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澹臺涉急匆匆地找到了他爸爸的時候,澹臺征跟鐘離和淵正好坐在酒店天臺上喝茶。他走到木桌邊上的時候,将一個手提袋放在桌面上,自豪地說:“第一百零八味藥!”
“不可思議!”鐘離和淵忍不住伸手去拉那個系得嚴實的袋子。
澹臺征卻不疾不徐地擡頭看看自己兒子沾了泥的臉,然後視線下移經過了髒兮兮的衣衫,最後落在了他被血染紅的紗布上,雖然現在已經止血,但是那變得暗紅的血跡還是讓澹臺征不由皺了皺眉。
“奇了。”鐘離和淵對旁邊兩人笑笑,示意他們看看打開口的袋子。一眼看去,袋子裏面竟然全部都是泥沙和枯知落葉,就好像是剛從泥地裏捧了幾把出來似的。
澹臺涉見狀大驚失色,說:“怎麽可能?我出來之後就把榔梅果全部裝到這袋子裏面去了!這袋子我一路上都拿在手裏,沒有松開過!”
“別慌、別慌。”鐘離和淵笑着用手撥開面上的層層泥沙枯葉,最後一顆青綠色如雞蛋大小的果子露了出來。
那就是榔梅果沒錯了,可是澹臺涉還是想不通,伸手去袋子裏面找,但是翻遍了那些不相幹的垃圾都沒能再找到第二顆榔梅果,于是說:“怎麽可能?我當時摘了好多!”
澹臺征卻風輕雲淡地點了他一下:“你貪心了。”
鐘離和淵卻很滿意地說:“本就是世外之物,給你一顆已經是上輩子積德的事情了。”
澹臺涉卻還是不太放心,問他父親:“一顆夠嗎?”
“剛好,”澹臺征起身,跟桌對面的鐘離和淵說,“可以開人鼎了,你跟北宮季恒為我護法。”
鐘離和淵拿出手機說:“我馬上叫他過來。”
澹臺征卻搖首指了指天上,說:“叫他直接去金頂,我晚上那裏開人鼎,之前的一百零七味藥材我早就放在了皇經堂,時辰一到就可以借玄武大帝座前的長明火煉丹。”
“爸爸,我也去幫忙!”
澹臺征看了兒子一樣,果然還是心疼他的傷口,說:“你能幫什麽忙?快下山找個醫院看看你的傷口!”
女孩子們回到房間洗完澡之後換上了幹淨的衣服,葉陽茜懶洋洋地倒在床上把空調出風口對準了她自己。
莫妮坐在葉陽茜的身邊,手裏拿着一瓶冰鎮汽水,感慨道:“澹臺涉好厲害啊!”
葉陽茜的卻記挂着北宮律發脾氣的樣子,很認真地對林悅說:“悅兒,你等下最好去跟北宮律解釋一下。”
林悅心中有所顧慮,緩緩道:“你是說……”
葉陽茜以為林悅不明白她的意思,一下子就坐了起來,嚴肅地說:“你把北宮律給氣死了,我第一次見他發那麽大的脾氣啊!”
莫妮似乎也挺同意葉陽茜的意見,柔聲道:“悅兒,你把北宮律吓死了,他說他當時明明是抓着你的,你是不放心澹臺涉所以才故意跟着跳下去的!”
“我當時……”林悅憂心忡忡地坐在床邊,欲言又止。
“知道你是擔心澹臺涉,可是你又不是我們六族的人,什麽都不會,真出了什麽事你也幫不上忙,你當時怎麽能這樣做呢?”葉陽茜好不容易語重心長一回,拉着林悅的手對她細細解釋,“你真沒看到北宮律當時的表情啊,跟他兩年前把澹臺涉肋骨打裂了的那一次差不了多少了,你趕緊去道歉!”
莫妮也十分贊同,說:“快去吧,你看北宮律一路上都沒跟你說半句話,真的是氣得不輕了。”
北宮律的房間在她樓上,林悅走到房門邊上的時候輕輕敲響了房門。
“誰?”北宮律的聲音從房間裏面傳來。
北宮律踩着拖鞋走路的聲音漸漸靠近房門,開口似乎有些困難,她遲疑了一下才說:“律哥哥,是我。”
忽然,房間內的腳步聲停了一下,然後才慢慢靠近直到門邊。房門被緩緩拉開,林悅在越拉越大的門縫中看到了面無表情的北宮律,他已經換了一套幹淨的衣服,頭發是濕的,手上還拿着毛巾,看上去也是剛剛洗完澡的樣子。大多時候,北宮律看着林悅都是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此時此刻,氣氛陌生得有些怕人。
“律哥哥,”林悅站在門邊有些畏縮,問道,“我可以進去跟你聊聊嗎?”
