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榔梅
從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高空墜下,澹臺涉感覺自己摔了在泥地上,直接觸地的背疼得厲害,好似馬上就會裂開一般。
風中又有摩擦的聲音,有什麽重物摔在了澹臺涉的身邊,直到他聽見那邊傳來了林悅痛楚的聲音,他才意識到是怎麽一回事!
“林悅!”黑暗中,澹臺涉摸索着抱住了她,“你沒事吧?”
“我沒事。”忍着傷痛的林悅此時說話的聲音更顯嬌弱。
林悅的聲音聽得澹臺涉心中更慌了,黑暗中将林悅抱得更緊,問:“你怎麽也摔下來了?北宮律不是抓着你嗎?”
“是我不小心……”林悅低聲回着話,手臂在他懷中挪動,原來是抽出了口袋中的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功能,四周一時明亮起來。
坐在地上的兩人借着手機的光芒看到四周圍滿了一顆又一顆高聳的樹木,無一例外這些全是枯木,沒有一片綠葉。跌下來的時候不知墜了多久,林悅手機的光芒不僅照不到頂,更照不到四周邊界,這就是一片全部被籠罩在黑暗中的枯木樹林,毫無生機與光明可言。
“榔梅臺也沒這麽高啊!”林悅仰望不找邊際的頭頂,十分不解。
澹臺涉扶着林悅站了起來,環顧周圍密集的枯樹,說:“也許我們已經不在榔梅臺下面了。”
“那我們在哪裏?”舉着手機的林悅看了看屏幕,說,“這裏沒有信號。”
“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裏。”澹臺涉抓住了林悅的左手,與她十指緊扣,說,“北宮律那個混蛋,怎麽就沒抓住你!”
“這是個意外,”林悅轉向澹臺涉慌忙解釋,“不怪律哥哥的!”
林悅這極力維護北宮律的樣子,澹臺涉看在眼裏,心中不是滋味,他不便多言,伸出左手對舉着手機的林悅說:“給我吧。”
她正要把光源交給澹臺涉,卻赫然看見了他鮮紅的左腕,驚呼道:“你還在流血!”
不提這事澹臺涉似乎還記不起來,他草草看了左腕一眼,執意拿過林悅的手機,說:“沒事,出去了再說。”
林悅跟随在他身後,眼中淚光悄然而至,她低聲說:“澹臺涉,我們想辦法先止血吧!”
“別傻了,我傷口很淺,只要不碰它,一下子就凝血了。”澹臺涉走在前面,左手舉着光源,右手緊牽着林悅,謹慎小心地往前邁步。
“那你不要動它了,我來照路吧!”林悅的聲音漸漸變得很低。
澹臺涉果斷說:“我帶路當然是我照路,聽我的,別說了!”
暗地裏,林悅被澹臺涉牽着的手更加用力的握緊了,聲音開始有些哽咽:“可是……”
這哀痛的聲音聽在澹臺涉的耳中有些驚心動魄,原本前行的他忽然就止住腳步,回頭看到了不知何時又淚眼汪汪的林悅,心頭一緊,忙說:“你不要再哭了,你不哭還好,你這一哭我心都是亂的!”
“我只是、只是有好多話想跟你說……”林悅嘴角咬唇,盡力點頭,睜大了眼睛下了決心似的說,“出去再說!我保證出去之前絕不再哭了。”
澹臺涉這才如釋重負,撫了撫林悅的臉,說:“這才乖,走吧!”
葉陽茜用腳跺着古榔梅臺上的地面,不可思議地問向一邊坐在地上的北宮律:“你沒有搞錯吧?這麽結實,怎麽可能裂開那麽大一條縫把兩個人都給吞了?”
北宮律跟受了刺激一般,整個人近乎死機,只是看着沒人的地方一句話也不回了。
莫妮在榔梅臺上轉了一圈,又回到葉陽茜的身邊,說:“怎麽辦啊?要不我們下去找找有沒有能進到這裏面的入口?”
“好好好!”
