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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

北宮律在林悅的床邊輕輕地喊着她的名字:“悅兒,快到站了,醒醒,起來了。”

林悅從睡夢中醒來,睡眼朦胧地看着北宮律問:“到酆都了嗎?”

北宮律柔聲道:“不是酆都是重慶。”

林悅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問:“嗯?不是說要去鬼城酆都的嗎?”

北宮律細心地将林悅額前淩亂的發絲向後順去,解釋道:“現在的酆都鎮只是個旅游景點而已,我們先到重慶。”

葉陽茜賴在對面的下鋪,翻了個身對林悅說:“現在的酆都鎮就是個旅游景點,早就不是原址了。當初的鬼城酆都可是五鬥米道的二十四治之一——酆都治。”

北宮律依舊輕聲細語地對林悅說:“快起來吧,等下去了酒店再睡。”

林悅坐了起來,看看四周,只見葉陽茜和北宮律兩人,于是問:“姨父和莫妮呢?”

北宮律看了外面的走道,說:“三叔出去接電話了,莫妮……”

當北宮律說不出莫妮去哪兒了時,他轉向葉陽茜,後者卻嗤之以鼻地坐了起來,擰開手邊的瓶子喝水。

陡然,火車突然來了一個急剎,站在車廂裏面的葉陽茜和北宮律由于慣性向前摔去,房間內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好像是因為斷電了!

“啊……”猝不及防撞在了桌子上的葉陽茜在黑暗中問,“怎麽回事啊?還好我前面有個桌子,不然直接給甩下來了!”

急剎之後的火車速度越來越慢,似乎馬上就會停下來。站穩了的北宮律馬上拉開了窗簾,看到窗外還是一片黑燈瞎火的曠野,說:“這還沒到站呀!”

“為什麽停了?”林悅從床上下來,打開了手機用來照明。

北宮律猛地往外邊看去,走廊上空無一物但他的臉色卻顯得十分警惕,他沖到門前從手袋裏面抽出了一張符紙就拍了在門框上。林悅見狀知道事情不簡單,便走到他身邊問:“律哥哥,怎麽了?”

“應該沒什麽的。”北宮律低頭看看林悅,露出了讓人安心的笑意。

“我去!”葉陽茜也盯着緊閉的車廂外,似乎能看到外面的情形似的,她摸了摸自己起了雞皮疙瘩的臂膀,說,“好重的寒意,這氣場好像是鬼差呀!”

“沒事,鬼差按生死薄勾魂,”北宮律扶着林悅離開門邊,坐到了床上,“到手就走,很快的。”

“好奇怪呀!”葉陽茜也坐到了林悅的身邊,說,“哪有這樣辦事的,鬼差捉鬼也不能把火車給弄停呀!這是哪個鬼差呀?”

北宮律聽着葉陽茜的話,臉色又不太輕松了,對葉陽茜說:“你們家的避魔符呢?”

葉陽茜一伸手就把自己的包從上鋪扯了下來,問:“你不是把門給封了嗎?還要?”

北宮律慎重地說:“我們一人先貼一張,以防萬一。”

夜裏,旅途過半的列車中,車廂內的人雖然已經不是很多了,但是大家對于目前的狀況不是很滿意,所以有些吵鬧。

硬座那邊的人都坐不住了,帶着各種方言議論紛紛:

“這還沒到站呢?搞什麽呀!”有人毛躁難安。

“乘務員呢?怎麽突然停了?”有人起身張望。

“不會是有人在前面卧軌吧?”有人想象力過于豐富。

“不是吧,這可都停電了!”有人則偏于理智。

車廂的門在這個時候被無聲無息地打開了,走進來了一個穿乘務員制服的男人,他拿在手裏照明用的工具居然不是手電筒,而是一盞老舊的煤油燈!這人帽檐壓得很低,昏暗的環境中人們很難看清他的眼睛,在他進來這節車廂的一瞬間,人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因為這名乘務員出現的時候,帶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不是空調冷氣從觸覺感官上讓人覺得冷,而是頭皮一麻,整個脊背發寒的感覺。

短暫的沉默之後,車廂裏面的人漸漸适應了這種寒意,終于有人發問了:“喂,這是怎麽回事啊?”

