條件。推他掉下神壇的是你,重新把他捧上去的是你。”

費斯理難得語氣中帶着些不悅,“心理疾病難道是我送給他的寶貴財産嗎?”

“狗咬狗沒意思。”謝江餘哈哈笑了幾聲。

“你不就是想帶走他嗎?他就在卧室。”

費家總部衆高層終于在周一例會上夢回幾年前,費斯理右手邊終于又坐上了人。

沈白詹沒勞煩別人,自己搬着費斯理秘書室的小椅子跟在費斯理身後進的會議室,秘書小姐在後頭緊跟着以防沈白詹脫手,椅子砸到前頭的費斯理。

沈白詹手腕上的傷不是鬧着玩的,是真沒法用勁。左手把着椅子,右手虛虛放在椅背上帶着椅子往前走。

事實上不管沈白詹是真抓不住還是故意脫手,椅子還真就朝着費斯理小腿砸過去了。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所有人倒吸口涼氣。

費斯理彎腰将椅子扶起,将椅子放到自己座椅旁,沈白詹比他先坐在椅子上。

沒發火。

還是熟悉的感覺,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那該死的和諧。

在座諸位都沒變,還是當初那一幹老将。

高層們瞅瞅費斯理的臉色,再看看沈白詹,為首跟費斯理關系甚密的老人笑道,“再見小少爺成熟了不少啊。”

費斯理撫掌微笑,沈白詹從來不跟這些人打招呼,他自己有帶電腦來。學校那邊的課程已經定了,沈白詹雖不用自己做PPT,但他多年沒碰書本還是需要再學習。

沈白詹把這指為再就業。

會議漫長而枯燥,沈白詹時而偏頭看費斯理手上的文件,全是金融數字合同之類的字眼,他典型文科腦子根本看不懂,學生時代一看到理科就頭疼。

費斯理拍拍沈白詹的背說把這些文件發給他們。

這是看沈白詹坐着太無趣了,讓他站起來活動活動。

沈白詹接過秘書手上的文件分別發給在座的所有人,每個人都是雙手接文件,仿佛沈白詹是什麽大領導似的。

示好大部分是因為費斯理,當年費斯理當着所有人的面告訴沈白詹,如果有人給他臉色看,他随時可以打小報告。

這些年費斯理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也就沈白詹有這個待遇,也就沈白詹能讓費斯理吃回頭草,又或者說費斯理從來都沒放過沈白詹。高層裏跟費斯理走得近的人都知道費斯理每個月回國到底是為何,但國內的企業領導離的遠毫不知情,導致每月都要緊張一次,生怕費斯理回國是為了查賬責問。

他們忽略了一點,費斯理根本不在乎自己某家公司的領導如何,出了問題他找他手邊這些幹活的人便可。

會議結束沈白詹也沒有做好教案,費斯理便也等着沈白詹。他不走導致整個會議室的人都不敢動,沈白詹偶爾出現錯誤費斯理還會糾正。等到沈白詹做好後擡頭,他看着一會議室的高層領導疑惑道:“不是開完了嗎?”

是啊,開完了,衆人餓的前胸貼後背。

“他們怎麽不走?”沈白詹又問道。

太無辜了!真的很賤!衆人憤怒。

“你們怎麽都不走?”費斯理也緊跟着說。

話音剛落,一群人抱着文件四散逃離,很快會議室便只剩下費斯理和沈白詹兩人,不,還有一幹秘書。

“你們也去吧。”沈白詹仰頭對秘書小姐們道,秘書小姐們詢問費斯理,費斯理點頭後她們才不緊不慢地離開。

她們離開後順帶将會議室門關起來,沈白詹看着偌大的會議室一時間有些感慨,“有權真好。”

謝江餘讓費斯理帶走沈白詹時沈白詹沖了出去,謝江餘指着謝江餘身上的睡衣道:“你看,你給他穿上萬的睡衣,他自己生活還是會随便找一件襯衫休息。”

“你的衣服。”沈白詹說,“不是我自己買的。”

在沈白詹看來,戀人之間的情趣無外乎共同生活中潛移默化地改變對方,他在謝江餘家住了幾天自然而然穿着謝江餘的衣服回家休息,謝江餘看着開心他也很喜歡被熟悉的氣味包裹的感覺。

