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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翌日早晨, 天色微亮。

purple passion悠揚緊湊的旋律在房間跳動, 顏子意撐開一點眼皮,意識深處有什麽事要去做, 耐不過困倦,眼皮一沉,又睡過去。

可鈴聲是漸響的, 每隔幾分鐘又奏曲一分鐘,雖累卻也睡不安穩, 感覺在深眠, 又露了一絲現實世界進來。

鈴聲響第三遍的時候, 徐景行一翻身半壓在她身上,薄唇抵在她耳邊輕輕摩挲,熱氣撩着她,将醒未醒的嗓音低啞一線,慵懶性感。

“寶貝, 鬧鐘...”

“嗯...”

顏子意被他抵着的耳垂癢癢麻麻, 她縮了縮脖子, 有些醒了,可全身酸軟無力, 又沒睡幾個小時,不願意動。

鬧鐘再次不依不饒地響起, 徐景行一只手越過她, 在床頭一通亂摸,沒找着, 意識倒是漸漸清醒了,他無奈,循着聲音找,居然在床尾的地上找到了手機。

一看,不到六點。

設鬧鐘的人還無知無覺地睡着,徐景行将她摟進懷裏,又軟又涼,用兩條長腿絞着她的腿,熱度熨帖着她。一番動作下來他已經完全清醒,低頭小聲問:“你有什麽事,設了五點半的鬧鐘。”

“嗯...”他懷裏暖融融的舒服,顏子意依偎過去,潛意識裏答:“去雲山寺。”

聲音說出來,驚醒了自己,一下睜開眼:“幾點了?”

徐景行:“快六點。”

顏子意從他懷裏溜出來,搭着拖鞋就進了衛生間。

要是以往,徐景行肯定會躺回去睡回籠覺,現在一個人睜着眼躺了會兒,雖有睡意,卻沒了依戀大床的感覺,索性起床。

顏子意站在盥洗池前化妝,從鏡子裏看到走來一人,披了件睡袍,腰帶松松系着,她給他挪了位置,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他身上梭巡。

刷牙洗臉,水珠滾落,一臉認真地開始刮胡子,微眯着眼,聳動的喉結下是分明的鎖骨,睡袍對襟處大敞,露出流暢的胸線,往下是若隐若現的腹線,沒入松垂的袍帶裏。

“看夠了?”某人刮好胡子,一個眼風刮過來。

“沒夠。”

顏子意用指腹蹭蹭他微刺的下巴,又挨到唇邊,下颌線條流暢,唇形薄而好看,她百看不厭。

徐景行配合着彎下腰,眸子裏蘊着笑意,看她。

顏子意看到他眼中那個小小的自己,一點一點揚起嘴角,然後,會意地,親上去,柔柔的唇瓣,從下颌上滑,含住他的唇,輕輕地吮。

徐景行眼尾一勾,眼角眉梢都挂着放松的笑,扣着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舌尖纏繞,摩擦輕滑,同樣的牙膏味纏綿在唇齒間。

一個短促而缱绻的吻後,顏子意心跳砰砰,臉也紅了。

徐景行眼中笑意未退,攬着她進了衣帽間,換好衣服出門,顏子意問:“你今天怎麽也這麽早?”

“送你到山下,你下山的時候讓保姆車去接。”徐景行拎起車鑰匙,對上她微訝的眼神,“路上你再睡會兒。”

顏子意心口被戳得一軟,這裏到雲山半小時車程,他送她回來後去市局,遠沒到上班間,讓她多睡半小時,賴床精要少睡一個多小時。

她剛醞釀起一點感動,餘光裏恰好瞥見客廳一片狼藉的茶幾,她費心費力做的蛋糕,沒吃上兩口,全被他糟蹋了,想到他昨晚的惡劣行徑,一時間感動全化為泡沫。

徐景行撚了撚眉心,偏頭笑了一下,得在她下班前叫鐘點工來收拾,免得晚上繼續怨念他。

“今天怎麽一大早去雲山寺?”徐景行轉移她的注意,将她往門外推,“喀噔~”一聲落鎖。

“今天開機,電影拍攝要幾個月,接下來沒什麽時間上去,我趁早上不熱上山一趟盡快下來。”

前兩次匆忙,沒給小和尚帶吃的,顏子意特意買了一大袋零食,七點半到雲山寺,難得沒在殿前看到小和尚,不知跑哪玩去了。顏子意提着一袋零食進齋堂,往木桌上一放。

老顏聽到動靜,放下手裏的活兒,腳步一高一低地走過來,見是子意,揚起個大大的笑:“今天怎麽來了?吃早飯了嗎?”

