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推開門可以看到這一節車廂已經非常安靜了,走廊上看不到提着油燈的鬼差身影,澹臺涉有些着急,大步往前跑去,推門而出來到兩節車廂中間的時候,突然角落站着一個人,喊出了澹臺涉的名字。
澹臺涉扭頭一看,居然是北宮季恒,後者胸前貼着一張黃符用來避開鬼差,前者停住了腳步,意外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你怎麽在這裏!”北宮季恒也問了同樣的問題,指着澹臺涉。
莫妮從後面跟了上來,看到站在這裏的正在對視的兩個人,也停了下來,支支吾吾想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不過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到一個很好的理由。
“哦!”北宮季恒看了心虛的莫妮一眼之後,基本上就明白了,說,“你還敢跟過來!”
莫妮開口想解釋一下:“師叔,其實……”
“你告訴他我們坐什麽車要去哪裏的,對不對?”北宮季恒又指着莫妮,臉色越來越沉。
莫妮看着北宮季恒沒有說話,低下頭算是默認了。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悅現在還在車廂裏面,這鬼差太不對勁了!”澹臺涉着急地說,“我們先去看看吧!”
“關你屁事,”北宮季恒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兩個人,指着反方向說,“你們兩個,剛才從哪裏來,現在就回哪裏去!”
“你什麽意思?”北宮季恒這樣的态度讓澹臺涉覺得不合情理。
“不要你管!”北宮季恒強勢地說,“你給我消失!”
澹臺涉是個倔強的孩子,北宮季恒這麽一說,他就完全不願意理會這個長輩了,直接往前走去,誰知北宮季恒馬上大步上前堵住了去路,雙手撐開了攔着說:“你小子可真混,我說不準你去就不準!”
莫妮馬上勸道:“師叔,你這是幹什麽呀,這個時候就別置氣了吧!”
北宮季恒馬上斥了她一句:“你懂什麽?一邊呆着去!”
就在澹臺涉跟北宮季恒僵持在路口而莫妮不知如果打破僵局的時候,第四個人來到了這個狹小的空間,他手臂上系着一條五色絲帶,對着北宮季恒喊了一聲:“師叔。”
“嗯。”北宮季恒應了那人一聲。
莫妮和澹臺涉一起轉頭看去,來者是周泊唯。莫妮看着周泊唯左臂上系着的五色絲帶,說:“這個是避鬼五色縷?”
澹臺涉看到周泊唯的時候便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連連發問:“你怎麽也來了?那鬼差是怎麽回事?這是你幽冥公西氏的地界,你不趕緊把這麻煩解決了?”
“正在解決。”周泊唯面不改色地看了看去路,又對北宮季恒說,“師叔,我可以過去嗎?”
“當然。”北宮季恒卻抓住了澹臺涉讓出去路。
周泊唯片刻也沒有停留便離開了這裏,澹臺涉卻被抓住不能走來,不耐煩地問北宮季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北宮季恒卻不急不緩地說:“你管得着嗎?”
這話說得澹臺涉惱火,他扯着被抓住的手臂反駁道:“我怎麽管不着!林悅還在那邊,你還這裏跟我耗什麽?”
莫妮已經冷靜了下來,大概理清了頭緒之後對澹臺涉說:“你先別激動了,看來師叔他們有自己的安排,悅兒不會有事的!”
“哼!”北宮季恒一把揪住了他澹臺涉的衣領,說,“我跟你耗?你以為我願意,你差點害死悅兒,你知不知道!”
“什麽?”這話說得澹臺涉懵了一臉,認真地問,“林悅又怎麽了?”
北宮季恒看向莫妮,越來越不懂這個女孩子心裏在想什麽了,有些生氣地問她:“你連我們的路線都告訴他了,昨晚撲死鬼的事情你反倒沒告訴他?”
“我……”莫妮看了看面前的兩個人,為難地說,“我忘了。”
“什麽撲死鬼,跟我什麽關系?”澹臺涉都快找不着北了,看這個面前臉色各異的兩個人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冰冷的氣息正無聲無息地向前推移,這間狹窄車廂裏面只有北宮律、葉陽茜和林悅三個人,雖然在漆黑一片的環境裏面,大家都看不到任何動靜,但是當每個人的皮膚因為愈發強烈的寒冷而緊繃起來的時候,大家都意識到有什麽不尋常的東西越來越近了。
兩節列車間的門被推動了,有人正在靠近,昏黃的光線照射到了外面的走廊上,林悅坐在床上靠內,葉陽茜挽着林悅的手坐在靠外的地方,北宮律則站在她們的前面,神經緊繃地盯着外面。
前面卧鋪的房間內有人問了一句:“終于來人了,這火車怎麽回事啊?”這時,走廊上的光線變得微弱了些,那是因為提着燈的人往房間裏走去了。
半晌,沒有回答的聲音,隔壁的房間裏面又有人問:“诶,你在看什麽呀?”随之而來的是走動的聲音,好似在避退來者。
腳步聲停止之後,還是沒有人回話,車廂裏面的另一個人抱怨道:“你啞巴呀?什麽态度!什麽時候啓動啊?喂……”
依舊聽得出來,被問話的人始終沒有回答問題,北宮律看到外面走廊上的光線又漸漸變亮,有人正往這邊靠近,林悅和葉陽茜兩人皆是屏息不語盯着走廊上的光線。
終于,在沒有腳步聲的情況下,一只繃直了的手臂提着油燈出現在門口,從袖口來看,那是乘務員的制服。方才被北宮律貼在門框上方的符紙在此時發出了微弱的黃光,房間內的三個人都發現了一個問題:乘務員手上油燈的光芒并沒有照射到房間裏面來!
