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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

房間內,澹臺涉手腕的傷口處已經換了藥,他姐姐正坐在對面為他纏上新的紗布。

“啊!”澹臺涉輕叫了一聲,伸着胳膊對他姐姐說,“你能不能輕點?”

畢竟還是親姐姐,澹臺芸難免心疼地說:“你傻呀,不知道割淺一點?随便表表決心就好了,意思意思嘛!”

澹臺涉催促道:“快點、快點,別等下讓她們看見了!”

這位姐姐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動作更慢了,說:“這是爸爸第一次打你耳光吧?”

澹臺涉把腦袋一偏,完全不想理她,而做姐姐的接着唠叨起來:“你是不是瘋了?怎麽不知道轉彎的,哪有你這樣的直接就割了!”

澹臺涉被唠叨煩了:“你有完沒完啊?”

安靜沒多久的澹臺芸難得換了一張笑臉,又開了口:“其實,你不是真的很喜歡她。”

“有病,”澹臺涉一把搶過紗布,說,“你閃開,我自己來!”

“诶诶诶,”澹臺芸趕緊拉住他,又想把那卷紗布要過去,說,“你聽我說嘛!”

澹臺涉不給她,粗糙地在自己手腕上纏了幾圈,澹臺芸伸着手馬上威脅道:“不然我去找林悅聊天了!”

聽了這話他手上的動作只得停了下來,澹臺芸滿意地拿過紗布,繼續幫他包紮傷口,同時苦口婆心地說:“因為你一直覺得兩年前的事情是你的責任,其實在那個情況下,誰都攔不住她的,你只是比較倒黴而已。一直以來就是這種虧欠心理折磨着你,而且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嘛,所以,你對林悅的感覺,全部都是錯覺而已!如果當年她沒出事,你跟她早分手了。理論上來說你女朋友的數量基本上是不會有什麽改變的!”

“夠了,不要這麽厚,袖子都要遮不住了!”澹臺涉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腕,而澹臺芸方才說過的話對于他來說似乎只是一陣風。

澹臺芸有些落空地說:“你不信啊?”

澹臺涉等不及地拿起剪刀把澹臺芸手上的紗布剪斷了,說:“快綁起來,固定。”

澹臺芸終于結束把紗布搞定,對自己弟弟說:“澹臺涉,你這是何必呢?”

“神經病!”澹臺涉起身,拿起床上的長袖襯衣就給穿上,而後奪門而出。

澹臺芸在後面喊道:“澹臺涉,你好好想想我的話,你就是個渣男,沒得辦法改變了,你能不能坦誠地面對一下自己的內心世界啊?”

“你怎麽不去死啊!”澹臺涉回頭罵了一句,越走越遠。

林悅上樓的時候正好碰到沖下樓下的澹臺涉,兩人在樓梯中間相遇了。

在看到林悅的那一瞬間,澹臺涉臉上的怒意都煙消雲散了,他看着林悅那身冰藍色的連衣長裙,欣然道:“是那天我給你挑的。”

林悅微微仰視着臺階上的他,輕聲問:“大熱天的,你穿長袖呀?”

“我……”澹臺涉不自覺地将左臂向後微微移了一些,緩緩向下走來,說,“防曬。”

“防曬?”正好從房間裏面出來走到樓梯口的葉陽茜聽了這話哈哈大笑起來,說,“要不要再來點防曬霜啊!”

葉陽茜充滿嘲諷的笑聲讓澹臺涉惱羞成怒,所以他就只給了她一個字的答複:“滾!”

莫妮走在葉陽茜的後面,當她看到樓梯上的澹臺涉時,關心地問:“你是不是病了呀?”

澹臺涉不領情地說:“沒有!”

莫妮聽着語氣不對,便拉着葉陽茜先離開了,說:“我們先出去等悅兒吧!”

葉陽茜挽着莫妮跟了出去,邊走邊笑:“哈哈哈……防曬!”

林悅向下走去,不放心地回頭看着澹臺涉,問:“你怎麽說服你爸爸的?”