“吃了。”在車上拆了包給小和尚的小蛋糕,和徐景行分着吃完,顏子意問:“淨空呢?”

老顏看着桌面的一大袋零食,欲言又止了半晌,低聲說:“走了。”

“什麽?”顏子意心一跳,“他去哪了?”

老顏回身,從抽屜裏拿出個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樣東西,遞給顏子意:“他送你的,讓我轉交給你。”

顏子意捧着一束小小的幹花,聽老顏悠聲說:“全都是他自己摘的,在山上爬了半天,弄了一身泥回來還被罰掃地,他又守着曬了兩天,也不知哪裏弄來的綢帶,綁得還挺漂亮。”

顏子意看了一圈熟悉的寺廟,少了那個亂打诳語的小大人,心頭總缺點什麽,她吸了下鼻子,問:“他跟誰走了,去哪?”

“不清楚,說走就走了,他平時就愛瞎折騰,曬花的時候也沒人注意。他好幾個師兄去問方丈都沒能問到,大家都猜是被家人接走了。”

陪老顏坐了會兒,顏子意捧着那束小幹花下山,太陽灼人,她吸了口山裏的空氣。淨空離開寺廟也好,這麽小的年紀,還沒看過這個多彩的世界,就和青燈古佛長伴,對他而言不公平。

此時,市局,審訊室。

李連君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審訊椅上。

徐景行将一疊複印件放在她面前,一句話沒說,坐回椅子。

李連君麻木的眼神一動,緩緩落在紙張上,看了幾秒,倏地擡頭,手铐叮當一陣亂響:“你們哪來弄來的!”

徐景行松松交疊起長腿,實話實說:“昨晚,顧夕找到的。”他看着李連君倉皇的眼神,不動聲色地在她的心口敲下一記重錘,“顧夕發現後找了朋友過去,大概是你們的同夥發現了,怕她報警,一把火燒了你家房子。”

李連君猛地站起來,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嘴唇劇烈地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過了幾秒,聲音顫巍巍地發出來:“夕夕,夕夕怎麽樣了?”

“逃出來了。”徐景行說。

李連君重重呼出口氣,坐了回去。

徐景行不緊不慢接着說:“逃出來後,那些人繼續追她,在你家不遠處,發生了車禍。”

李連君剛緩下的心再次被揪起,被這一波接一波的驚吓攪得她神魂具毀,目光直瞪瞪看着徐景行,呼吸一下一下顫抖着肩膀,半晌,她垮下肩膀,面容也全然頹喪下來。

“究竟怎麽樣了,你直接告訴我吧。”

徐景行微微往前傾身:“人在醫院,但沒什麽大礙,為了防止那些人再次行兇,由警察二十四小時看護。

李連君,你還抱着什麽希望?到了這步田地,還不把那些人供出來,是給他們機會再次去傷害顧夕嗎?”

“我,我說...顧夕出生後老顧就不讓我參與具體的事,但多少還是知道一些,”李連君指了下眼底的複印件,“這些是交易的收款收據,彙款人就是買孩子的家庭,你們順着這些可以找回被拐的孩子。”

黃健翔問:“你們販賣兒童的網絡是怎麽樣的?”

“主要分為拐和賣兩部分,你們查出的那三家店确實是掩人耳目用的。顧輝負責賣,拐是另外一個人負責,外號叫狼外婆,其實他是男人,我們都叫他老狼,具體全國哪些分支,怎麽單線聯系,都由他負責。”

李連君緩了緩又說:“你們最近一直審訊我,是老狼來燕京了吧,顧輝不在了,現在所有事情應該都是他在管。”

徐景行:“他不是拐孩子的?怎麽還負責管理。”

李連君的神情十分麻木,仿佛在說無關痛癢的事:“哦,他最早是拐孩子的,後來厲害了,聽老顧說一些難搞還要他出手,質量好的才能賣高價,聰明的孩子難騙,只能他出手,有些客戶比較挑剔。”

黃健翔問:“你們拐來的孩子都在哪?”

