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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謝江餘說完這話,沈白詹都不知道怎麽接,他其實從來都沒有了解過謝家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比起費家這種一目了然的争鬥,謝家像是平靜的湖面。謝夫人執掌大權,下一任是謝江餘,母慈子孝說不上但總體很和諧。

也就是說沒有感情。

“所以你才這麽留戀幼年的親情。”沈白詹道。

謝江餘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到底是怎麽死的,他雖冠以父親的姓氏,母親也被人稱作謝夫人,但他确實對自己父親的事情了解的少之又少,只能偶爾在謝夫人喝醉時說你父親是個廢人啊,一個窮光蛋!

後來的種種告訴謝江餘,母親的确不需要一個強勢的家族聯姻,家族根本不在乎聯姻,僅僅只是需要一個繼承人,而和她一起生下繼承人的那個人姓謝。

沈白詹還是頭一次聽見這麽有趣的故事,“你是在講笑話。”

“你也覺得可笑的故事,大概是真的很可笑。”謝江餘道,“我母親根本不在乎家族到底姓什麽,反正她這一脈也就她一個,家族的好壞掌握在自己手裏根本沒人搶。”

“只有你一個為什麽還要放養?”沈白詹問道。

謝江餘搖頭。

沈白詹皺眉,“你難道沒有問過你母親嗎?”

“不重要。”謝江餘笑道。

以後整個謝家是我的就足夠了。

一個從小以為自己沒有父母的孩子,忽然一夜之間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充足的物質以及貌似疼愛自己的母親,應該心懷感激,再去問一些明知道不會是什麽好話的事情有什麽意義呢?

沈白詹忽然有點明白謝江餘的性格到底是怎麽養成的,他的幼年和他的家庭所給他不斷帶來的刺激,能成人已經足夠勉強。他跳下單杠走到謝江餘面前,低頭問他:“你知道你性格有缺陷嗎?”

“大概知道一點。”謝江餘說。

“所以你第一次我把壓在會館的床上在想什麽。”沈白詹道。

謝江餘沒想到他要問這個,他對上沈白詹的眼睛,下意識抓住沈白詹的手。沈白詹知道謝江餘現在在害怕什麽,他反握住謝江餘的手,堅定道:“我只是問你事實,并不是要翻家底和你算賬,你告訴我你當時到底在想什麽。”

謝江餘一瞬間迷茫起來,他當時在想什麽,他只記得自己當時很興奮,他粗暴地對待沈白詹卻又分外憐惜。

“如果能擁有你,我大概就能獲得溫暖。”

謝江餘雙手深深插進發間,他啞着嗓音低聲笑:“我是個變态對不對,那晚我也感受到了你的溫暖。”

一夜的溫暖一旦脫離便會讓他留戀,他無法想象那年見到的青年居然這麽柔軟,他鼻翼間全是他的味道,包裹着他令他窒息。

“怎麽還是個小孩。”沈白詹将他的雙手慢慢握在自己的懷裏,“你小時候叫什麽?”

“謝然。”

“謝然小朋友,我們回家吧。”

謝江餘站在沈白詹家門口頗有些尴尬,他局促道:“這麽突然不太好,我還是先……”

“兒子?”

兩人正拉拉扯扯時身後傳來沈佳姚的聲音,沈白詹推了謝江餘一把,按着謝江餘的脖子笑道:“媽媽,我兩來蹭飯。”

謝江餘被迫營業,對着沈佳姚露出職業微笑:“阿姨好。”

沈佳姚買菜回來,胳膊上還挎着菜籃子,她将菜籃丢到沈白詹懷裏,對謝江餘熱情道:“快快,快跟阿姨進門,外邊太冷了回家暖暖。”

沈白詹被晾在樓道心說你怎麽不對你兒子這麽熱情。

之前是情人關系,謝江餘成心找沈白詹不痛快,對謝佳姚自然沒什麽可別扭的。現在不同,兩人确立關系,再見沈佳姚就帶了種莫名見家長的尴尬。

謝江餘拘束地坐在沈佳姚身旁幫沈佳姚擇菜,沈白詹在搗鼓沈佳姚的收音機。沈佳姚喜歡聽戲,尤其要在收音機上聽,她寶貝的收音機昨天開始沒工作,正好沈白詹回來,她讓沈白詹給她修修。

沈白詹又不是專業修這個的,用改錐打開收音機的外殼,對着電路板和看起來不怎麽複雜的線發呆。

沈白詹艱難地裝模作樣,“一會我出去給你買一個更先進的。”

沈佳姚可惜道:“這個收音機我用了好久,都用出感情了。”

“前幾次壞你爸都修好了。”沈佳姚又說。

沈白詹一聽直接撂了改錐,“那你讓我爸修。”

沈佳姚道:“這是鍛煉你,你以後成家有什麽事都是你自己上手,以後還要幫你老婆修水管換燈泡,你說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能做什麽?”

