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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肖紅敏當年還是個愛到處玩的女孩,對福利院其實并不怎麽上心,這些年也有那麽一些院裏的孩子來看她,聊聊當初,談談大家都很敬愛的院長爺爺。

肖紅敏對沈白詹打招呼的第一時間,沈白詹就判斷出她根本不記得自己。話語可以欺騙,但眼神騙不了人。

不難想,謝江餘與肖紅敏起争執時兩人都很激動,肖紅敏自然而然會因為自己的情緒而忽略一些周圍的其他事物。多虧是肖紅敏這種普通人,換作任意一個職業稍微特殊的人,沈白詹可能就不這麽好糊弄了。

肖紅敏也不算是普通人,從當今對于普通人的概括來講,一般需要符合這麽幾個條件。

家庭和睦,父母長輩無任何死亡,也從未患病。家庭成員工作穩定有固定的收入,不論賺錢多少。小學至大學畢業成績說不上好,卻也不是差生,找工作沒有那麽輕而易舉,但也總歸在大家都上班的時候走上工作崗位。

這樣看起來,做個轟轟烈烈的人比做個普通人要簡單的多。

沈白詹輕輕打了個哈切,他一晚上沒休息好,困意一齊湧上來,悶地他腦子疼。

“我記得當時院裏有個特別調皮的男孩,院長爺爺把他拜托給您了。”沈白詹切入主題,“他現在做什麽工作?”

肖紅敏說:“做點小買賣,賣點雜貨什麽的,小時候學習不好沒考上高中。”

沈白詹聽罷趁着肖紅敏低頭喝飲料的時候,不着痕跡地揉了下耳朵,他沒有耳機,如果他能聽到謝江餘說話,他猜想這個人此刻可能正氣得跳腳。

“他叫什麽來着……時間太長我都忘了。”沈白詹裝作努力想的樣子。

肖紅敏岔開話題,“你什麽時候去看院長?”

“我從外地趕過來的,明天去看,下午的火車還要回去。”

沈白詹做記者慣會撒謊,尤其是編故事。

沈白詹又道:“您這幾年過得怎麽樣?我記得您是一個人帶他,當時父母帶我去院長葬禮的時候還感慨您是個堅強的女性。”

“堅強?”

“嗯。”沈白詹點頭,“他是院裏最活躍的人,您一個人照顧他不容易吧。”

肖紅敏許久沒說話,似乎是在回憶,等到沈白詹将自己杯中果汁喝完她才道:“的确很不容易。”

女人捋了下額前散落的頭發,“他在院裏就經常跑出去,從那麽多家庭跑回院裏,剛跟我住在一起的時候 我每晚都在擔心他會不會住不慣早上起床在家裏找不到他。”

“但他很乖,從來都不給我惹麻煩,就像……就像一個小男子漢。”

肖紅敏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是個沒人要的女人,他也是個沒人要的孩子,我們住在一起成了最親近的家人。”

“後來呢?”沈白詹問。

“沒有後來了。”肖紅敏從包裏找出紙和筆,“地址我寫給你,那片墓園的開發商跑了,去的路沒人修有點難走。”

肖紅敏将地址遞給沈白詹,沈白詹正欲接過時看到了肖紅敏手腕上的針眼,“最近天氣不好,您注意身體。”

肖紅敏像是觸了電似的收回手,雙手迅速插進兜內。

肖紅敏的字寫的并不好,乍一看像是哪個初中生寫的,但又要幼稚地學習大人們寫連筆。

沈白詹起身,帶着寫着地址的紙條去洗手間,談衍之站在門口,兩人擦肩而過時沈白詹手上的紙條已經放到了談衍之手裏。

沈白詹一邊洗手一邊道:“她剛吸過,精神狀态比平時要好很多,那些人可能不懼怕你們警察繼續查下去,又有一個江浩要被推出來了。”

“你什麽都沒有問,為什麽冒着威脅也要找她見面?”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母親,才能讓謝江餘的性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但今天見面沈白詹依舊沒有答案,他都謊話連篇,一個女人對陌生人怎麽可能敞開心扉呢?有福利院這一層關系她才會剛剛對他說謝江餘很乖,如果沒有,肖紅敏可能是個人見人厭,避之不及的憔悴女人。

沈白詹送肖紅敏下樓,提前預付出租車的費用,車輛出發前肖紅敏打開車窗沖沈白詹揮手說再見,沈白詹看了眼駕駛座上的司機,他笑道:“阿姨再見。”

那名司機也是談衍之的隊員,經常負責僞裝,沈白詹看到他那一身行頭和開車架勢還真挺像。

“你昨天和謝江餘嘀嘀咕咕呂潇,趁現在謝江餘不在你告訴我你兩講了什麽?”

昨天談呂潇時謝江餘将沈白詹趕到卧室明顯是不想讓沈白詹參與,沈白詹這個人就這樣,越是不告訴他他越好奇。

談衍之說不告訴你,這是機密。

得了吧,沈白詹啧了聲,“呂潇除了自爆,還有什麽更重要的結局嗎?”

