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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等等, 還有人!”韓可一個健步沖進電梯, 擡頭就對上許宸弋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她停滞了一秒, 腳跟一動,轉頭就走。

手腕驀地一緊,許宸弋拽着她一拉再一推, 直接把人抵在電梯壁上,“還躲嗎?”

他一番動作語言下來十分霸道總裁, 看得旁人直了眼, 後進電梯的黃健翔以為自己在做白日夢, 他甩甩腦袋,又揉揉眼睛,我滴天~韓可這種水貨也能招惹上霸道總裁?

顏子意不忍直視,只好和秦守宜聊電影,其他人也紛紛假裝自己又聾又瞎。

到了地下車庫, 韓可一把甩開許宸弋往外走:“你煩不煩人?”

“你們人民警察都是這樣不負...”許宸弋的話語戛然而止, 手和眼神一瞬間變乖, 甚至挂上一個一本正經的笑,“哥, 回公司啊?”

許宸至西褲襯衫筆挺,腕表泛光, 皮鞋程亮, 一副成功男人的做派,一雙黑眸像是日光下的古井, 隐隐可見精銳暗沉的光,卻深不見底。

他“嗯,”了聲,“你出去沒急事的話,上樓開會。”

許宸至的助理笑眯眯提醒:“小許總,一會兒是股東會。”

許宸弋當甩走掌櫃已久,瞅着那邊幾人已經上了顏子意的車,沒皮沒臉地說:“老樣子,你替我代言,和那幫老頑固扯淡還不如去追你的弟媳婦兒。”

許宸至瞥了眼那邊:“別永遠長不大,早點進集團任一個實職。”

助理笑着補了句:“許總一個人扛雙宸集團多累,小許總盡早幫忙分憂才是。”

“別別~”許宸弋一連擺手,最怕他說這事,“爸念叨到出國了,你又開始念,我怎麽樣你還不了解嗎。”

身後“嘀”的響了聲喇叭,許宸弋回頭,顏子意遞了個愛莫能助的眼神給他,油門一踩走了。

他“靠!”了聲,原地搓了把頭發,在許宸至的凝視下,蹿回電梯上樓開會。

視線裏不見許宸弋了,韓可小聲問:“剛才那人是他哥?看着雖然不顯老,但好像比他大很多。”

“許宸弋是老得子,”顏子意輕車熟路往外開,“他哥高中畢業了他媽才懷了他。”

韓可“啧~”了聲,“難怪被寵成這副德行。”

“其實他哥比他父母更寵他,說得上是有求必應。”顏子意透過後視鏡看了眼韓可:“你好像還蠻關心他。”

“才,才沒有,”韓可偏開頭,假裝漫不經心看窗外,“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

車上人多,顏子意瞅了眼韓可蘊紅的臉頰,沒再多說什麽。

順路先送顧夕回家,再開車到市局,顏子意方向盤一轉,去了一家烘焙店。從打蛋到裝飾全部自己動手,等做出她滿意的蛋糕,天色已經黑沉沉壓下來。

她選了粉嫩的包裝盒和絲帶,系了個大大的蝴蝶結,笑意蘊在眸子裏。

店員笑着問:“做得真漂亮,送給誰的?”

顏子意吸了口甜香的空氣:“愛人。”

坐進車裏,小心翼翼将蛋糕裝進車載冰箱,合上冰箱也和合上一絲安心,顏子意舒了口氣,又悄然打開一絲期待。

那時年少,她輕而易舉地許了承諾,一缺卻是八年。

這一刻,她只想快點回家,等他下班。

啓動汽車,手機鈴聲從包裏鑽出來,顏子意帶上藍牙耳機接通:“顧夕,怎麽了?”

“子意姐,你...你能不能來我家一趟,有事找你。”

“現在嗎?”顏子意看了眼時間,七點半。

“現在,很重要。”顧夕猶猶豫豫,又說:“或者和你男朋友一起來,就是那個警官。”

顏子意的心被輕輕吊起來,胸口也變得窒悶:“關于你爸爸的事嗎?”

“電話裏說不清楚,見面說,”靜了幾秒,顧夕又說:“我沒主意,不知道和誰說,只敢找你們。”

挂了電話,顏子意降下車窗讓空氣往裏灌,雖然入了夜,熱氣尚未偃旗息鼓,帶起一絲焦躁卷在車廂裏。

城徐景行走在老小區貼滿小廣告的樓道裏,她的電話進來,霧霾籠罩的心情仿佛被風吹散一角,他放軟了聲音:“我今天晚點下班,你自己吃了早點睡,別等我。”

霓虹燈影映在車窗玻璃上,浸漬着顏子意眼中的笑:“可是今天一定要等到你回來。”

徐景行輕輕一笑,走到王志家門外,看着門縫下一抹小光,壓低聲音說:“我這有事,先不說。”

“哎~”顏子意叫住他,不玩笑了,“顧夕叫我們去她家,說有什麽重要的事,我猜和他爸有關。我現在過去,你能來嗎?”

“我這邊應該不要太久,結束了就過去找你。”

一般王志的情況,警方會傳訊他的姐姐王霞,并搜查他的住處,可他姐姐是精神病人,別說詢問,王志的後事她恐怕都沒法料理。

徐景行站在門邊,輕敲了三下門,裏面隐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等了少頃卻沒人來開門。

他又敲了三聲門,小聲問:“有人在家嗎?我們找王志。”

這次,闕靜無聲。

徐景行把反貓眼窺鏡扣上去,往裏看,光線不太亮,簡單裝修,白牆上畫着五顏六色不可名狀的圖案,玩具星羅棋布丢了一地。

他正凝神找人,窺視鏡裏光線一晃,突然出現一只睜大的眼睛,徐景行瞳孔一縮,往後退了一步。

“她在門後。”

李由清了清嗓子:“大姐,開下門,我們是王志的朋友。”

屋裏屋外都是靜悄悄的,李由将耳朵側貼在門板上,毫無預兆,門突然從裏面打開,李由險些栽進去,他撫着門框站穩,差點吓出心髒病。

王霞緊緊攥着門邊:“弟...弟...”