謝江餘咳嗽了幾聲,沈佳姚立即關心道:“是不是嗓子不舒服,阿姨這有雪梨膏,吃點養嗓子的。”

家裏這幾天就只有沈佳姚,商父單位組織學習,這幾天在外地沒回來,沈佳姚留沈白詹多住幾天陪她。

“要不小謝也住家裏。”沈佳姚邀請道,“反正你也這幾天休息,正好阿姨想學學你怎麽做菜。”

沈白詹立即拒絕道,“不行。”

“好啊。”謝江餘點頭。

沈白詹用你要不要臉的表情對着謝江餘,謝江餘趁沈佳姚去廚房時偷親沈白詹,沈白詹一巴掌呼過去起身回房間了。

謝江餘跟在他屁股後頭,沈白詹要關門時把住門不許他關,“我也要進來。”

“你要不要臉。”沈白詹都不記得自己對謝江餘前後到底說了多少句不要臉。

沈佳姚做好飯叫兩人吃飯時,謝江餘冷着臉,沈白詹臉色也說不上有多好。謝江餘去廚房盛飯,沈白詹也拿了碗等在一旁,他低聲道:“鬧鬧脾氣就夠了,你別掃我媽的興。”

謝江餘不掃沈佳姚的興,他只針對沈白詹。

他在沈白詹的房間裏找到了沈白詹給商堯寫的情書,裝在一個鐵盒子裏,厚厚一摞用皮筋捆着。

沈白詹從小領地意識就很強,不喜歡別人進自己房間,只要他出門,房間必定是鎖着的。父母也都尊重沈白詹,也就從沒去沈白詹房間瞎晃悠。

沈白詹的書櫃沒上鎖,謝江餘翻翻找找就把他高中的日記和情書都翻出來了。

當年青春疼痛文學盛行,文風也多半傷痛華麗,沈白詹的文筆酸的要命,什麽風雨什麽彩虹,什麽漣漪入我心扉。

謝江餘也酸,坐在高高的檸檬堆上,檸檬樹上檸檬果,檸檬樹下只有他,檸檬樹下做游戲……他要被酸死了。

他知道沈白詹文筆好,但不知道沈白詹文筆這麽好,字裏行間透漏着你是我的初戀,我希望我們能在一起。

沈白詹不理解謝江餘到底在酸個什麽勁,最重要的結果不是過程,他現在又不跟商堯卿卿我我纏綿走天涯。前段時間回家本來想把這些收拾收拾扔掉,但除去商堯這一層,這裏邊代表了他的青春,他想怎麽說這也是個留念。

萬萬沒想到謝江餘給找着了,這神經病拿着信端坐在書桌邊朗讀。

謝江餘一會酸沈白詹不好好學習學什麽早戀,一會酸沈白詹上課都折星星為什麽不好好聽課。

沈白詹解釋道:“紙星星是之前班上女生送我的。”

哦,還有女生,謝江餘陰陽怪氣說:“男女通吃的是你吧,你還留人家女生的星星。”

沈白詹懶得理他,被子一卷裹着自己睡了。

本以為謝江餘看看便撂下了,誰知道他醒來時書桌上信紙堆成了小山,謝江餘一邊咬牙切齒一邊看得津津有味。

沈白詹想,這肯定不好受。

吃飯間沈佳姚說你叔叔打算跟南書訂婚,你也幫着選選日子。

沈白詹下意識看謝江餘,謝江餘低頭吃飯不作評價。

“怎麽這麽快?不是才剛見面嗎?”沈白詹問道。

沈佳姚笑着說:“南書和你叔叔都年齡不小了,兩個人相處的也融洽,雖然算作閃婚,但你叔叔穩重,他決定的事由着他做。”

沈白詹稍微有點生氣。

你看,商堯不僅平安回了家,還重新開始上班,現在甚至有了一個漂亮的未婚妻。

而他沈白詹呢?成天受傷,晚上休息時傷口愈合癢得他想罵人。肩膀和手腕的傷大概很難不留下疤,他雖不在意這些,但心裏總是膈應。

晚上沈佳姚給謝江餘收拾客房,謝江餘站在門口道:“沈白詹房間的床挺大,您別收拾了,我跟他睡一張就行。”

沈白詹從浴室出來後,謝江餘呈大字型躺在他床上打游戲。沈白詹脫鞋上床,使勁踩了謝江餘一腳。

“起來!”

“今晚我和你睡。”謝江餘抓住沈白詹的腳踝,長臂一撈将沈白詹摟到懷中,沈白詹掙紮。

“我沒關門。”沈白詹低聲道。

謝江餘放開沈白詹起身去鎖門,鎖完門重新回到床上摟着沈白詹,沈白詹用手擋住他的腦袋:“你是狗嗎?別亂蹭。”

謝江餘說,陷入愛情的男人會變成小孩。

沈白詹冷笑:“我看你是智障。”

這是謝江餘在沈白詹家裏休息的第一晚,他沒睡好,身邊是沈白詹,但他卻不能搞任何小動作。

大清早謝江餘頂着黑眼圈叫自己手底下的人去将商堯帶回來,沈白詹卻說要親自去醫院找麻煩。

“我讓人跟着你。”謝江餘道。

沈白詹點頭,“有些事情我和他當面說清楚比較好,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是個成年人,知道怎麽做。”

商堯今天早上門診,沈白詹便坐在他休息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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