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顏子意醒的時候有一種昏迷後的遲鈍, 後頸和手臂疼得厲害, 一動才發現自己躺在地面上,身下有石子類的硬物磕着她, 全身沒一處不疼,疼痛讓她很快回憶起自己的處境,她被兇手擄走了, 不知道在什麽地方。
手臂的疼痛不斷加劇,和別處不同, 像是一下下地重複。她不敢出聲, 緩緩睜開眼, 艱難地動了一下。就在這時,身旁“叮~”的響起很輕的敲擊色,她吓得一顫,精神緊繃起來,吸口氣, 側頭看去。
看清聲源時, 顏子意驚懼得幾乎忘了呼吸, 顧不上身上的挫傷,連忙坐起身撲過去, “導演,你...他怎麽能這樣對你?!”
秦守宜被關在一個鐵籠子裏, 鐵欄杆鏽漬斑斑, 莫約一米高一米寬,他只能蜷着身子縮在裏面, 手裏還拿着方才戳她的棍子,疼痛感讓她提前清醒。而他的衣服被兇手脫了,難怪她會把兇手錯認成秦守宜,兩人身形相當,兇手又穿了他的衣服。
顏子意問:“兇手呢?我來這裏多久了?”
導演兩天沒有吃喝,身體驟冷驟熱,嘴唇皲裂,喉嚨像幹涸的土地,嗓音十分幹啞:“他出去了,你快逃,右邊倒數第二個窗戶是壞的。”
“我放你出來,一起走。”
顏子意的目光在屋子裏梭巡一圈,屋子非常空曠,幾十年前的建築風格,堆滿了廢棄的物品,門窗都關着,光線昏暗,浮塵厚重,破敗不堪。
看着看着,古怪的熟悉感彌漫上來,熟悉到讓她恐懼。時間緊迫,容不得她細思,潦草一眼後開始翻找鐵籠的鑰匙。
秦守宜敲了敲欄杆,顏子意聞聲看過來,他搖頭說:“沒在。”
雖然沒鑰匙,好在顏子意撿到一瓶礦泉水,日期新鮮,應該是兇手留下的,她把水塞給秦守宜。
秦守宜幹渴難耐,難受到了一定程度反而喝得很慢,潤透了喉嚨,他清了清嗓音,“你先別管我,趕快跑,他是開車走的,有一段時間了,抓緊。”
顏子意沒有死于話多的弊病,當機立斷,“行,我出去找人來救你。”
導演看着她走遠,爬出窗外,稍稍松了口氣。
他開始艱難地小範圍運動,先動手指腳趾,再旋轉的手腕腳腕,稍微伸展四肢。長時間保持蜷縮的姿勢,使他的關節變得僵硬,肌肉像是和骨頭黏成一團,血液也流通不暢。他稍一動,肌肉便痙攣得讓人難以忍受,可為了活着出去,他必須活動。
沒多久,屋子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他的心又被高高吊起,将礦泉水藏在身後,不再動了,凝神細聽。
城一陣響動後,門被“嘭”的踢開,顏子意被男人連拉帶拽地拖進屋,“哐”的一聲,丢在鐵籠前面,她的五髒六腑都疼得移了位。
男人慢慢蹲在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陰測虛假的笑長在臉上,“不聽話,要受懲罰的。”
顏子意頭皮發麻,看清他放在一旁的東西,一個鞋盒,一個衣袋,無疑是旗袍和高跟鞋了,他剛才出去就是為了拿這些,給她穿。
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在身後摩挲,記得方才找鑰匙時,這裏有一個打火機,看款式是秦導的,指尖一涼,摸到了,她心喜,沒表現出來。
如果她把旗袍和高跟鞋燒了,他是不是還得出去一趟,重新置辦一套。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警察說不定快找到這了。
顏子意小聲示軟,“那我聽話呢?”
男人輕聲說:“我會對你溫柔一點。”
顏子意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垂着眼縮在鐵籠旁,不再和他目光對視。
“你幹嘛!?”手腕突然一涼,他不知從哪弄出一副手铐,将她扣在了鐵籠上。
“我還是不太放心你。”男人說完起身離開,不知去幹什麽了。
得抓緊時間了,人影徹底消失後,顏子意用腳尖将兩個袋子一點一點勾過來。
秦守宜看出她的意圖,“你要怎麽做?”
“燒了。”拿到袋子時顏子意已經憋出一身汗,單手倒出東西,又撇開近身的可燃物,用旗袍做火引,布料很快燃燒起來,她又将高跟鞋丢上去,化學物品燃燒的異味彌散出來。
她蹲在一旁看,臉上灼熱,赤色火焰在她眼中跳,方才逃出去的時候太陽在天空正中,徐景行至少知道她失蹤兩個小時了吧。
屋裏的動靜很快引起男人的注意,他上了保險般的笑容終于消失,臉色陰郁,橫刀闊步地走進來。
顏子意吓得往後縮,可惜手被铐着,無處可逃,目光惶恐地看着他走進。
“我說過,不聽話要受懲罰。”
男人粗暴地解開她的手铐,拽着她往另一個鐵籠裏塞。
驚慌、恐懼從四面八方湧來,顏子意吓得尖叫,不知拿來的力氣,瘋了一般地奮力反抗,胡亂掙紮。
撕扯間,不知踩到什麽,她腳下一滑,摔到地上,跌落的一剎那,腦子翻轉昏旋,耳朵裏發出尖音,眼前的景致梭梭飛旋,好似變成了另外一幅畫面,某個記憶突然蹿了出來—“小澤!”顏子意脫口叫出,慢慢擡起頭看向他,一字一句地問:“是你對不對,你...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男人的動作突然僵住,下一秒猛地放開她,仿佛她是什麽不可觸碰的禁忌,臉上露出一絲惶恐,連退了兩步。
封存的記憶一旦浮現,慢慢清晰起來,浮光掠影般在腦子裏飛速閃過,歷歷在目,顏子意愈發确定自己的猜測,緩慢地站起來,腰疼得快要立不直,“我記得你不是這樣的,小澤—”
“我不是小澤!”男人出離的憤怒了,臉瞬間漲得通紅,梗着脖子,青筋暴起,“我不是那個窩囊的,只能受人欺淩的小澤!我是高健!我是高健!!我可以主宰你們、控制你們、選擇你們凋零的方式,連警察都被我玩弄在鼓掌間,沒人能壓迫的高健!”
他一步步走向她,顏子意踉踉跄跄地後退,直到被逼至牆壁,無路可退,高健緩緩擡手,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扣在牆上,“你又是誰?讓我想想,福利院的小可憐是嗎?被有錢人領養了?看來日子過得不錯。”
顏子意雙手抓着他的手腕,呼吸慢慢變緊,眼淚漫上來,“我能被領養是你幫的我,你忘了嗎?”
高健的臉色劇烈變了變,顏子意感覺到他的手松了點,毫厘不差地觀察他的表情,他似乎回憶起來了,可他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