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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顏子意站在門邊,緊緊攥着門吧,風驟大,帶着不可言說的霸道,将窗簾吹得呼呼作響,窗簾猛地被掀起,顏子意呼吸一緊,接着看到簾底雪白的牆壁和幽暗的窗子,呼~稍稍松了口氣,自己吓自己。

她緊緊盯着走廊一端,燈光半明半暗,深沉的靜寂讓她清晰地分辨出自己的呼吸聲,随着“嗒嗒嗒”的腳步聲一下下緊繃。

從她的位置往前五十米左轉是電梯,直接往前是另一側的客房,廊道悠長一目了然,按照腳步聲的步頻,就算是個小毛孩從電梯出來,也早該出現人影了,可是沒有。

沉沉的腳步聲依舊在,伴着空曠的回音,延綿不絕,不緊不慢,像是故意延長恐懼,無聲無息地藏在暗處投來恐吓的凝視。

顏子意屏息凝神,不敢亂動,也不放過一絲動靜,肌肉紮緊,手指痙攣般攥住門把。

驀地,沉重的腳步聲被另外一串聲音取代,輕松脆響,沒幾秒,劇組的女演員王瑾走了出來。

王瑾從電梯口走出來就見顏子意站在門邊,一瞬不瞬看着她這邊,奇怪道:“子意姐,你有事嗎?”她比顏子意小三歲,是電影的女六號。

顏子意閉了下眼,重重吐出一口氣,抹掉額頭的汗,高度緊繃的神經突然放松,四肢脫力一般,腳心軟得站不住,定了定神,走過去問:“你出電梯的時候有看到人嗎?”

“人?”王瑾搖了搖頭,“沒看見,什麽人?”

“個頭應該比較高大,穿着高跟鞋,走路比較重力...”顏子意竭力去想象,可那煙一般的朦胧影像在腦子裏難以成型。

王瑾還是搖頭,“我一路上除了工作人員誰都沒看見。”

顏子意目光灼灼,緊接着問:“那你出電梯的時候,另一臺電梯是剛關上門嗎?”

王瑾微微低頭,蹙着眉頭回憶,緩慢的聲音帶着一絲猶疑,“好像沒有啊,我出來的時候一個人影也沒有。”

“那有聽到腳步聲嗎?”

顏子意問得急切,王瑾漸漸感到不對勁,一絲懼怕從後脊蹿起,“子意姐,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了?我有點毛,黃思雨,她...離開後,我整天都怕怕的,要不是為了片酬,真想退組。”

顏子意這才想起來,王瑾和黃思雨住的是同一間房,劇組裏套房、一人間、二人間、三人間,根據層級劃分,普通演員兩人一間。

小姑娘這兩天肯定吓得不輕,又被她的正襟危坐給吓着了,顏子意緩了緩緊繃的神經,淺淺笑了一下,“沒事,可能是我神經過敏了,”想到徐景行的話,他交待的總有道理,又說:“下了戲別亂跑,夜裏誰叫你出門都別去,陌生電話別輕易相信,自己注意安全。”

王瑾長了雙靈動的大眼,鼻頭尖尖的,秀美可人,黃思雨遇害後她有些頹了,眼中的光芒都淡了不少,她點點頭,抿唇一笑,“嗯,知道了,子意姐你真親切。”

此時,城市的另一個位置,一輛黑色轎車化成一道暗色流光,見縫插針地從車流中穿過,一路呼嘯到了影視城。

房間門敲響時,顏子意正蜷腿縮在沙發一角,指尖夾着一支煙,房間的燈全開着,窗簾緊閉,拉得極其嚴實,她的心沒着落,和靜寂的房間一樣空蕩蕩的。

“叩叩叩”三聲乍然入耳,她徒然一驚,背脊瞬間繃直了,看了眼時間,徐景行應該沒這麽快到,正猶豫要不要去開門,手機響了起來,是徐景行的號碼。

她接起電話的同時摁熄煙,細密的煙灰一層層散開,徐景行的聲音從聽筒裏鑽出來,“開門。”

