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李由在公安系統裏出了名的細致耐心, 最枯燥的摸排工作也能做得全面高效。
傍晚, 天色漸漸暗下來,李由蹲在路邊講電話:“一直跟到雙宸大廈, 最後一顆生長豆是在車庫發現的,王志和男外婆之前也是在這,幕後的人在這棟大樓沒跑了。”
男外婆之前藏身的地方是家小公司, 沒有實力掩護顧輝,雙宸大廈是雙宸集團名下的房産, 這棟樓裏最有實力的就是雙宸集團了。
徐景行剛想到這, 手機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說:“黃健翔來電話,他那邊可能有線索了,你先安排人守着幾個出口,要是有人帶肖澤出來直接截住。”
黃健翔優哉游哉地坐在大樹的枝幹上,茂密的枝葉是他的天然屏障, 他舉着望遠鏡看着不遠處的一棟別墅:“頭兒, 陳如是被軟禁了, 你猜包養他的男人是誰,你絕對猜不到。”
徐景行脫口道:“雙宸集團的董事長?”
“我日!”黃健翔手一抖, 差點掉了望遠鏡,“你怎麽知道?”
“猜的。”
鑽樹半天才看到人的黃健翔想日天。
“許宸至, 就是許宸弋的哥哥, 天,衣冠楚楚一表人才豪門子弟社會精英不折不扣的人上人, 怎麽會幹這種事?”黃健翔感慨完問:“別墅門口站着倆保镖,我估計裏面還有看着陳如是的,我這兒人不多,等你支援?”
“行,盯緊了。”
挂了電話,黃健翔坐在粗大的枝幹上晃着腿,對另一根樹枝上的同事說:“這高檔小區就是不一樣,樹都這麽精壯。”
“可不是,我那小區的樹還沒我高,也有臉叫樹。”
交待完工作一身輕松,黃健翔東瞅西看,突然,整個人頓住,他身後的枝丫上亮着一點紅色。天黑後,攝像頭會自動開啓紅外線燈,那是個安裝隐蔽的監控!
“樹上有監控!”
黃健翔吼了聲,他這張過度驚訝中透着驚慌的臉,出現在別墅裏的一臺電腦屏幕上,許宸至冷沉着臉回頭,倆保镖出飙着冷汗飛奔出別墅。
黃健翔看見兩個黑衣男直奔自己藏身的大樹,連滾帶爬地在樹幹上掙紮了幾秒,手忙腳亂地往下爬,手臂一個不吃力,摔了個四腳朝天。
刑警大多時候還是靠腦袋瓜子,野外求生技能,臨場應變什麽的,比消防特警之類差一截,尤其是黃健翔這種技術型,和他一起的另外倆同事也好不到哪去,三人就這麽狼狽地摔在地上,疼得幹嚎,弄得跑來的保镖懵逼了幾秒。
黃健翔看到走近的人,支着半身不遂的老腰連忙站起來,不及細想,已經摸出剛領的配槍,手有些抖的對着保镖:“警察,不許動!”
他吼完才想起來保險栓沒開,又哆哆嗦嗦地去開保險栓。
比他好一點的同事沒臉看,舉着槍走近保安:“警察,不許動,你們被捕了。”
三個不算高大的警察,憑借真槍開挂,愣是扣下了兩個高大的保镖。
閑置的黃健翔,撐着後腰給徐景行打電話:“頭兒,你們到哪了?這邊暴露了,抓緊的,否則要麽給我們收屍,要麽許宸至跑了。”
樹下的情況,毫厘不差地被別墅裏的許宸至看完,他邊打電話,邊大闊步走進房間,拿出床頭櫃裏的護照,拉起陳如是就往外走。
陳如是大力掙紮:“你放手,我不跟你走!”
許宸至一言不發,緊緊攥着她往外走。陳如是掙紮不開,對着他的手腕重重咬下去。
許宸至吃痛,一把甩開她:“你鬧夠沒有?”
