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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一刻, 杜容情心髒砰砰地狂跳, 耳朵沿不争氣地微微泛紅了。

很好,他覺得這種說幹就幹的招數很清爽, 很霸道, 他很喜歡。

但該來的總會來。

只見就在譚蜜刀垂下拎着戶口本的手的時候,漫天花雨華(浮)麗(誇)而降,路人紛紛驚呆了!

“……”杜容情也驚呆了。

他下意識仰起視野, 望着低空中盤旋的私人飛機, 享受着附近路人震驚的注目禮,突然“啪”, 腦門一疼。

原來是一個花苞砸到了他的額頭上。

杜容情好奇地拾起這只力量不小的花苞, 一握之下, 感覺到花苞的重量并不簡單, 而且花瓣的開口被緊密地黏了起來。

他連忙低頭拆開花苞,定睛一看,發現裏頭是一枚……戒指。

截止這時, 杜總的內心還是十分感動的。

然後便是一陣暴雨疾風般的“啪啪啪啪”, 他隐約懷疑自己的後腦勺被砸出了幾十個小坑。

杜容情在衷心感動與勃然大怒之間靜靜糾結了幾秒鐘, 扭頭去望坐在一邊的譚蜜刀。譚蜜刀兩只手高高舉着頭巾, 沒事人似的回望着他,頭巾頂部掉滿了暗藏戒指的花苞。

譚蜜刀os:沒關系, 我不嫌棄杜總的審美口味,當然是滿足他了!

杜容情os:這麽卑鄙這是一種報複嗎……

兩人默然對望半分鐘後,花雨停下了, 接着飛機上開始傳出莫紮特胎教音樂的悠揚旋律。

譚蜜刀這才松手放下頭巾,滑動輪椅接過跑車中錢頑緊趕慢趕親自送來的訂制婚戒,潇灑地打開戒指盒,露出一款精雕細琢的貓頭鑽戒來:“跟我結婚吧,容情!”

杜容情:“……好。”

那一天,杜總凝視着滿地的花苞戒指們,意識到自己輸了。

譚蜜刀這個敗家子。

臨近下班的這個時間,幾乎已經沒有什麽人在排隊領取結婚證了,加之譚蜜刀目前看起來像個殘疾人,事情辦得很快。

直到照片拍好、結婚證到手,傻兮兮地核對了兩人的姓名後,仔仔細細翻閱了一遍上頭的各種權利義務條款,他倆才一起笑起來。

譚蜜刀不知道從哪裏沾到了一點紅印泥,收起結婚證,拿大拇指戳了杜容情鼻梁一下,懶洋洋地說:“蓋戳了。”

真是胡說八道。

但杜容情情不自禁輕刮鼻梁上的紅印,也往譚蜜刀臉上戳了一下。

黃昏已經來了,走出民政局,杜容情看到散落在大街上的花苞戒指們已經全部被撿了起來。五十個西裝革履的壯漢站在那輛送戶口本的跑車前,其中幾個還手提小花籃。

“……”杜容情忍不住問譚蜜刀,“你到底喊了多少個人過來”

譚蜜刀一笑置之,只說:“杜哥快看,你喜歡的鏡頭要出現了。”

杜容情登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那五十個西裝革履的壯漢們齊刷刷往前踏了一步,氣壯雲霄。

杜容情凝神屏息,卻沒看出什麽異常,腦袋上冒出了個問號。

然後壯漢們快速左右散開,擺動的手臂像小鳥嘩啦啦的翅膀一樣,這下子杜容情看清了。

幹燥的瀝青地面上赫然印定了五十排彩虹色的印刷體字樣。

——“杜容情我愛你。”是的,五十排,彩虹色,話末還帶着句號,可謂有始有終。

場面凝固了很久,過路人頻頻回頭。

過了半天,杜容情沉着冷靜地扭頭告訴譚蜜刀:“下次不要在大庭廣衆下這樣做了,會引起圍觀。”

譚蜜刀大吃一驚:“原來你不喜歡”

杜容情:“不。”

譚蜜刀遲疑:“可是你之前……”

杜容情興奮提議:“下次我們在自己家裏踩一踩就行了。”

好吧,這一輪是譚蜜刀輸了。

男人心,海底針。

送走錢頑等人之後,兩人找了個地方吃晚飯,席間譚蜜刀自然沒少提辦出院的事情。

總的來說,這一場墜燈事故的影響還是不好的。

傷筋動骨一百天,短期內譚蜜刀沒辦法拍攝走動跳躍的鏡頭,不得不删減掉一部分戲份。

關于這件事,因為事故的責任在于劇組方面,也因為男二號的角色有其存在的必要性,李遞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在劇情允許的程度內,補加一些文戲給他。

那麽第二項問題更嚴重一點。

杜貓容情還有幾場戲要拍,至少得離開譚蜜刀在劇組獨自待個幾天。即使每天一下戲就趕到醫院來,白日裏雙方各自也會孤孤單單的。

這點讓兩個人都不太滿意。譚蜜刀擔心杜容情,杜容情也擔心譚蜜刀。

譚蜜刀覺得,首先,骨傷常常可以在家休養,定期去複查就行了。盡管眼下他暫時不能參與拍攝,如果能回到劇組,也免了杜容情一只貓獨自忙碌。

其次就是,等到他們吃完飯回去,恐怕護士早就發現他們偷偷溜出來這件事了,保不準要挨一頓訓。

總而言之,譚蜜刀全力慫恿杜容情:“幫我辦出院吧,這可是我和你結婚的第一個晚上啊。”