顏子意一愣,滑下沙發,光着腳跑去開門。心髒砰砰撞擊着胸腔,開門的一瞬時間仿佛有遲滞感,像是黑白默片的慢鏡頭,深褐色門板緩緩拉開,外頭的人影先是細長的一縫,漸漸地,露出全身。

他頭發烏黑,眉目清晰俊朗,黑襯衫勾勒出流暢的身形線條,修長的腿猶如繃直了的弓弦。

顏子意靜靜看着他,聽到輕輕的一聲“嘭”,那是懸着的心落回原處的聲音。

不管了,忍不了了。

她突然撲進他懷裏,緊緊摟住他的腰,他的腰身勁瘦,胸膛有些硬,她的高度恰好可以将臉埋進他的肩窩裏,不知是襯衫洗滌劑還是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一絲絲極淡的煙味,清淡而飽滿,像是陽光灑下的春天。

久違了八年的擁抱,滿足得讓人不舍得松手。

徐景行怔了怔,從衛生間的鏡子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下颔肌肉緊繃,如臨大敵般的厲色還沒從眼中褪去,而這個香香軟軟的懷抱卻是真的,他的眉目放軟了些,擡手貼在她的後背上,“吓壞了?”

顏子意點頭,鼻尖的一點涼從他的脖頸滑過,敏感相觸,激起一串電流,無比晦澀難言。

“哭了?”他又問,聲音低沉,隐着點笑意。

顏子意搖頭。

“放手。”

沒反應。

徐景行失笑,“先進房間,給我說說剛才的情況。”

顏子意聲音悶悶的,“再抱一分鐘。”

她的呼吸輕輕淺淺地撲在他的脖頸上,手臂纖細,卻很緊地纏住他的腰,一瞬間,徐景行好像回到了她家門前那條窄窄的小巷,橘黃色的路燈,昏暗,卻奇異地靜谧溫暖。

晚上下自習,他送她到家門口,兩人在四合院的木門前擁抱。

顏子意蹭蹭他的脖頸:“到了,你走吧。”

徐景行:“嗯。”

顏子意:“走吧。”

徐景行:“嗯。”

......

顏子意:“你怎麽還不走。”

徐景行無奈輕笑:“你先松手。”

顏子意埋在他脖頸裏偷笑,聲音咬得軟軟糯糯,撒嬌讨好,“再抱一分鐘。”

那一分鐘,短暫而漫長,因為是分開前的一分鐘,所以格外細致地去品味擁抱裏醉人的甜蜜和不舍,早知道會分開就再抱一分鐘、一分鐘...多少個一分鐘都不夠。

環在腰間的手臂很緊,紋絲不動,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徐景行看了眼空曠的廊道和上方的攝像頭,腦子裏一個念頭生成。

他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臀部,往上一托。

理想中......

她順勢抱住他的脖子,雙腿纏上他的腰,他便輕輕松松地将她抱進去。

然而,不殘酷的往往不叫現實。

顏子意背脊一繃,往前緊貼住他,似乎還伴随着一個夾..臀的動作,“你,你幹嘛?”

徐景行:“......”

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安放他的手,是再來一次,還是松開,松開的話,恐怕他揩油的嫌疑就落實了...

一不做二不休,徐景行掐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扛在肩上,伴着顏子意的低聲驚叫走進房間,反腳一勾帶上門,幾步走到沙發邊,将她丢下去。

顏子意:“......你幹什麽?”

徐景行淡定地在她身旁坐下,“我不想一輩子都站在門口。”

顏子意:“......”

言歸正傳,顏子意把卡片遞給他,将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徐景行用證物袋将卡片裝好,正反看了看,站起身,走了兩步,手腕兀地一緊,低頭就見她緊拽着自己的手,緊張又依賴地問:“你去哪?”

