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址
夜色中,葉陽茜趴在客棧邊的欄杆上,遠眺漆黑一片的山脈,她拿着手機的手臂正挂在欄杆外,難得憂愁地嘆了口氣。
“一看就是她把你的號碼群發出去了,”莫妮端着果盤從客棧裏面走了出來,叉了一塊西瓜遞到葉陽茜的嘴邊,說,“你可以關機的嘛!”
葉陽茜吃完那塊西瓜才說:“剛才那個女孩子也以為這是悅兒的電話號碼,哭着跟我說能不能成全她跟澹臺涉。”
莫妮送了一塊西瓜到自己的嘴裏,無話可說,葉陽茜接着說:“其實要說吵架罵人什麽的,我怕過誰啊!我不關機不就是想跟那些女孩子們說清楚悅兒不是小三嗎?但是剛才那個女孩子……”
“澹臺涉這兩年裏一定是瘋了。”莫妮搖搖頭遺憾地說,“怎麽這麽想不開?”
葉陽茜怒而拍打着木欄杆,說:“混蛋,讓我看見他非打死他不可!”
馬路上由遠而近的車燈吸引了莫妮的目光,她朝遠處看去,是一輛轎車停在了客棧門口,讓莫妮瞠目結舌的是,車一停穩澹臺涉便開門下了車。
“回了。”莫妮拍了拍葉陽茜的背。
葉陽茜轉過身一看到澹臺涉時,整個人的精神都亢奮了起來,氣勢洶洶地沖了過去,罵道:“澹臺涉,你這個王八蛋,你把我害死了!”
“他怎麽把你也禍害了?”一個饒有興致的聲音從車內傳了出來,原來從後座另一邊出來的是澹臺芸。
“這是我跟他之間的恩怨,不要你管!”葉陽茜單手沖澹臺芸一揮,便揪住澹臺涉的衣領,怒罵道,“你這個死撲街,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打電話騷擾我啊!”
澹臺涉用手推她的時候,葉陽茜才發現他這大熱天的穿着一件長袖襯衣,袖口還扣得嚴嚴實實,澹臺涉推開她的手時還很在意地看了看葉陽茜的身後,對她說:“別鬧,有什麽事情等下再說!”
“我就要現在說!”葉陽茜鬧情緒地說,“我不管,你給我查出來,是哪個混到把我的電話號碼當成悅兒地公布出去了?”
“茜,等下再說啦!”莫妮在她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我不、我不!”葉陽茜跺着腳嚷道,“我今天一肚子氣!”
“族長住哪一家客棧?”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從葉陽茜的身後傳來,這聲音太耳熟了!
葉陽茜轉過去一看,終于明白大家為什麽要她有什麽事等下再說了,因為澹臺征不知是什麽時候從副駕駛下來了!“師伯好!”葉陽茜的态度一下子就歡快起來,還招着小手跟他打招呼。
“在那一家!”莫妮馬上就指了過去,那是最裏面的一家客棧。
待自己的父親推着兩個大皮箱走遠了之後,澹臺涉才敢開口問葉陽茜:“林悅這兩天的情況穩定嗎?”
葉陽茜盯着路的前方,澹臺征還沒有走進客棧,所以她強壓着怒火說:“哼,你還有臉問悅兒的情況!”
莫妮看着情形不對,就站到了他們兩人中間,并對澹臺涉說:“你快站遠點。”
澹臺涉看着葉陽茜暗地裏握着拳頭就大概知道是什麽意思了,于是繞過葉陽茜要進客棧,并說:“我去看看林悅。”
“不準去!”葉陽茜在後面喝道,“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就不準進我們的房間!”
看到自己弟弟無可奈何地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的時候,澹臺芸不厚道的笑了。澹臺涉略顯疲态地問:“你要說什麽?”
葉陽茜甩着手說:“你他媽到底劈了多少腿!”
澹臺涉仰頭看天,想了一會兒,看上去挺誠實地說:“不知道。”
葉陽茜一看到他這個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說:“你……”
“我補充一下,”澹臺芸挑着眉毛舉了手,一幅看笑話的樣子說,“他有按周排的、按旬排的和按季排的,然後,一夜情什麽的多了去了,他狐朋狗友們對他崇拜地不得了,有個很厲害的綽號……”
“澹臺芸!”澹臺涉立馬喝止道,“我跟你有仇啊!”
看到自己弟弟額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澹臺芸笑了笑,悠悠地往客棧裏走去,說:“算了,我開房睡覺。”
葉陽茜不依不饒地說:“澹臺涉,我當初真是看你看走眼了,沒有想到你是這種人!”
