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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這裏有兩部手機, ”徐景行撿起丢在垃圾桶裏的手機, 其中一部沒設密碼,也可能剛被取消, 他點開看了眼,“這部是王志的手機,我們收到的關于交易肖澤的信息, 應該不是他本人發的,他那時候已經被控制了。”

李由取出證物袋, 配合着裝手機:“有一點我想不明白, 殺人滅口不是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覺嗎?可為什麽他要發出假信息, 讓我們聚集在樓下,又選在人流量最大的時間。”

“一切由他掌控,”韓可收斂一臉的神婆樣,正色道:“他是故意的,堂而皇之地戲弄我們, 示威, 昭示他淩駕于我們之上。而且, 他也不怕被發現,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走了。”

徐景行:“他離開這個房間前應該有換裝, 監控的角度拍的都不是正臉,對他的原貌我們也辨不清。”

“我們查到誰他滅口到誰, 一邊不讓人知道, 一邊又毫不在意地留下痕跡,我們的信息庫裏應該沒有他的指紋和DNA, 他才敢這樣,那他滅口是為了掩蓋什麽?”

徐景行站在窗邊,順着眉骨來回撚着眉心,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身上,有些熱;身後是陰影,被空調的冷氣吹得卻有些涼。

怕被發現又肆無忌憚地暴露自己,一明一暗......徐景行突然睜開眼,目光明亮:“我們一直都錯了。”

韓可和李由一齊看向他:“什麽?”

“剛才在這個房間的是個男人,而和王志一起謀害趙剛的是狼外婆,趙剛留下的字母NWP,不是他分不清NL,他要傳遞的信息就是NWP,男外婆。”徐景行說,“狼外婆根本就是男人。”

李由一拍大腿:“難怪!他化妝成女人騙走孩子,又換回男裝繼續生活,警方找人的方向就錯了,所以一直抓不到他。難怪他總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一個城市,又無聲無息地消失,誰想得到狼外婆是男人。”

“呀!那趙剛危險了,”韓可着急道:“我剛才在網上看到他有蘇醒的跡象,男外婆看了新聞,會不會繼續去滅口啊?”

“不是不讓醫院透露趙剛的病情嗎?”徐景行臉一沉,因為上次小護士洩露了趙剛深度昏迷的消息,事後特意又交待了醫院。

韓可說:“太多人關注這事,醫院人又多,病人,家屬,很多人特意去看趙剛,可能是不小心被誰聽見了吧,當做好消息發出去。”

“網絡傳遞信息又快又廣,有利也有弊,”李由嘆口氣,“趙剛一個人找了二十二年的女兒沒找到,這幾天他的信息在網上爆炸,她女兒看到信息自己來相認了。”

DNA比對結果出來的時候,在場的人都高興瘋了,李由立馬帶着趙剛的女兒去醫院,她看到病床上皮包骨的父親,不受控制地大哭起來,趙剛就是在這時候動了動手指。那個強撐着一口氣,不敢輕易死的男人,他黑暗包裹的半生,終于被那哭聲撕開一線光亮。

“我不太放心,我要去一趟醫院。”李由說着往外走,“哎喲~你小子,急什麽。”

黃健翔學着李由的語氣“哎喲~”了一聲,“對不住了,李媽。”說着将手心的汗擦在褲子上,打開工具箱準備工作。

“我也去醫院,你們倆留在這取痕,”徐景行邊走邊撥出一個電話,“小張,重症監護室有沒有異常?”

小張已經站了兩個小時,漸漸開始疲憊倦怠,突然接到查崗電話,一激靈站得筆直,按着藍牙耳機說:“隊長,一切正常。”

徐景行:“認真排查所有進房間的人,警惕一點,我馬上就到。”

小張看着走近的醫生,口罩遮住半張臉,戴着銀框眼睛,開門前還沖他笑了一下,小張下意識地回了個尴尬的微笑,壓低聲音:“隊長,除了醫務人員沒人進去。”

“兇手擅長變裝,醫務人員同樣要注意。”

小張聽着,凝神提高警惕:“剛才就有個醫生進去,好像不是主治醫生,我不确定是不是輪崗的。”

徐景行:“體貌特征。”

小張向同事使眼神,假裝不經意地走動,目光卻透過窗口往重症監護室裏看,說:“中年男人,身高不到165,身材偏瘦小,模樣蠻斯文的......他正往點滴裏注射什麽藥物。”

徐景行心一跳:“他很可能就是兇手,拔掉趙剛的注射液,抓住他,要快!”