北宮律松開了門把手,一語不發地轉身走向房內,林悅推開門跟了進去,沒有言語上的交流會讓林悅覺得緊張,所以她随後說道:“律哥哥,對不起。”
北宮律随手将毛巾扔進了洗手間裏,徑直走到床邊的椅子旁坐下,依舊沒有理睬林悅。他的旁邊還有一張空椅,林悅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身旁前所未有地局促起來,但不得不硬着頭皮繼續說:“今天在古榔梅臺那邊,我是怕澹臺涉出事,所以……”
北宮律拿起桌上的一瓶水,擰開喝了起來,目視前方,而不是身側的林悅,她只得繼續說:“律哥哥,你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澹臺涉他一個人掉下去之後會發生什麽,所以才……”
北宮律把水瓶放回桌子上的時候,砰出了些聲響,那是因為他的手有些重,林悅的話被這不小的動靜打斷了,北宮律繃着臉終于開口說話了:“你怕他出事,我就不怕你會出事嗎?你不知道他掉下去會發生什麽,我就能知道你掉下去會發生什麽?你怎麽不想想你自己?你能跟澹臺涉比嗎?他在我們這一輩裏,修為不低,他能應付的你應付不了,他不能應付的你更加應付不了,不管怎麽樣,你跟着去能解決什麽問題!”
“澹臺涉掉下去也是因為我啊,我怎麽能……”林悅有些委屈地看着北宮律,說,“如果是你或者是茜、或者是莫妮,我都不會扔下那個人不管的呀!我想,兩個人面對危險總比一個人好吧!”
“關鍵是你沒有這個能力!”北宮律說這話的語氣居然這樣冷酷。
林悅還是低聲勸說:“律哥哥,別生氣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榔梅果也找到了呀,事情還算圓滿,不是嗎?”
北宮律心煩意亂地看着牆壁,對林悅說:“你走吧!”
“律哥哥……”林悅睜大了眼睛看着北宮律,完全沒有想到會被他趕走,而北宮律卻是沒多看她一眼。
北宮律生硬地說:“言多必失,既然我們誰都不能說服誰,那就不說了。”
林悅悶悶不樂地回到房間,一推門便委屈地喊了一聲:“茜——”
“不在!”笑嘻嘻的澹臺涉突然起身,走向了林悅。
她這才發現,房間裏面只有澹臺涉了,意外地問:“她們呢?”
澹臺涉微微露出一絲壞笑,說:“幫我買水果去了。”
林悅的目光落在了澹臺涉的手腕上,在傷勢被林悅知道之後,他便換上了短袖,身上的泥漬和血跡早已清洗幹淨,傷口上的紗布也換了新的。她走近了些,內疚地問:“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就那麽一會兒的事!”澹臺涉提起這事的時候一幅好生輕松的樣子,語氣上還倒有些責備林悅小題大做的意思。
面帶愁雲的林悅緊緊盯着他的手腕看,依舊擔心地說:“我記得你姐姐剛才說要帶你去醫院看看的。”
“她出去找車了,”澹臺涉一提到自己姐姐就滿口戲谑地說,“她那個豬腦子,就讓她慢慢找吧,不急。”
“我陪你去醫院吧!”林悅伸出了雙臂本想拿起澹臺涉的手腕看看傷勢,但半路上又緊張地收回了手,好似是害怕弄疼了他。
“不用,就是去看看而已,我還嫌麻煩不想去呢!”澹臺涉拍拍林悅的後背,說,“你就留在山上,好好休息。”
林悅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澹臺涉低頭湊近林悅,細細看了看,說:“怎麽,不開心?”
“沒有啊!”林悅這話接着就快多了,微微仰頭沖澹臺涉淺淺一笑。
澹臺涉突然把林悅攬入懷中,說:“傻丫頭,被北宮律罵了吧?”
“沒有。”林悅自然而然地倒在他的胸膛裏。
“可你把北宮律搞毛了!”澹臺涉邊說邊笑,“回來之後他把我都給罵了一頓。”
林悅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還不是因為你騙人!”澹臺涉低頭,責備地看着林悅,說,“你說你是不小心才跟我一起掉下去的,我還跑去罵他沒看好你,結果被他臭罵一頓!”
林悅此時無話可說,澹臺涉繼續數落道:“你怎麽改不了的?還跟以前一樣傻!”