原本已經走上臺階的澹臺芸又回過頭叮囑了一句:“葉陽茜,差不多得了,這都是兩年前林悅出事的時候我們沒帶他去看心理醫生的結果,他這兩天沒合過眼,你随便罵兩句就放他去睡覺吧!”
澹臺芸說的這話是什麽意思,葉陽茜得停下來想想才能消化掉,莫妮趁機勸道:“時候也不早了,他這兩天趕來趕去的,肯定也累壞了,你要打要罵也等明天吧!”
葉陽茜看到澹臺涉的臉色确實挺憔悴的,現在罵他又有點于心不忍。澹臺涉見葉陽茜不說話,便大步流星地往客棧內走去,說:“我去看看林悅。”
“澹臺涉,”莫妮追了上去,說,“現在不方便,悅兒已經睡了。”
誰知澹臺涉頭也不回地說:“我就看看,又沒說要吵她。”
鐘離和淵的房間裏面是三個累得半死不活還要查資料的人。
鐘離和淵坐在桌邊用自己的筆記本,而北宮律坐在沙發上看着自己的平板,北宮季恒坐在沙發的另一邊,雙手捧着一本泛黃的書籍,書名是《大岳太和山志》。
澹臺征推門而入,走到跟前的時候問:“在查榔梅果的資料?”
“師叔!”北宮律看到長輩便馬上起身問好,澹臺征颔首示意。
北宮季恒看到澹臺征後雙手将書抛向一邊,叫苦不疊:“你要是知道榔梅果在哪趕緊告訴我,我白天滿山跑,晚上還要查資料,受不了、受不了!”
鐘離和淵放下鼠标,對澹臺征說:“有沒有辦法?”
澹臺征一本正經地說:“真沒辦法,從榔梅樹第一次結果開始,這些榔梅果就成為明朝皇室的貢品,明王朝覆滅後,榔梅樹都從這武當山上絕跡而去,你覺得我能讓時間倒流?”
北宮季恒煞有其事地将手往上一指,說:“這不是還有一棵從齊雲山遷回的榔梅樹嗎?等它今年結果行不行?”
此番言論卻只換來了澹臺征的嗤笑:“除非明皇複興,否則,任你等到死都等不到結果的那一天。”
北宮季恒滿面愁容地說:“這種時候不要開這種玩笑嘛!”
北宮律筆直地站立一旁,問:“有沒有什麽能替代榔梅果的?”
“沒有。”澹臺征在北宮季恒旁邊坐下。
北宮季恒心中又有一意,問:“如果沒有榔梅果,煉不煉得成紫金八寶錠?”
“不行。”
鐘離和淵突發奇想,說:“明十三陵裏會不會有陪葬的榔梅果?”
澹臺征對此觀點頗為贊賞,說:“也不是沒有可能,嘉靖帝能把一整套《永樂大典》都搬進去,這榔梅果也說不定。”
北宮季恒馬上拍手稱贊,說:“這個好,這個好!”
“省省吧!”澹臺征卻馬上潑了一盆冷水過去,“我們哪裏進得去明十三陵?外面層層看守就不說了,裏面是歷代高人布置的墓xue機關,讓你有去無回。”
“試試吧!”北宮季恒摩拳擦掌極力建議着。
鐘離和淵怒而反駁:“搭人命進去試?”如此一來,北宮季恒才偃旗息鼓不再提及。
“對了,和淵叔叔,”北宮律又有了一個點子,說,“我們不是有兩個舊相識在這武當山裏面嗎?”
“嗯?”鐘離和淵斂起對北宮季恒的惱意,轉而看向北宮律,一時間不解其意。
北宮律機敏地笑道:“都活了幾百年的那兩位。”
此時鐘離和淵便心領神會,說:“我用雷符劈過那鯉魚精,最好不去惹它,明天去找那只白猴。”
清晨,窗簾的縫隙中透來幾縷晨光打在林悅的臉上,她便自然而然地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悅兒,你醒啦!”莫妮一邊紮她的馬尾一邊走了過來。
葉陽茜聽到莫妮的話之後,就從洗手間裏蹦了出來,興奮地說:“快起來、快起來,我們等下就往下走,去古榔梅臺!”
林悅朦朦胧胧地坐了起來,問:“昨天我們從東神道下來的時候,不是經過了榔梅臺嗎?”
葉陽茜坐到林悅的床邊,說:“那個是榔梅祠,我說的古榔梅臺,五龍宮旁邊,而且今天走西神道,不走東神道。”
“茜,你知道的好多呀!”林悅一邊稱贊一邊下床。
莫妮在邊上拍着化妝水說:“那都是北宮律告訴她的!”
林悅走到洗手間裏問:“對了,律哥哥呢?”