陳如是跌到牆角,睡袍淩亂,仰頭瞪了他幾秒,忽而笑了:“你要去哪?出國?被警察查到了?慌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許宸至面沉如鐵,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冷冷看着她:“我哪裏對你不好,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陳如是嗤笑,扶牆站起來:“好,是很好,我十五歲就跟了你,你從沒有虧待過我半分,可你這裏和福利院有什麽區別,不過是換個更漂亮的房子關着,這種日子我受夠了。”
許宸至氣急反笑:“陳如是,你想想之前和你一起在福利院的那些人,沒有我,你或許連他們都不如。”
陳如是別開頭,他扣住她的後腦,逼她看自己:“聽話,告訴我孩子在哪,我們接他一起出國,永遠生活在一起。”
陳如是目光惶惶:“許宸至你這個變态,我不會讓你兒子變得和你一樣。”
許宸至使了個眼神,兩個保镖架着她下樓,塞進車裏。
許宸至的車緩緩開出別墅,越離越近,黃健翔急得尿褲子,他一咬牙,蹿到路中間,手一伸,眼一閉,英勇地當人肉障礙。
許宸至的臉上覆着一層冰霜,油門踩得像是低吼的野獸,一抹暗色流光飛馳向前。
黃健翔牙關咬得死緊,大顆大顆地冒汗,聽着轟鳴的引擎聲,甚至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風,他愣是沒想明白自己哪來這炸碉堡的勇氣。
“瘋子!”陳如是大喊,驚恐地睜大眼睛。
千鈞一發之際,她撲倒方向盤上,猛轉方向盤,汽車擦着黃健翔的衣擺打了個急轉彎,沖進一旁的綠化帶裏。
黃健翔的腿肚子抽筋,直打哆嗦,少頃,嗡嗡作響的耳朵裏仿佛插進了悅耳的警鈴聲,他僵硬地轉過上半身,看到可愛的紅藍燈在閃爍,腿一軟,癱坐下去。
捕獲了許宸至,持續性腿軟的黃健翔被倆同事架上車,一路上,他撐着老腰,唱着長恨歌“此恨綿綿無絕期~~”到了市局。
許宸至的心理素質極佳,非常快地認清自己的形勢。他前一個小時還計劃着逃亡,此刻已經面無表情地在審訊椅上坐出了霸道總裁的氣魄,睥睨着面前的刑警。
“請問你們把我帶來警局是為了什麽事?”
徐景行支着腿,姿态随意:“大量買賣兒童;包庇人販子,協助犯罪;殺人,這些夠嗎?”
許宸至冷淡一笑:“你們有什麽證據?”
“李連君已經招供了,你每年從顧輝團夥裏買走小孩,再用陳如是的賬號彙錢到‘健康樹’兒童用品店。”
“不好意思,你說的李連君我并不認識,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叫她當面指正我,還有,我不是那麽小氣的男人,陳如是要買什麽,投資什麽,我從不過問。”
徐景行目光淡淡:“那麽,由你的特助親自帶往機場,并且供認是你買的孩子肖澤,你怎麽解釋?”
許宸至眼中滑過短暫的詫異,繼而輕輕一笑:“衆所周知,在美國領.養孩子非常麻煩,他們歷來喜歡來中國領養,一個朋友托我在國內找個孩子,買賣孩子雖然違法,但我沒有阻礙你們帶回孩子,罪不至此吧,警官。”
許宸至稍稍挪了一下,換了堪稱惬意的姿勢:“至于你說的什麽包庇協助犯罪,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你們拿不出證據的話最好盡快放了我,否則我只能讓律師介入了。”
定罪主要看人證、物證、口供,他們的推測再合理,再有邏輯,終歸是猜測。目前,別說最有利的物證,連李連君的口供都是模拟兩可,許宸至的特助和他默契,供詞一樣,只承認買了肖澤一個孩子。唯二接觸過許宸至的顧輝和男外婆已經不在了。
“請律師是你的權利,不急,刑事拘留時間還沒到,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徐景行合上資料,走出審訊室。
陳如是穿着韓可淘寶剛到貨,還沒洗的襯衫裙,捧着一次性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韓可又問了一遍:“許宸至做的那些事,你真的不知道。”
陳如是垂着眼,面無表情地搖了下頭。
“媽媽~”門邊傳來清亮稚嫩的嗓音,淨空邁着小短腿跑過來。
陳如是張開手接住他,側臉親昵地貼着他的額頭,抱了會兒,看向顏子意:“謝謝你。”
“不用謝,我也希望淨空好。”
“我是感謝你這幾年一直照顧淨空。”
顏子意會意一笑,搬了把椅子在他們身邊坐下:“淨空在雲山寺這些年,你一直都關注着他吧。”
陳如是将淨空抱在腿上坐着:“不止這些,其實我更早就認識你了。”
“更早?”
陳如是用食指撥了一下她的領口,露出鎖骨旁的紅痣,“胎記,小時候就在,眉骨間的模子變化不大,網上扒出你養父母的時候,我基本确定是你了。”
“你...”顏子意定定看着她,不可思議道:“你也是那兒的?”
“嗯,”陳如是淺淺笑着,“其實你現在會這樣多少和我有一點關系。”
顏子意太過意外,脫口問:“為什麽這麽說?”
“那晚你不小心看到我們...許宸至很生氣,院長,就是顧輝,為了安撫許宸至叫人去抓你。後來高健把你按水池裏,又讓你站在風口吹了很久,他們找到你的時候已經發高燒了,病恹恹的就沒再受罰,再後來被你現在的養父母抱走。”
“原來是你,”顏子意不知是驚是喜地扯了下嘴角,“我那時候吓壞了,後來還經常做噩夢...高健其實心不壞,他還偷偷喂我喝水,後來變成那樣,挺難過的。”
“是啊,還有祁陽祁月,早點知道他們就好了。”
韓可坐在一旁,對她們的對話一知半解,卻也聽得心口酸澀,要是沒有那些把買賣孩子當營生的人,就不會有這麽多颠沛流離的孩子和支離破碎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