林悅只得再解釋一次:“我只不過是想幫你罷了。”
“你能幫我什麽?懂不懂什麽叫做‘吉人自有天相’?你還擔心我!”一想到當時的情形澹臺涉氣過之後又覺得好笑,“北宮律當時一定給你吓死了,不怪他發那麽大的火。”
“哎!”林悅幽幽地嘆了口氣。
“你還覺得委屈啦?”澹臺涉稍稍松開了懷裏的林悅,一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滿目愛意地看着她,“活該,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林悅聽了這話更加沮喪了,澹臺涉看着她的眼神卻越來越炙熱,一時間相視無言,他正慢慢低下頭來,情深意切之時一切都那麽水到渠成,他的雙唇漸漸逼近,被緊緊抱住的林悅突然慌了神,腦袋緊張地向後仰去,不料澹臺涉的另一只手早就扶住了她的後腦,現在的情形已然是退無可退、避無可避,林悅只得聽天由命地閉上了眼睛,單薄的身子止不住有些微微發顫。
“澹臺涉!”一個潑辣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這麽粗的嗓音,一聽就是他那個殺千刀的姐姐啊!林悅聽到第三個人的聲音時,滿臉通紅的掙開了澹臺涉的手臂,驚慌地退向一邊。
果然,澹臺芸正悠哉地靠着門框,一幅百無聊賴的樣子看着房間內的弟弟說:“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澹臺涉看着這位不速之客時下巴都快給驚掉了,接着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那你就不能再多等一下?”
“讓你下口之後就不是多等一下的事情了吧!”澹臺芸嘲諷地說,“誰叫你們辦事不關門的!”
澹臺芸這話說的,也太過直白了一些,澹臺涉把林悅一看,她正低着頭,連耳朵都紅了!“你、你個女流氓!”澹臺涉無可奈何地拉着他姐姐就拖了出去,“你活了這麽多年說話不知道看場合嗎!”
澹臺芸不甘示弱的聲音從走廊上傳進了房間:“你下口更不知道注意場合,早就跟你說車在外面等了,還在裏面跟我磨磨唧唧的!”
天色已晚,葉陽茜和莫妮提着大袋的水果從車上下來之後就直奔客棧了,正巧看到北宮律站在一樓餐廳裏面。
“正好,”葉陽茜走上前去拉開了手中的水果袋子,說,“拿水果吃。”
“不用了,謝謝。”北宮律看看兩人手中的袋子,說,“你去哪兒買的水果?”
正在吃蘋果的莫妮說:“鎮上買的。”
北宮律挺意外地問:“你們下山買的?”
“是呀,”葉陽茜甜甜地笑着,“澹臺涉最近不知道怎麽了,突然說要吃水果,往我手上塞了錢叫我只管挑貴的買,我當然要成全他了!”
雖然心情不佳,但北宮律還是問了一句:“那悅兒下午都是一個人在房裏?”
“啊?”葉陽茜想了想,馬上點頭,“那就是的吧!”
莫妮覺着奇怪,說:“我們走之前她不是去找你了嗎?”
此時北宮律神情複雜,并沒有作答的意思,店家從廚房裏面出來,提着一袋子罐裝冰啤遞給了他。
葉陽茜更加不解了,問:“你拿這麽多啤酒幹嘛?”
“我出去找個地方坐坐。”說罷,北宮律提着啤酒就往外走去,這般寡言少語可不像平常的他。
“你一個人?”葉陽茜趕緊把手上的水果遞給了莫妮,跟着跑了出去,熱情地說,“我跟你一起走走吧!”
出了客棧不走石板路,而是沿着小路曲曲折折一會兒,便尋得一套石桌石凳,北宮律跟葉陽茜相對而坐,拿出了啤酒,恰好,天上月亮也出來了,月光正皎潔。
葉陽茜看着獨自喝酒的北宮律問:“你心情不好啊?”
“還好吧。”北宮律一臉口是心非地答話。
葉陽茜皺着眉頭,又說:“你不是傳說中的一杯倒嗎?”
“不是吧,”北宮律晃了晃手上還剩半瓶的罐子,說,“我喝完了之後你看我倒不倒?”
葉陽茜伸手拿起一罐啤酒,揭開拉環說:“不如我陪你喝?”
北宮律拿着手裏的酒瓶往葉陽茜手上的撞去,一聲脆響後他笑着對葉陽茜說:“多謝。”
“這有什麽,”葉陽茜笑飲一口,馬上認真地看着他說,“悅兒不是去跟你道歉了嗎?你怎麽還生氣啊?”
“我沒有生氣。”北宮律把手上喝空的罐子擱在了一邊,馬上又拿起一聽啤酒打開了。
葉陽茜擔心地問:“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面對刨根問底的葉陽茜,北宮律沒有說話,他正仰頭喝酒,“咕嚕咕嚕”幾聲之後,北宮律把空酒瓶磕桌上去了,忽然說道:“你說悅兒怎麽這樣?”
這沒頭沒尾的話葉陽茜哪裏聽得懂,便問:“怎麽了?”
“怎麽會這樣?”苦思至極的北宮律居然又開始發笑,仰頭給灌起了啤酒。
“你又笑什麽呀?”葉陽茜聽着這沒由來的笑聲時兩條眉毛都快擰到一起去了,問,“才兩聽而已,你不會就這麽醉了吧?你快放下,別喝了……”
作者有話要說: 2016-07-28 22:37 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