奔波了一天的乘客在勞累中抱怨道:“是呀,怎麽車停了電也停了?”

乘務員伸着直直的手臂提着那盞老舊的煤油燈,低着腦袋看着地面,每經過一排座位,油燈微弱的燈光便将乘客的影子照了出來,乍一看這名乘務員似乎是看着地面在找東西,但仔細一看,他的目光是跟着每一個人被照出來的影子移動的!

又有沒有耐心的乘客發問了:“這都還沒到站,車子什麽時候走?”

這名乘務員依舊沒有搭理乘客的問話,而是仔細地盯着地面,慢慢走過一排又一排的座位,掃視過每一個人被油燈照出來的影子。

“喂,你怎麽不說話呀!”當乘務員差不到走到這節車廂尾部時,坐走廊邊上的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不滿地站了起來,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問你事情呢!”

乘務員停了下來,提着油燈的手往攔住他的乘客那邊移動了一下,油燈将大漢的影子清晰地照在了地面上,乘務員的腦袋跟着偏了過去,攔路的大漢覺得這個乘務員有病,在旁邊同樣不滿的乘客的起哄下推了乘務員一下,毫不客氣地粗着嗓子說:“你是啞巴嗎?問你話呢,這火車怎麽回事!”

被推了一把的乘務員緩緩擡起了頭,他終于不盯着地面了,而是去看推他的人,就在兩人四目相對時,那位煩躁的乘客在一瞬間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在驚吓中大叫一身便全身癱軟倒在了座椅上。

其他乘客不知道這是為什麽,紛紛圍了過去,唯有始終一語不發的乘務員拎着油燈推門去了下一節車廂。而倒在座位上的大漢雙目呆滞,無論旁人怎樣叫喊拍打都是即不能說話又不能動彈,就跟中邪了一般。

深夜的餐車上只有幾桌人,多數是在此休息或者開會的乘務員,在停電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出去查看情況了,澹臺涉和莫妮坐在離他們最遠的一桌,隐隐約約聽到剩下的乘務員在讨論情況。

莫妮警覺地對澹臺涉說:“我覺得不對勁呀!”

“廢話,”澹臺涉盯着這節車廂的盡頭,有所防備地說,“有什麽東西正在過來。”

果然,澹臺涉的話音一落,就有一個提着煤油燈的乘務員走了進來,坐在這裏的其他乘務員們都覺得挺奇怪的,盯着進來的人問:“你是誰啊?”

提着煤油燈的乘務員一語不發,依舊是低着頭看地,地面很幹淨,什麽都沒有,除了被煤油燈照出來的人影。

相互熟識的乘務員們看到這個陌生的穿着相同制服的人有些防備和敵對,而且這人的行為實在是太怪異了,他不看人只看地,還一句話都不說。其中一個看上去像是領班之類的幹練女人對提着煤油燈的乘務員說:“問你話呢,怎麽不回答我們?我沒見過你呀,你哪的?”

對方還是不說話,在被圍住的情況下居然還那麽淡定仔細地環視地面的人影。

莫妮站了起來好奇地朝那邊看去,問:“這是怎麽回事?”

澹臺涉伸手将桌對面的莫妮一把拉了下去,低聲警告她:“坐下,那是鬼差!”

莫妮不可思議地盯着澹臺涉小聲說:“鬼差怎麽來了?”

“我哪知道!你當我萬事通呀!”被問得有些不耐放的澹臺涉如是說。

遠處,餐車那端,一個男乘務員把提煤油燈的人抓住,不讓他繼續往前走了,說:“站住、站住,你哪來的衣服?快說,怎麽回事!”