杜容情堅持拒絕:“不行,以後我會補償你的。”

這話說得有些微妙,譚蜜刀暫時停下話頭,意味深長地眯起了眼睛,不料同一時刻,杜容情也眯起了眼睛。

礙于譚蜜刀此時行動上的一定不便,兩人坐在桌子的同一側,彼此對視一眼,譚蜜刀噗嗤一樂,放下筷子,側身輕輕摸了摸杜容情的圓肚皮。

“崽都懷得這麽大了,說說,誰是老公”譚蜜刀笑着調侃。

“咚!”杜容情還沒開口說話,一聲怪響先從他們背後傳了過來。

譚蜜刀一怔,擔心是影視城附近有路過的記者在這吃飯,趕忙披上頭巾探頭一望,發現不是記者,竟然是從飯店大門的方向進來,即将走過他們身旁的蕭憑。

蕭憑滿面震驚地撞到了一把椅子,停下了腳步。

其實如果只有蕭憑一個人在,那這事的問題還算不上大。

問題在于,蕭憑背後跟着其他兩個人:杜先生和杜夫人。

五個人五臉茫然,面面相觑。

電光石火間,譚蜜刀冷不防想起了褚白和雷浮潮。

這段時間以來,譚蜜刀早就掌握了一項道理:身處劇組,戲內凡事聽陳星的,戲外攻略雷浮潮就對了。雷浮潮就像一個萬能充一樣,能搞定絕大多數亂七八糟的事情。

褚白也很好,譚蜜刀堅信能夠在冥冥之中和杜總的口味對上個七七八八的他,一定對解決岳父岳母的方法也有着相當優秀的心得。

可是這兩個人,現在一個也不在這裏。

人生之中有些風波,大概注定就是要完全靠自己度過的吧。

譚蜜刀一聲長嘆,幼淚縱橫。

五分鐘後,五個人一起坐在一間包廂裏,氣氛有些詭異。

率先開口的是蕭憑。

蕭憑嘗試着圓場,關切地問譚蜜刀:“嫂子,事故我聽說了,你傷勢嚴重嗎”

這一聲嫂子成功讓包括杜容情在內的杜家另外三人同時臉色一青。

譚蜜刀為難地沉默了一下,回答:“沒有大礙,你不是好好殺青了嗎怎麽回來了”

這下蕭憑也為難地沉默了起來。

杜先生:“殺青了那怎麽還待在這不回家”

撲通,蕭憑也下水了,氣氛于是越發膠着。

一直沉默下去不是個事,喝了口涼茶,杜夫人切入主題:“這麽說,寶貝,你有了”

杜容情只好承認:“對。”

杜夫人轉向譚蜜刀:“你的”

譚蜜刀也只好承認:“對。”

杜夫人:“幾個月了”

譚蜜刀:“……将近四個月了。”

接下來兩人交換了一下目光,像一對可憐鴛鴦似的一齊等待着暴風驟雨來臨的一刻。只有雨正式落下來的時候,觀察風向,才談得上應對。

但譚蜜刀沒想到,愕然歸愕然,杜夫人和杜先生也交換了一下目光後,雙雙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然後杜夫人慈祥地說:“要好好準備,注意身體啊。”

“等等。”杜容情開始狐疑了,“您一點也不驚訝嗎”

杜夫人依舊慈祥地搖了搖頭。

杜容情不禁追問:“為什麽”一般人可不具備這樣的常識。

杜夫人理所當然地說:“因為你是妖怪啊,兒砸,你都能變成貓了,有些別的能力有什麽好奇怪的!”

此言一出,譚、情、蕭三人集體驚呆了。

杜容情是不明白自己是怎樣暴露自己能變貓這件事的。

譚蜜刀是不明白為什麽杜夫人會認為公貓懷孕就很正常了,貓通常也沒有雄性懷崽的能力啊!

最為大驚失色的還是蕭憑,蕭憑一下子捂住臉站了起來,慌亂四顧,半晌又坐下了,雙手虔誠交握,向杜容情保證:“沒事的哥,你可以相信我們。”

“……”杜容情擎着下巴鎮定了一下,把心中的疑惑直接向杜夫人倒了出來,“您是怎麽發現的”

這個問題讓杜夫人頗為沉思。

她最終決定直接用事實來代替解釋。

于是在一眨眼之間,她便消失在衆人的視線裏,消失在了她原來所坐的位置上,彎曲四爪跳到了椅子下頭——她變成了一只白貓。

杜容情受到了震撼:“…………”

看到老婆已經變身了,杜先生只得嘆了口氣,擦擦嘴巴,緊随其後也變成貓跳下了椅子。同樣是白貓,他的貓毛很長。

譚蜜刀也受到了震撼:“……”原來還不止一只,是兩只。

兩只一大一小的白貓默默不語地互相蹭了蹭脖頸,擡頭看着其餘傻掉的人類。

人類們心境恍惚。

但如此一來,就等于說杜家是個妖怪家庭,那麽蕭憑剛才的激情承諾莫非只是句戲精臺詞蕭憑好像不是個戲精吧

譚、杜兩人稍微回過神來,同時想到了這一點,不免同時轉頭望向了蕭憑。

蕭憑整個人顯得極其驚慌失措,默然回視他們,眼睛裏充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是被撿來的嗎”等大量天問。

片刻的交視以後,他們終究再度集體把目光投回了兩名萬惡之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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