葉陽茜拉着莫妮就走,此時看到了迎面而來的北宮季恒與鐘離和淵。
“北宮律!”北宮季恒一上來看到這家夥居然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心中來火上去就是一腳踢他身上去了,斥責道,“悅兒呢?”
這一腳似乎把人給踢清醒了一些,他擡頭看着自己的叔叔,以手指地說:“下面,我不知道怎麽進去。”
“那你還坐這麽穩?”北宮季恒氣死了,又踹了一腳,這次力道更大,北宮律直接就給踢歪了。
“幹什麽!”看不過去的鐘離和淵攔在了北宮律的面前,用力将北宮季恒往一邊推去,說,“他能進去不早進去了?”
“是呀,”葉陽茜有點看傻眼了,說,“我們現在怎麽進去啊?”
鐘離和淵把北宮律拉了起來,做叔叔的卻在一邊不依不饒地指着北宮律說:“混小子,你不知道拉你妹妹一把,她至于掉進去嗎?”
“你以為我沒拉?是她自己掙開我非要跳下去的!”北宮律突然就這麽爆發了,指着剛才裂出縫隙的地面大聲咆哮着,“因為澹臺涉已經掉下去了!”
北宮律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激烈,炸雷一般就闖入衆人耳中,其中盡是憤怒,這一舉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暗無邊界的境地裏,澹臺涉拉着林悅穿梭在枯樹間,不安的林悅偶然回首,忽而輕叫一聲,說:“澹臺涉,你快看!”
澹臺涉回頭一看,見了一片綠色!原來是他身後走過的樹木不知何時複蘇生機,回首間已是枯木逢春,綠葉滿枝了!“怎麽會這樣?”他驚奇不已。
林悅看着身後那一條神奇的綠意,說:“是呀,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還不明白嗎?”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遠處悠然傳來。
兩人同時回頭,看見前方枯木林中有一位白袍老者緩緩行來,此人面容祥和,腰間挂了幾個竹筒在行進間不停相擊作響。
林悅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老人,不敢出聲,但澹臺涉比她更快認出了來者,說:“又是你?”
“我沒說錯吧?”老者慢慢走近,帶着和藹的笑容對澹臺涉說,“上次在白猴的崇臺遺址中我就跟你說過,将來必會再見。”
澹臺涉費解地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不多時,老者已經走到了澹臺涉的面前,說:“你還沒想到嗎?”
“你這老道士真是……”澹臺涉問什麽都沒有答案,不自覺就有了一股莫名火,轉念一想,說,“不會是你把我們弄下來的吧?”
老道人幽幽作答:“我只請了你,可沒有請她。”
“果然是你!你到底要做什麽?”
老道人解下腰間的一個竹筒,打開蓋子後從中倒出幾枚青色的小果子出來,問:“要吃梅子嗎?”
又是答非所問,澹臺涉愠怒中說道:“誰有心情吃梅子!上次你幫了我,我很感謝你,但是這次你有點過分了!”
看來澹臺涉和他身後的林悅都對這新鮮的果子沒什麽興趣,于是老道人便放了一顆到自己的嘴裏,津津有味的咀嚼起來,說:“那就真是可惜了!”
“等一下,”澹臺涉的腦子忽然轉了一下,指着老道人手上的果子,說,“這是榔梅果嗎?”
“這哪裏是榔梅果?”老道人伸出手掌到澹臺涉的面前,說,“這是梅樹上結的野果。”
“梅樹?”林悅聽了這話之後馬上轉身指着後面已然成蔭的綠樹說,“請問,那些都是榔樹嗎?”
“是呀、是呀!”老道人望着不遠處的樹林,眼神有些悠遠。
“梅果?榔樹?”澹臺涉一下子就想到了什麽,伸手抓過了老道人掌中的梅子,說,“我要了!”
澹臺涉的樣子讓老道人忍俊不禁,說:“當年真武大帝将梅枝插入榔樹時說若修成正道,此樹枝成活,四十二年後果然得道升天,那支榔梅亦開花結果。”
“四十二年?”澹臺涉看着手中的幾枚青果,說,“這麽久?”