一時間心軟如紗,他說:“我出去看看。”

顏子意立馬穿上鞋,“我和你一起。”

“不怕了?”

“你在怕什麽。”

攥着自己的手緊繃到泛白,徐景行無聲笑了,将她的手掰開握進掌心。

兩人去了值班室查看監控視頻,顏子意出電梯後再沒人出來,直到王瑾下戲回來。

徐景行問:“你覺得聲音是從什麽方向傳來的?”

“走廊很空,還有回音,感覺不太準确。”顏子意仔細回憶。

“回音?”徐景行對保安說:“把安全通道的監控調出來。”

“安全通道平常沒開燈,”保安說着調出監控。

安全通道的光芒極微弱,勉強能看出樓梯和扶手的輪廓,少頃,一道比暗色更黑的輪廓顯露出來,順着樓梯上上下下地走,一縷黑色像是在暗夜中浮動的幽靈,虛虛實實看不分明。

徐景行亮出警官證,“警察,麻煩配合,把這段監控拷貝給我。”

一路上,顏子意都在想那奇怪的腳步聲,關好房門,手按在門把上時,某個記憶突然從大腦中閃過,她走了兩步,在衛生間的門前站定,說:“我想起一件事,黃思雨遇害那天,大概是早上六點,我就站在這裏,聽到走廊有腳步聲,高跟鞋很響,比一般女孩子走得更重,所以記得比較清楚。”

“就像今晚,那個腳步聲比一般女孩子更重一些。”

徐景行蹙起眉,目光在她身上來回巡禮,她還沒換戲服,白色旗袍素雅緊致,玲珑身線盡顯,穿着一雙黑色細高跟,背脊很直。他的目光上滑,落在她的大腿根部,旗袍的叉開得很高,卻也縛住了臀部往下的數寸。所以說,他剛才想把她托着抱起來時,她是被旗袍繃着分不開腿。

徐景行的思想開了個小差,用刑警的精準判斷将她方才那個不配合的擁抱分析透徹,對上顏子意疑惑的目光,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一本正經地問:“高跟鞋穿久了是不是盆骨和背脊會前傾,容易變成扁平足?”

“長時間穿高跟鞋的女性确實會這樣,你問這個幹嘛?”

徐景行的目光又從她的腰身滑過,她倒是很直,“通過你給我的電話查到的,洩露黃思雨遇害這事給記者的人,就是這個特征,但他是個男人。”

顏子意瞳孔的光在燈下顫了一下,“難怪腳步聲特別重,可是他穿着高跟鞋到處走是為了什麽?他有戀物癖嗎?”

“兇手對高跟鞋肯定有一種特殊的情感,具體什麽,”徐景行語調略緩,“或許是來自原生家庭,不好說。黃思雨遇害那天他應該是故意走到這張揚,宣告他的勝利。”

“今晚呢?故意吓唬我發洩嗎?因為他在山上沒得手。”

“或許吧。”徐景行凝眸看着她,兇手的掌控欲、成功欲沒得到滿足,今晚的腳步聲或許只是一種試探,不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

他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我還要回市局—”

話還沒說完,顏子意倏地擡頭看他,目光微閃,往後靠在牆上,又低下頭“哦”了一聲。

“你現在的人生安全沒有保障,”徐景行緩緩勾起嘴角,無聲微笑,“跟我回警局,嗯?”

顏子意勾着頭,長發滑落遮住半邊臉,也遮住了她眉梢上快飛出的喜悅,她踢掉高跟鞋,突然一蹦撲到他身上,徐景行連忙抱住她,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沖擊力撞得腰脊後仰,退了小半步。

顏子意抱着他的脖子,雙腿勾着向外翹,“你剛才是不是想這樣抱我,不好意思,旗袍太緊了,”她俯在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腿分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

某刑警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弦外之音,“那就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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