澹臺涉輕快地跟在後面說:“需要說服什麽啊,他是我爸!”

很快,澹臺涉趕上了林悅的腳步,在她的左側與她并肩走完了最後一級臺階,問道:“你們今天準備去哪裏玩?”

林悅突然停住腳步,關心地看着澹臺涉柔聲說:“要是不舒服的話,就回房休息吧!”

澹臺涉頭一甩,揚聲強調:“我沒事!”

林悅還是不放心,擡手去摸澹臺涉的額頭,當林悅冰涼的指尖觸碰到自己的時候,澹臺涉笑了,大方地說:“真沒騙你,我好得很。”

林悅收回手又在自己的額頭上試了試,确定體溫确實沒有問題。 “山路不好走,我陪你!”澹臺涉伸出手臂将林悅挽入懷中,向外走去。

山路上行至半道,北宮律突然停了下來,有所顧慮地對鐘離和淵說:“對了,和淵叔叔,你先別過去。”

鐘離和淵也跟着停了下來,一手抹去額上的汗珠,問:“怎麽了?”

“悅兒今天也會去古榔梅臺,這李素希的墓就在古榔梅臺下面……”說到最後,北宮律面帶難色,後面的話已經是不便再說下去了。

鐘離和淵非常理解地找了一級臺階坐下,拿出煙盒說:“那你先去看看。”

北宮季恒見狀也馬上坐他邊上去了,體力不支地說:“我陪他,你先去看看。”

古榔梅臺在五龍宮遺址旁,如今只剩一個巨大的基座,四周圍滿了茂密的樹木,卻唯有榔梅臺上再無榔梅樹。

葉陽茜站在古榔梅臺下時已是滿頭大汗,她愉悅地指着上面說:“就是這裏了!”

“這就是六百年前榔梅開花結果的地方?”莫妮仰望高臺處空無一物,使勁搖着扇子有些感慨。

“上去看看!”澹臺涉的步子更快了些,跑上前去踏上了石階,這一路上他的左手都插在褲子的口袋中,從沒有拿出來過。

林悅吃力地跟在他的後面,看到澹臺涉的整個後背全濕了,襯衣因而貼在了他的背上,澹臺涉回頭時伸出沒有放在口袋裏的右手去拉林悅,少有這麽細心地說:“小心點。”

這八月的大熱天裏,葉陽茜越看澹臺涉越覺得奇怪,她輕而易舉地上了榔梅臺後站在他的身邊,說:“我看着你就熱,能把袖子卷起來麽?”

待他把林悅拉上來後,澹臺涉才看都沒看葉陽茜地回了一句:“關你屁事!”

這麽一來,葉陽茜就惱了,憤憤道:“你說什麽?你害得我現在連手機都不敢開了……”

雖然随後上來的莫妮使勁在後面戳葉陽茜的背,但是林悅還是開口問了情況:“茜,你在說什麽?”

澹臺涉在背着林悅的地方瞪着葉陽茜,她只得口是心非地回答林悅:“沒什麽!”

莫妮趕緊打圓場,說:“不是有那個什麽僵屍短信傳播手機病毒嗎?那什麽複制手機信息詐騙什麽的,他們兩個現在都不敢開機了,就是這樣。”

在林悅不解的目光中,葉陽茜不得不說:“好像是這樣吧!”

“時代的步伐走得真快,”似懂非懂的林悅自嘲道,“才兩年時間,好多東西都不知道了,搞得我有點像古人了。”

“這些都不重要了!”莫妮指着所在的高臺揚聲道,“我們不是來找榔梅樹的嗎?”

“北宮律他們昨天就來過了,”葉陽茜搭手遠眺,在一片毓秀山林中說,“說是這裏沒有,但我不甘心啊!”

林悅看到古臺側面下豎有一尖塔,不由地往那邊走去,站在臺邊說:“這裏也有道士墓塔,這個塔比我們之前在路上看到的高了好多哦!”

澹臺涉跟在林悅的身旁講解道:“墓塔越高說明道士墓主的身份地位越高,埋在這裏的一定是一位高道!”