老道人繼續說:“而明朝衰亡,榔梅從此無花無果。”
“能不能講重點?”澹臺涉的态度雖然好了不少,但卻依舊十分猴急,說,“老神仙,您一定是想幫我的,請指條明路吧!”
老道人沿着澹臺涉的來路走去,來到了榔樹下方,說:“你知道是什麽讓這枯木死而複生的嗎?”
又被問問題了,澹臺涉根本就沒心思動這些不相幹的腦筋,林悅看着澹臺涉血紅的左腕,輕聲作答:“難道是澹臺涉的血?那條路上,沾了澹臺涉的血。”
林悅這話一出,澹臺涉自己都吃了一驚,老道人輕撫着面前的榔樹樹幹,說:“六道輪回,因果難逃。”
當老道人的手離開樹幹的時候,澹臺涉看到了一個樹洞,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梅果,心中有了一個念頭,毅然上前将手中幾枚梅果丢入樹洞之中,老道人看着他贊許地笑了,依舊不語,似乎還在等什麽。澹臺涉終于解開襯衣左袖的扣子,握住手腕,指尖在傷口用力,很快鮮血從紗布中滴落出來。
“澹臺涉!”林悅于心不忍,跑上前去抓住了他的手,說,“不要啊!”
“那我之前的血都白流了!”澹臺涉分明疼得皺眉,卻笑對林悅,将腕上和手上的血擦在樹洞的洞口邊上。
林悅似乎能想象他傷口的痛,就是那麽一種感同身受的痛楚讓她閉上了眼睛,可是,奇跡卻發生了!
一根嫩綠的樹枝從樹洞中伸展出來,越來越長、越來越粗,澹臺涉拉着林悅讓出了空間,看着它的發芽生葉,最後那根新枝伸出三米方停,眨眼間有朵朵花苞鑽出,在然後是一朵朵淺色小花綻放枝頭,花瓣在分秒後脫落,果實随即結于枝上,愈張愈大!
梅果落榔樹,榔梅生枝,開花結果,不過頃刻之間的事情,澹臺涉全然目睹,欣喜地攬住身邊的林悅,說:“你看,榔梅果!”
林悅睜開眼睛,看到了那根新枝,還有枝上橢圓如雞蛋大小的綠果,全無喜色。但澹臺涉并無察覺,伸手去摘果子,對老道人說:“多些老神仙!大恩大德,晚輩永記于心!”
面對澹臺涉的感激,老人家卻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說:“福禍難料,此言尚早。”
林悅有些閃躲地看了老道人一眼,不出所料,他正看着自己!
澹臺涉用榔梅果塞滿了口袋之後,手上還有一捧,确定綽綽有餘的時候才對老道人說:“老神仙,快送我們上去吧,我們趕着煉丹。”
老道人用手中的竹筒敲了敲那生了榔梅枝的樹幹,忽然樹幹裂了一道縫,有光從縫中透出,須臾間,這條裂縫越變越長、越變越寬,強光倏忽而至,那裂縫竟長過了樹梢,還寬過了樹幹!
頂着刺目的光明,澹臺涉趕緊拉着林悅逆光而行,不知走了多久,有樹蔭遮目,澹臺涉這才敢睜開眼睛,武當山的熟悉的景色便映入眼簾了!
“林悅,我們出來了!”澹臺涉歡喜地大聲說話并回頭看她。
林悅睜開眼睛,已然身處山中,剛才所見猶如夢幻,她轉身一看,是她方才在榔梅臺上看到的道士墓塔,于是說:“那人是榔梅真人李素希。”
“對呀!一定就是他了!”
一個聲音突然從高處傳來:“悅兒,你怎麽在哪裏?”
十指相扣的澹臺涉和林悅齊齊向上方的古榔梅臺看去,是站在高臺邊上的北宮季恒,不等林悅回話,他又指着澹臺涉吼了起來:“放開你的狗爪子,誰讓你碰我們家悅兒了!”
在北宮季恒沒完沒了地怒罵澹臺涉的時候,鐘離和淵卻背對衆人,趁着林悅還未發現之前悄然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2016-07-28 22:35 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