小張神色一凜,和同事交流了一個無聲的眼神,輕手輕腳地打開門。

趙剛的女兒穿着隔離服坐在床邊,細聲慢語地和父親說話,雖然她沒有一星半點關于父親的記憶,尋女二十二年,就算是普通人也會為之感動,更何況她就是那個被尋找的女兒。

她正對着監護室的門,醫生進門時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并未留意,繼續小聲說話,沒多久,值班的警察蹑手蹑腳地進來,她臉色突變,目光惶惶地看着警察,被警察眼神警示後立馬收回目光,假裝繼續說話,話語卻磕磕巴巴地不順暢。

男人不動聲色地将最後一滴藥物注射進吊瓶,緩緩拔出注射器,目光透過鏡片對趙剛的女兒笑了一下。

她呆了呆,還沒反應過來,脖子突然一刺,被針孔抵住,一口氣卡在喉嚨裏,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把槍放下。”

男人的聲音溫溫淡淡,好像在問你“喝茶嗎?”可配上他此刻的舉動和深厲的眼神,卻叫人不寒而栗。

“你們是覺得針頭不足以劃破她的喉嚨嗎?”男人的臉上甚至帶着點笑意,輕輕滑動手指,針頭應聲在她的脖頸劃出一條血痕。

“啊~啊~”低而緩的尖叫聲含在喉嚨裏,斷斷續續,好似想叫又不敢叫出聲,一滴一滴的小血珠從那條傷口裏滲出來。

兩名刑警不敢輕舉妄動,眼睛牢牢鎖着男人,緩緩蹲下身,放下□□。

男人掣肘着趙剛的女兒往外走,走出病房時将她往裏一推,從外面鎖上門。

他邊順着走廊走,邊不緊不慢地脫下隔離服、白大褂、摘了眼鏡,往垃圾桶一丢,露出一身病號服。

身形一閃,走進某病房,幾分鐘後,一個白發蒼蒼,膚色蠟黃,背脊岣嵝的老人坐在輪椅上,一副老花鏡顫巍巍挂在鼻梁上,推着自己往電梯移動。

小張在男人關門的一瞬蹦起,兩步跨到床頭,拔了趙剛手上的針頭,按下警鈴,他重重出了口氣,還沒注射太多,希望不要有事,可心率監控儀上的曲線絮亂起伏得他心慌。

他滿是汗的手拿出手機,打着滑給徐景行撥電話。

徐景行聽完電話,面色像濃霧一樣沉下來,側頭壓低聲音:“跑了,趙剛送去搶救了。”

“靠!畜生!”李由重重捶了一下電梯壁,引得一電梯的人都看向他們,他胸口窒着一口氣,緊閉上嘴。

“叮~”的一聲到了,徐景行和李由走在人群最後,聽到一道清甜稚嫩的聲音:“老爺爺,我幫你推輪椅吧。”

輪椅上的老人擺了下手,沒說話。

徐景行和他擦身而過,腦中的警鈴隐隐敲響,似乎覺得哪裏不對,一側頭,和李由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說:“手!”

剛才那個老人的手很白很幹淨,和那張蠟黃的臉相去甚遠。

兩人連忙回身,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和深井般的眼睛緩緩被電梯門合上。

電梯下行,其他電梯前擠滿了人,沒耽誤半秒,兩人直接往樓道奔去。

匆匆奔到一樓,在大廳中央頓住腳步,目光快速梭巡一圈,繳費的隊伍、取單的病人、來往的人群......

方才那臺電梯的數字是“2”。

醫院人太多,電梯從五樓下來,層層停下等人進出,對于低樓層,狂奔下樓反而更快。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滑開,滿滿一電梯的人像水一樣倒出來,透過交錯的人影,推着輪椅的老人身影若現,慢慢晃悠着往前移,仿佛不知道有人在外守着他。

徐景行和李由一左一右,謹慎地向他走去,這裏的環境不适合逮捕,老人、小孩、病人、家屬,弱勢群體太多,對方是心狠手辣的亡命徒,要是挾持人質,或者攜帶了危險物品,情況會很糟。

電梯裏出來的人群漸漸分散,輪椅上的人更清晰地顯露出來,“麻煩讓一下,”他突然開口。

徐景行凝起神,步伐不停反快,離他越來越近。

因為是坐着輪椅的老人,他前面的人很有素質地走開,男人手上猛地用力,輪椅一瞬加速,往前飛去。

徐景行和李由同時拔足奔跑,可人群來來往往,速度怎麽都比輪椅慢一些,更何況,他們沒法像那人一樣毫無顧忌地撞開病人。

在大樓出口,男人棄輪椅站了起來,卻沒急着跑,而是回身隔着人流看向他們,微笑着将手伸進口袋裏,慢條斯理的動作,仿佛在取一顆□□。

徐景行的心瞬間被提起,目光一晃,就見一疊什麽逆光向他飛來,大廳光線明亮,粉紅色的百元鈔票,像花瓣一樣自上空飄飄蕩蕩落下來。

忽而之間,大廳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取號的、充費的、趕電梯的人,全都放下手中的事,揚起喜從天降的笑,成了動作敏捷的喪屍,裏三層外三層地将他們圍住,哄搶鈔票。

兩人在推搡的人群裏,步伐踉跄,站都站不穩。

“刺啦~”一聲,李由被拽得一個趔趄:“靠!我老婆新給我買的衣服。”再一看徐景行,帥氣的發型上有幸落了鈔票,已經被揉成雞窩,他勉強維持着八面不動,死死盯着門外,眼神仿佛要将那人生吞入腹。

男人并着兩指貼唇,沖他們抛了個飛吻,腳步不徐不緩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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