莫妮看着自己手機上搜索出來的資料,照着念了一些出來:“這附近最高的墓塔應該是李素希的墓,六百年前榔梅第一次開花結果他是見證者,然後他遣人送榔梅果送給永樂皇帝,從那以後榔梅就成了明皇室貢品,由專人看管。”

清風徐來,林悅看了那墓塔最後一眼,便生了去意,轉身說:“走吧!”可是剛一踏步,林悅便感到腳踝上被什麽東西絆住,身形前傾眼看就要摔倒時,被澹臺涉伸出雙手給緊緊抱住了。

莫妮的聲音響起:“悅兒,你小心點呀!”

“這是什麽?”林悅在澹臺涉的懷裏低頭看到了絆腳的東西,原來是有人将兩束野草系在了一起,成了一個生根在地面上的拱形半圓環,那玩意正好在剛才套住了林悅的腳背。

葉陽茜也看到了那個草環,說:“這是誰幹的?好調皮啊!”

“真無聊!”澹臺涉抱着林悅有些生氣地說,“真摔着了怎麽辦!誰這麽缺德?”

“有比你缺德的?”本來葉陽茜是要跟澹臺涉擡杠的,但是當她看到澹臺涉在情急之下從褲袋裏面抽出來抱住林悅的左手時,就把鬥嘴的事情給忘了,“澹臺涉,你什麽情況啊?”

“什麽?”澹臺涉順着葉陽茜的目光低頭看去,看到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紗布已經從袖口中露出了一截,慌忙松開了林悅遮遮掩掩地拉下了袖子,重新遮住纏在自己腕上的紗布。

可是大家都已經看到了,莫妮關切地問:“你怎麽弄的啊?”

“不小心擦了一下,”澹臺涉微低着頭,視線沒敢往林悅那邊放,“沒事!”

“我看看。”林悅卻怔怔地看着澹臺涉漸漸漲紅的臉,擡手伸向他的左手,澹臺涉卻躲避着挪了腳步,再次将左手插入口袋中。

“不對呀!”葉陽茜摸着耳朵說,“你一直藏着幹嘛?我說你這大熱天的爬山穿什麽長袖!”

“我……”澹臺涉支支吾吾地有些急了,“你不小心弄傷了喜歡到處給人看啊?下去、下去,我看着你就煩!”

被這麽一說,葉陽茜也不爽了,有些莫名委屈地說:“你這人怎麽說話的?我看你還心煩呢,你有臉說我!”

“你把手拿出來。”林悅在他身旁輕輕抓住了他的左臂。

她的聲音有些不對,好似帶着哭腔,心虛的澹臺涉這才敢去看林悅的眼,卻見着了她眼中的淚光,頓時就急了,問:“你哭什麽呀!我采藥的時候不小心擦傷了,沒事的!”

聽到他這樣說林悅更傷心了,兩行熱淚奪目而出,順着臉頰滴落在地。這下完了,澹臺涉手足無措地去搜身上的紙巾,說:“你、你別哭呀!”

葉陽茜看着一頭霧水,不明就裏地問:“悅兒,你哭什麽呀?”

莫妮默然不語地遞了一包紙巾過去,澹臺涉搶了過去就手忙腳亂地去擦林悅滾滾而落的淚珠,邊擦邊哄:“你別呀,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澹臺涉的掩飾似乎早被林悅所洞悉,她看着澹臺涉故作對傷勢無所謂的樣子,心中了然故而更加傷感。另一邊的葉陽茜依舊困惑不已,問身邊的莫妮:“到底是為什麽啊?怎麽好好的就哭了?”

莫妮默然不語,拉着葉陽茜下了古臺越走越遠。

林悅哭得淚眼朦胧地說:“你怎麽這麽傻呀?”

“你才傻呢!”澹臺涉手上的紙巾已經濕透了,他馬上又換了一張心急的去擦她臉上滾燙的淚珠,說,“真別哭了,這點小傷,多大點事呀!”