謝江餘說你不能拆臺,沈白詹去找水喝,根本不理謝江餘這種始亂終棄的男人。可沈白詹不明白為什麽費斯理讓他救謝江餘,現在反而又要帶走自己。

沈白詹拿着礦泉水坐到謝江餘身旁,他剛盤腿謝江餘便拿了個抱枕讓他抱着,沈白詹剛醒反應遲鈍,面前兩個男人又說了會話他才意識到自己沒穿內褲。

足足喝了一瓶冰水才徹底清醒,沈白詹聲音也重新回到白日裏略帶疏離的音調,這份疏離他一直有,但對費斯理更刻意一些。

“我不是物品,你們無權幹預我的活動,雖然我總覺得你和謝江餘做交易,但沒想到拿我當物品。”沈白詹道,“我不介意你們把我當物品,我的估價是多少?”

“沒有估價。”費斯理道。

“你跟我進來。”沈白詹拉起謝江餘往卧室走,走到一半扭頭對費斯理冷道:“你不許進來,不許聽牆角。”

他實在不信任費斯理,他将費斯理安頓到謝江餘家,鎖死自家大門。

都是成年人,瘋狂過也激動過,現在沈白詹實在是刺激不起來。

他冷靜道:“你們拿我當交易物品,交易中另外一個是什麽?”

“你的人和你的感情。”謝江餘的手往沈白詹的衣擺裏伸,沈白詹本就半靠在床頭正好一腳踹謝江餘的腰窩。

謝江餘稍微一用力,一下子便将沈白詹撂倒,沈白詹衣服提到了胸前,下’’身一覽無餘。

“有事說事。”沈白詹将衣服往下拉。

“你可能要跟費斯理生活一段時間。”謝江餘說。

沈白詹道:“因為販毒鏈嗎?”

“我也可以保護你,但我沒辦法保證你跟我在一起能夠完全不涉及這個案子。”謝江餘盡量将語氣放溫和勸道,“你其實是個事媽,你自己難道不知道你自己幾斤幾兩嗎?”

沈白詹氣得想跳起來打人,但他實在是困,又被謝江餘的手伺候地舒服,當下只能以瞪眼表示憤怒。

“你現在還有傷,他們不會像安予杳那樣治療你,如果你死了就真的沒命了。你有沒有想過你如果被抓走會怎麽受辱,我的阿詹長得這麽漂亮,如果被一群男人……”

沈白詹忽然起身打斷謝江餘的話,他彎腰在儲物櫃裏找出煙和打火機,開門走到客廳的陽臺上。

他夾着煙站在黑暗中沉默,指尖的一點紅色火光随着他吸氣吐氣之間閃爍。

不算那次在小學門口買煙的話,沈白詹其實很久都沒抽煙了,突然來一根他居然覺得嗆地嗓子疼。

兩根煙的時間,沈白詹重新回到卧室,他對謝江餘說。

“可以,但我明天一定要見肖紅敏。”

“好。”謝江餘松了口氣,只要沈白詹讓步,其餘的都好說。

為了見沈白詹,肖紅敏居然還精心打扮了下,雖然個人的精神氣依然因為吸毒而萎靡,面色也不好,但肖紅敏總算是打扮地幹幹淨淨,靠近還能聞到洗衣液的香味。

肖紅敏不好意思地笑道:“路上有點堵車。”

“沒關系,我也剛到。”沈白詹低頭擺弄了下手上的手表,手表是臨走談衍之給他裝上的。談衍之就在不遠處的餐位上坐着,一旦有什麽危險能立即趕過來。

沈白詹代肖紅敏點餐,很快便端着餐盤回來,他将食物推到肖紅敏面前,自己只喝一杯果汁。

“您還沒吃飯吧,不知道這些合不合您胃口。”他笑道,“我記得當時我被我的養父母帶走的時候,他們就帶我吃的第一頓飯就是快餐。”

“大家在院裏的時候都特別想吃一次快餐,每次在電視上看到快餐廣告大家就都饞的流口水。”沈白詹補上一句。

“你的父母對你還好嗎?”

沈白詹點頭,“吃穿不愁,供我上大學,我今年還送他們出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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