“去晉城的路上有一個村子,叫梨園村,顧輝在那裏承包了一片山種梨,在山腳蓋了棟房子,院子很大,有養狗,還有看護,你們去救人的時候小心一點。”李連君看着對面兩個警察,露出個半苦笑半自嘲的表情,“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只要你們抓了那些人,保護好顧夕。”

李連君雖坦誠,眼中卻沒有半分悔過之色,只有提及顧夕的時候,眼神才會泛起波動。她們夫妻就像是動物世界裏的野獸,保護着自己的幼崽,同時又兇殘地吃掉同類的崽兒,他們身上帶着的是最原始的獸性。

徐景行從窒悶的審訊室出來時,顏子意趕到了永安福利院,《尋愛》的第一場戲在這裏取景,秦守宜本就是悶聲幹活兒的人,自從《畫魂》的殺人案後,他更是寡言少語,不喜張揚。

沒邀請記者,劇組幾個人在福利院拉了橫幅,拍了合影,算是開機儀式了。

顏子意在福利院走了走,寬敞明亮,孩子們穿得幹幹淨淨,有保育阿姨照看,生活環境是好的。不過健康的孩子容易被收養,剩下的孩子很多在身心或智力上都有或輕或重的缺陷,神情動作看着有些奇怪。

大概是因為有相同的經歷,顏子意看着這些孩子,滋生出憐惜之心,鼻頭止不住泛酸。

城外面日頭大,孩子們都在室內玩,吵吵嚷嚷的,有個小孩卻不同,一個人坐在牆角的小板凳上,白白糯糯一團抱着臂,還帶着個墨色棒球帽,一動不動猶如打坐。顏子意一別開頭,他帽檐下的眼光就偷偷瞅她,她一看過去,他立馬低下頭。

顏子意笑了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小朋友,你怎麽一個—”

話語生生頓住,因為面前的人緩緩擡眼,彎着一泡淚水看着自己:“子意姐姐,真的是你啊。”

顏子意心一顫,摸摸他的小臉,低下頭悄聲問:“淨空,你怎麽在這裏?”

淨空搖搖頭,“佛曰....”意識到這麽說不妥,止住話語,眼淚顫巍巍地在眼裏轉了圈,吸了下鼻子,“我不能說,”又豎起一根小手指在唇邊,“我在你面前暴露了,你要替我保密。”

顏子意本來挺揪心的,被他三言兩語說得哭笑不得:“既然已經暴露了,是怎麽回事兒能告訴我嗎?”

小和尚很堅定:“不能說,這是秘密。”

顏子意“......”

“那好吧,為了不暴露你的秘密我先走了。”她拍拍褲邊,作勢要站起來。

小和尚慌了,連忙抓住她的手:“女施主,女施主留步。”

顏子意:“......”

小和尚扁扁嘴,要哭不哭的:“這裏好奇怪,他們說什麽我都聽不懂,我說什麽他們就笑,不要誦經,不要過堂,沒有螞蟻搬家,也沒有菜園子,還吃肉......”

說到這裏小和尚一大顆眼淚就掉了下來,又強忍着不哭出聲,小聲嗚咽着,一哽一哽,可憐得很:“子意姐姐...你能送我回寺廟嗎?我想念...佛祖了,他,他昨晚都...托夢給我了...讓我回家...”

顏子意摘下他的帽子,摸摸他的小光頭,明明心疼得要死,卻被他說得忍俊不禁,嘆口氣,柔聲說:“你不告訴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我怎麽能送你回去呢。”

“可是...不讓說。”

顏子意問:“誰不讓說。”

小和尚抿緊小嘴,從顏子意手裏拿回帽子,端端帶回去,還煞有介事地挪正。

顏子意不逼他,耐心等,看了眼時間:“我這幾天都會來這裏,可是要工作,不能時時陪你,現在呢,再陪你三分鐘,我就要出去工作了。”

小和尚豎起肥肥的食指:“再...再多一炷香的時間。”

顏子意“噗嗤~”一下就笑了,“你都不告訴我,我才不理你。”

小和尚揪着她的衣服不肯松手,顏子意靜靜看着他,估摸着快三分鐘了,他小大人般嘆口氣:“算了,告訴你吧。”

“是媽媽,她讓我先住在這裏,很快會來接我。”

“媽媽?”顏子意問。

“嗯,方丈爺爺說她是媽媽,讓我要聽話...可是,我不喜歡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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