“你就是這樣說服你爸爸的!”林悅突然抓住澹臺涉拿着紙巾的左手,淚如雨下。

“不是,你別瞎想了!”可是澹臺涉越說的輕松,林悅就哭得越厲害,紙巾無用,欺哄亦無用,亂了方寸的澹臺涉只得将她一把攬入懷中,抱緊了說,“別哭了,我傷口不疼,倒是你把我的心哭疼了!”

“你還要騙我?”林悅掙脫了澹臺涉的臂彎,心疼不已地說,“你怎麽能做這樣的事情?”

“林悅……”澹臺涉看着她一步步地退離自己,便小心地跟了上去,說,“都過去了,不提這事了,好嗎?”

林悅哭得整個人都在抖,她努力想平複自己的心情,于是不再去看澹臺涉,只是把去路一指,邊哭邊說:“你走,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

“你這是要幹什麽?”澹臺涉當然是不願離去的,他還在小心翼翼地靠近林悅。

北宮律的驚異聲音突然傳了過來:“悅兒,你怎麽哭了?”

這是一件很難解釋的事情,但是澹臺涉不打算跟突然闖入的北宮律解釋,只是說:“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北宮律被激怒了,他指着澹臺涉步步逼近,問:“你欺負我妹妹?”

“不是!”林悅跑過去抓住了北宮律,不讓他再多進一步,“他沒有!”

“那你哭什麽?”北宮律低頭看着哭得眼睛都腫了的林悅,因為太過關切所以顯得更加惱火。

“我……”林悅極力壓抑着自己的情緒,拭去臉上的淚水,盡可能平靜地說,“是我的錯,我怪我自己而已。”

北宮律看着妹妹這樣的神色心中百般不忍,暗自咬牙,放平了語氣問:“發生什麽事了?”

不問還好,這一問便又是淚如潮湧,林悅松了手,幾乎是哀求着說:“你走、你們都走,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好,你不想我們在這裏,那我叫她們上來陪你。”說罷此話,北宮律轉向了澹臺涉,不由分說上前就扯着他的手離開這裏。

澹臺涉被北宮律攥緊的恰好是左腕,他疼得眉頭緊蹙卻不敢出聲,用力回扯,北宮律哪裏知道他腕上有傷,只以為他是暗自較勁不肯跟着走,本就是心中有火,随後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我自己會走!”澹臺涉怒吼一聲,奮力扯出了自己的左腕,那時袖口卻已經紅了。

“澹臺涉!”林悅見了那血紅的顏色心中一驚,大步奔去。

鮮血滴落在了這古榔梅臺上,北宮律睜大了眼睛,問:“你流血了?”

澹臺涉疼得呲牙咧嘴地擡了擡手臂,看着滴血的袖口,說:“那得謝謝你了!”

林悅走到澹臺涉身邊的時候,身體不由得晃了一晃,外力是從腳下傳來的!同一時間裏北宮律和澹臺涉也沒站穩,他們看向地面,是腳下所踩的古榔梅臺在動!

地面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就在澹臺涉的腳下,北宮律和林悅卻恰巧在裂縫的外圍邊緣,所以只有澹臺涉猝不及防地跌了下去。

在澹臺涉的身體還沒被下面的黑暗包圍前,他意識到了突然間的危險,對上面的林悅大喊:"快走!"

"澹臺涉!"林悅驚慌中伸手去抓,卻被北宮律拉着向後退去,裂縫下漆黑一片,好似一個深xue的入口,沒有絲毫預兆澹臺涉已經被吞噬到完全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悅兒,危險!"北宮律一邊拉着林悅疾步退離,一邊抽出了一張符紙,還來不及念咒,此時古榔梅臺上的裂縫卻在迅速合攏。

"你快走!"争分奪秒中,林悅奮力用雙手推開了北宮律,而她自己卻縱身躍入迅速閉合的地裂之中。

"悅兒——"

榔梅臺上傳來了北宮律嘶聲力竭的呼喊聲,聞聲趕來的葉陽茜和莫妮只看見了跪在地上雙手撐地的北宮律,此時的榔梅臺已無異樣,只是看不見澹臺涉和林悅。

作者有話要說: 2016-07-28 22:33 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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