葉陽茜十分清楚地回答道:“他跟你姨父滿山打聽榔梅果的事情去了。”
水龍頭被開了又關,嘩啦的水聲停止之後,裏面顯得特別安靜,林悅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昨天我睡了之後,澹臺涉有跟你們打電話嗎?”
“沒有啦,”葉陽茜一提到這人心情就複雜了起來,“因為他直接回來了。”
“回了?”林悅滿臉是水的走了出來,關切地問,“他沒事吧?”
“能有什麽事!”葉陽茜不耐煩地回了一句,滿臉不爽。
莫妮羨慕地說:“他昨晚先過來看了看你,然後才回去休息的。”
武當山腳下的遇真宮,原是永樂大帝為迎張三豐所建,鼎盛時有華屋百餘間,而經一場山洪掩埋後,早已面目全非,如今的人們只能站在其遺址上幻想此宮觀昔日的風貌。
北宮律在最前面帶路說:“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澹臺涉說猴妖呆在崇臺遺址裏面。”
“崇臺遺址不是被埋了嗎?”北宮季恒快步走在後面發問,“一米多深啊!”
“是,不過據澹臺涉說,猴妖把地下清空了。”北宮律踩過地上的雜草,遠遠看去便是遇真宮赭紅色的宮牆。
鐘離和淵對照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地圖,看着前路說:“就是那裏了。”
被掩埋在地下的牆壁和石欄微微露出泥土一截,一行三人走在其間。北宮季恒環顧四周,躍躍欲試地說:“怎麽叫那猴子出來?”
遇真宮留在地面上的是東華門和西華門,還有一棟四合院的建築,鐘離和淵往宮牆那邊走去,其餘兩人随後跟上。
北宮季恒走在後面,看四下無人便從口袋裏面抽出一張黃符來,說:“要不簡單點吧,用火符一燒就知道了。”
“三叔,有事相求是我們,”北宮律馬上提醒道,“應該以禮相待呀!”
北宮季恒掃興地收起了符紙,不語地跟在他們的後面,沿着赭紅色的宮牆順着綠蔭不知将往何處時,鐘離和淵卻在前面突然止步蹲了下去,盯着牆角笑了。
北宮律站在鐘離和淵的身邊,跟他看着同一個地方,北宮季恒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去,看到牆角不起眼的地方有三塊小石頭相磊而立,石頭上泛綠的地方是青苔,而再看看牆角鋪起來的石板周圍,并沒有張青苔的地方,北宮季恒便說:“這石頭本來不是這裏的。”
“知道三石相擊的故事嗎?”鐘離和淵帶着了然的笑意問北宮律。
北宮季恒伸着手說:“他怎麽會不知道呢!拿過來,一人一塊,快!”
鐘離和淵将石頭拾起,起身交給北宮季恒和北宮律一人一塊,于是三人各持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同時敲擊,聲響時忽悠火光從石縫間迸出,眨眼間火光又在半空中化為白色濃煙,最終煙霧越來越大,三人旁邊突然就多了兩只手從煙霧中伸出,只見那兩手只是揮一揮,一陣風将煙霧送遠,那原地就剩下了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對着大家笑。
人模人樣的猴妖抖了抖身上的白色道袍,見了鐘離和淵還挺開心地說:“你又來了?”
鐘離和淵拱手作揖,頗有古風,北宮家的兩人也一起行了這古老的見面禮後,鐘離和淵才說:“想請教一個問題。”
猴妖豪爽地說:“直管說。”
鐘離和淵也不客氣,直接說了來意:“我們想知道哪裏可以找到榔梅果。”
“榔梅樹都沒有了,你們還想要果子?”那猴妖正說着話時,找了一顆樹靠了過去,一幅懶散樣子。
北宮季恒聽了這話可就愁了起來,說:“可是這紫金八寶錠還差一味藥呀!”
猴妖笑嘻嘻地說:“你們找我真是找錯對象了,如果是要尋榔梅,當然是去找李素希了!”
“李素希?”北宮季恒聽這名字有點耳熟,但就是一時記不起來這號人物到底是什麽來歷。
北宮律卻一語道破:“被明皇奉為榔梅真人的李素希?”
“沒錯,當年就是他貢榔梅果入皇宮的。”說着說着,猴妖居然在樹幹上蹭了起來,原來一出現就找樹是因為他背上癢!
鐘離和淵疑惑地說:“這麽多年過去了,那李素希不早就作古了?”
“他可不是凡夫俗子,”猴妖後背抵樹左扭右扭,眯着眼睛一幅很享受的樣子說,“你們快快去找吧!”
作者有話要說: 2016-07-28 22:29 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