提煤油燈的男人終于擡起了頭,盯着跟他說話的人,緩緩一句話說出了口,聽上去無比詭異:“找腿——”

“什麽?”正牌的乘務員聽着笑了起來,指着他說,“你找腿?誰的腿?”

“我的……”提煤油燈的男人的語氣很輕,好似嗓子用不上力的樣子。

乘務員裏面有人不屑地笑了,指着那人的褲腿說:“你有病吧?你的腿不是在這裏嗎?”

提煤油燈的男人看着嘲笑他的乘務員們,十分認真地搖搖頭,說:“不在了。”

在這個站着好好的人非說自己的腿不在了的時候,乘務員們一致認定這是個神經病,但是随後他們的觀點卻又非常一致的改變了!

因為,被他們圍住的可疑男人抓住了自己的褲腿,一點一點地往上拉起,結果,大家看到的是空無一物!原本被褲腿遮住的皮鞋最先露了出來,裏面沒有腳,再随着褲腿往上看,沒有腳踝、沒有小腿、沒有膝蓋……這個人果真沒有腿,他的褲子裏面是空的,但是他現在真穩穩地站在大家的面前!一個沒有腿的人能站得住嗎?他整個人都是懸空的!所以他不是人!

“啊——”乘務員們在意外的驚恐之下發出了逃跑的尖叫聲。

提煤油燈的人面無表情地看着方才圍住他的乘務員們此刻四散而開,從口袋裏面掏出了一個紅色的小布袋子,他輕輕拉開了封住布袋的拉繩一瞬間,那些人的尖叫聲戛然而止,逃跑的人紛紛倒地不起,莫妮看到所有人的魂魄離開了自己的身體被吸入了紅色的布袋之中!

炸開了鍋一般的逃命聲就這麽不見了,車廂裏面頓時一片死寂,唯有莫妮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穿着乘務員制服的鬼差将袋口的繩子輕輕拉緊,又放回了自己衣服的口袋中,接着又緩緩往前走去,前面只剩一個餐桌旁還坐着人,那是莫妮和澹臺涉。

不敢再看後面的莫妮現在只能緊緊盯着對面的澹臺涉,壓低了聲音問:“為什麽會這樣?他這是要幹什麽呀!”

澹臺涉鎮定地坐在原位,瞟了莫妮身後一眼,說:“冷靜,你不惹他,他不惹你。”

很快,黑暗的車廂中,那昏黃的煤油燈燈光越來越近,莫妮也越來越緊張了,也許是因為沒了空調的原因,她額上的汗珠正慢慢滾落。

終于,鬼差在兩人的桌邊停了下來,提着煤油燈的手越放越低,他蹲下了身子,去看桌下兩人的腳的影子。莫妮放在桌上的手不知在何時已經握成了拳頭,她盡可能地深呼吸,想讓自己別那麽緊張。

很快,油燈挪開了,鬼差也重新站直平視前方,離開了這裏,煤油燈的燈光帶着那股刺骨的寒意離開了這節車廂,莫妮吐出一口氣來,站起來向身後那幾個倒地不起的乘務員看去,說:“他怎麽把這些人的魂魄都收去了?”

“鬼知道!”澹臺涉也起身了,只不過他的視線跟莫妮是相反的,他有些擔憂地說,“他還在往前走,林悅在那邊。”

“他們都陪着悅兒呢,應該不會出什麽事的,”莫妮指着地上的人們說,“只是這些人怎麽辦?會死嗎?”

“暫時不會。”澹臺涉看地上的人沒有超過三秒,牽挂的目光又放在了鬼差離去的方向。

莫妮明白澹臺涉的心不在焉,于是對他說:“你最好不要去了,悅兒還不知道你跟了過來,而且如果被她姨父看到了你,一定會發脾氣的!”

“不行,”澹臺涉始終都不能放心,對莫妮說,“這鬼差太不對勁了,一般來說他們不會胡亂勾魂的,我得跟上去看看,你就留在這裏吧!”

不願意落單的莫妮急忙說:“那我跟你一起吧!”

作者有話要說: 2016-10-09 21:48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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