“對,我們來幫王志拿點東西。”

兩人帶上一點笑,語态溫和,往屋裏走,目光梭巡一圈,開始翻找有可能存放證物的地方。

王霞自顧自回到房間,徐景行站在門邊看了會兒,王霞看看徐景行,手在床上一通亂摸亂拽,眼中寫着畏怯。

“這邊有發現,”李由喚了聲,“你看,房産證,這個小區的房子不便宜,還是大三房。”

“拐賣兒童的利潤僅次于毒品和販賣軍火,人販子只要花交通費和住宿費,一倒手就能賺上幾萬,所以不管我們怎麽打擊,總有人為了錢铤而走險。”徐景行問,“還有其他發現嗎?”

“沒了,”李由搖頭,“你呢?”

徐景行一笑:“重大發現。”

他撕了張紙,寫上自己的手機號,走到王霞房間前一敲門,王霞倏地擡頭看過來。

徐景行緩聲說:“我們是市局的警察,現在正在辦一起販賣兒童案,你的鄰居趙剛,還有你弟弟王志現在的情況都不好。除了最近被拐的孩子,還有以前那些,不管多久,我們都希望孩子能回到親身父母身邊,這是我的號碼—”

王霞目光呆呆地看着徐景行,遲疑地伸出手,快要觸到時,對方不知是沒拿穩還是怎麽的,紙片就落了下去,她五指一張,握住,看着掌心,一字一字地說:“號...碼...弟...弟...”

徐景行看着她松松垂落的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字字清晰地說:“如果你突然記起什麽,打電話給我。”

離開王志家,李由問:“你覺得她是裝瘋?”

“嗯,我進她房間的時候—”徐景行頓了頓,輕咳一聲才接着說,“她下意識去收床上的內衣褲,意識到我在看後,又亂抓了幾下掩飾,一個會抱錯孩子的女人還有這方面的羞恥心嗎?”

“所以你給她號碼時故意松手,是試探她,她真的下意識去搶了。”李由粗眉隆起,“這樣她會去老趙那也說得通了。”

說話間到了一樓,徐景行擡頭看了眼,那扇窗邊有一道黑黑的影子,好似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們,他收回目光:“顧夕那可能有線索,我們過去一趟。”

顏子意到顧夕家時,她飛奔出來将她拉進屋裏,反鎖上門,又細致地檢查了一遍,再帶她上樓,蹑手蹑腳地像是做賊。

顏子意問:“你姑媽睡了嗎?”

“她今天回家了。”

顧夕一路開燈,直接帶顏子意到了頂層,一路開了三扇門,最後,顧夕在一副比門略小的長形壁畫前站定,吸了口氣,無比慎重道:“子意姐,你準備好了嗎?”

顏子意被她搞得緊張兮兮,又有些想笑,輕聲說:“準備好了。”

顧夕摸到畫框邊的一個按鈕按下,壁畫裏的油布和畫框分離,像卷簾門一樣往上收,露出一面白色牆面,她取出鑰匙,插進一個不明顯的小孔,手伸進去,“啪”的一下打開燈,小屋瞬間亮白如晝,将屋裏的景象毫無二致地映入她們眼裏。

顏子意倒吸了一口涼氣,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顧晨被綁架時顧輝說家裏有五百萬的現金,以及他毫不在乎錢的态度,屋裏不知道有幾個五百萬,被一壘壘整齊擺放在黑色架子上。

跟在顧夕身後走進去,屋子沒窗,卻也沒有長期不通風的憋悶和黴臭味,做了通風。

顧夕跪在地上,從牆角的保險櫃裏取出一個文件袋:“子意姐,這些是我爸的賬單,可能對警察破案有幫助。我記得我爸時不時會來頂樓,我最近沒事,拿了他房間的鑰匙到處試,沒想到發現這些。”

顏子意問:“你為什麽不報警,而是找我。”

“我...”顧夕嘴唇輕輕嗫嚅,“我不知道,我之前恨透了這些錢,覺得髒得要死,可爸媽不在後,我試着自己去打工,去發傳單...好累,錢又少,我什麽都不會,開學後又要學費......”

顧夕緊緊拽住顏子意的手腕:“子意姐,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我真的動了貪念,想要偷偷留下一點錢,又怕,我拿不定注意......”

“所以你在報警前先找我?”

顏子意聲音溫和,顧夕覺得親切,就像那天她勸自己不要跳樓一樣,讓人信任。

“我沒法幫你做決定,你問問自己,用了這錢,你以後會不安或後悔嗎?很多事情一旦開了頭就再難收住,人的貪婪是無止境的。

我也沒法用自己的經歷勸你,畢竟靠自己奮鬥真的很苦。你想清楚。”

夜色暗沉,別墅處處亮着燈,透過玻璃窗向外泛着白光,像一個華貴的寶盒。

馬路對面的暗影裏站着個男人,昂頭看着滿屋的燈火,咬着煙,聲音有些含糊:“顧輝家的小丫頭今天不對勁,半夜帶着那個警察的女朋友去了頂樓。”

電話那邊不知說了什麽,他嗤笑:“顧輝那老東西精得很,放心,會處理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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