謝江餘沒能告訴沈白詹的,沈白詹想破腦袋也得不到答案。

一個和會館對立的女孩,沒人保護的時候落在狼豺虎豹裏能有什麽好結果?無盡而漫長的黑夜,以及來自身體和心理上的折磨。她被捂着嘴不允許發出驚恐的哭喊,無數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鼻翼間是毒品的味道,以及在她眼前明晃晃跳舞的針管。

她掙紮,她哭喊,她嘶啞着絕望。

她露出最面目猙獰的表情想要吓退這些雙手鮮血,肮髒的男人以及他們身後那些看不見的鬼怪。

她的大腿內側綻開細密的血花,小腿上青色的血管逐漸變得與罂粟花一樣紅,一朵朵花種在她的血液裏。綠色葉子長起來,花謝了。

呂潇約謝江餘在家附近的公園見面,她穿着厚厚的運動衣和那些孩子搶唯一一個秋千,勝利占領秋千後她僵硬着身體慢慢挪到秋千上,呂潇說:“您能推一下我嗎?我一個人蕩不起來。”

謝江餘沒伸手,呂潇又垂眸笑了下,“您還是不要推我比較好。”

小姑娘自己玩了會,語重心長道:“沈老師是個好人,您一定要保護好他。”

謝江餘說:“你一個小姑娘怎麽這麽多事?”

呂潇跳下秋千,面部表情明顯不對勁,她硬撐着展露燦爛的笑容。

“您……”

還是推我一下吧!

謝江餘對着空氣做了個推的手勢,呂潇沖他說再見。

“再見啦。”

那份作假的驗屍報告擺在最幹淨的位置,而真正的事實則與案件本身塵封,猶如解不開的枷鎖。

談衍之為之憤怒,卻還是彎眸伸手推了把沈白詹:“案件機密,我送你回家。”

他記得謝江餘與他面對面,一字一句說,“呂潇站在懸崖邊推了我們所有人一把。”

她自己卻後退幾步落入深淵,誰都沒能抓住她。

……

沈白詹已經在費斯理這裏待了好幾天,他坐在長廊看書,躺在花園裏聽鳥叫。時隔許多年又再次見到費斯理親自處決下屬,那些下屬一個個倒在費斯理的腳下,費斯理身旁站着他的新兒子安予杳。

宅子裏有一條伸向外頭的小路,直通人工湖,比從正廳出門去要快得多。沈白詹呼吸着新鮮空氣,腳步輕緩地走在小路上。小路兩側以高高的灌木作牆,牆的那邊有早起的花匠工作。

花匠對着另外一個花匠說,“你有沒有發現自從詹少爺回來,先生對安少爺的态度比之前冷淡不少。”

沈白詹停下腳步,饒有興趣地聽後續。

“哎呀,有錢人們的事情你別多讨論。”另外一個道。

“你沒覺得詹少爺和安少爺有點像?”

“你這麽一說還想還真是,好像是有那麽一點神似。”

“外邊都說先生愛惜子嗣,我倒覺得是因為……”

“管家來了,噓!”

話題戛然而止,管家的聲音傳過來,“你們見過少爺嗎?”

“沒有。”花匠齊道。

隔日沈白詹在費家總部大樓遇上安予杳,兩人一起坐電梯,沈白詹格外認真的打量安予杳,電梯門開了,沈白詹留給安予杳四個字。

愛屋及烏。

安予杳本就被沈白詹盯得渾身不舒服,沈白詹這一句顯得冷嘲熱諷膈應至極。如果不是那兩個花匠,沈白詹也不會想到這,他和安予杳仔細看是有那麽一些相像。但說費斯理是因為他而留下安予杳倒顯得有些挑事的意味,這種話聽聽樂一下也就過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沈白詹快樂地去找費斯理,他輕手輕腳推開門,費斯理正靠在躺椅上小憩。

他還沒靠近,費斯理便睜開眼看他。

費斯理重新閉上眼,“現在倒是有點之前的樣子了。”

沈白詹說,“我在電梯裏碰見安予杳了。”

“先生,安少爺想見您。”秘書在門外道。

沈白詹走進一旁的休息室,下一秒安予杳便推開門走進來了,他還朝四周望了望。

安予杳恭敬道:“爸爸,您交給我的事情都辦好了。”

“多向你大哥學習怎麽管理,別整天跟着日本那些幫會混。”費斯理道,“不懂的就問你大哥。”

意思是不會問你大哥,你大哥肯定不會告訴你,你也不要來問我,我不管你。

安予杳笑了下,“我剛剛看到沈先生進來了,正好我的馬場新到了幾匹馬,沈先生在家裏也無趣,不如……”

沈白詹的手腕還沒好,但費斯理說,“下周家族聚會,那天去吧。”

沈白詹百般無聊地躺在休息室的床上睡着了,他夢到謝江餘跟一個女明星出了緋聞,謝江餘指着電視嘲笑道:老子就算不喜歡男人也不會喜歡這種大胸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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