那盞煤油燈的燈光被貼在門上的符箓局限在了走廊上,提着煤油燈的男人漸漸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中,油燈的下居然沒有此人的影子!這個奇怪的乘務員在經過房外的時候,機械地扭頭朝內看了看,霎時雙眸中綠光一閃,林悅吓得捂住了嘴,差點發出了聲音。
不過,乘務員沒有片刻停留地将頭扭了回去,并且繼續緩步向前,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葉陽茜和林悅才松了一口氣。林悅用詢問的眼光擡頭看着北宮律,剛一張嘴北宮律馬上将食指豎起放在唇邊,嚴肅地示意她不要說話。
林悅見狀便沒有發聲,此時,走廊上有響起了腳步聲,很快周泊唯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門外,他的前方還有些微光,方才提着油燈離去的乘務員還未走遠。
北宮律、葉陽茜和林悅都很驚訝于此時出現的周泊唯,而周泊唯停在門口并沒有跟裏面的人打招呼,而是擡頭看看門框上的符紙。
“你怎麽來了?”北宮律低聲問外面的熟人。
雙手負背的周泊唯走了進來,視線掃過三人肩膀上的避魔符之後,才回答北宮律的問題:“我跟着那只雞爪鬼來的。”
葉陽茜好奇地說:“原來是雞爪鬼,它要幹嘛呀?”
周泊唯停在了最外面的北宮律面前,兩手依舊背在背後,對着裏面坐着的葉陽茜說:“它的腿不見了。”
“雞爪鬼的腿不見了?”葉陽茜邊說邊想,忽而一笑,說,“就是說它的雞爪不見了?”
正在葉陽茜發笑的時候,周泊唯背在背後的右手忽然伸了出來,猛地潑出一股紅色的液體正好淋在了林悅的身上,林悅被淋得輕叫一聲,在葉陽茜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北宮律馬上看去,生氣地對周泊唯說:“你把雞血潑她身上做什麽!”
周泊唯根本就沒有回複,他潑完雞血之後早已迅速退到了門口,一手扯下了北宮律貼在門框上的符紙,然後繼續往後退去,直到貼牆而站,什麽也沒有說。
葉陽茜看到林悅肩膀上的符紙被雞血淋毀了之後,火大地指着外面的周泊唯說:“你是不是有病啊!”
走廊上煤油燈的燈光又回來了,是鬼差嗅着雞血的味道回來了!北宮律頓時明白了周泊唯的用意,說:“你把雞爪鬼引來做什麽?”
周泊唯淡定地看着走廊上的雞爪鬼慢慢靠近,不慌不忙地對裏面的人說:“這只雞爪鬼受了刺激胡亂勾魂,我想讓林悅幫我引它過來,好抓住它。”
北宮律當然生氣,但是還來不及說什麽的時候,穿着乘務員制服的雞爪鬼已經飄到了門口,寒冷的氣息再度逼近,這次沒有了門口的符紙,沒有了雞爪的雞爪鬼将裏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閃爍着綠光的眼睛已經盯住了身上沾血的林悅,那詭異的眼光看得林悅頭皮發麻,直往後縮,葉陽茜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攔在林悅的面前,口無遮攔地對鬼差說:“這裏沒有你的雞爪,滾開!”
北宮律攔在門口,對準了外面的雞爪鬼就送去了一張符紙,并大喊符咒:“非我族類,必當引火焚之!”
符紙在一瞬間發生變化,幽綠的火焰立馬布滿了整張符紙朝一臂之外的雞爪鬼撲去,雞爪鬼視若無睹地繼續向前,符火立即沾上了雞爪鬼的乘務員制服,頓時一片綠色的火光照亮了整間房,然而這包裹住鬼差的火焰卻沒能阻止它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
詭異的火焰中雞爪鬼的身體忽然虛化為無形,唯有被火焰侵襲的制服還如人形一般停留在半空中,當雞爪鬼穿過了北宮律的身體,那一瞬間北宮律的身體就好像從冰川中過了一道似的,凍得全身木然失去了知覺,眼前被符火燒盡的制服灰燼頹然落地後,走廊上的周泊唯突然上前一把拉住北宮律,從房間裏面拽了出來,同時說道:“你以為你是族長,能夠以火侮水?”
北宮律進不進去周泊唯的話,在肢體僵硬的時候聽到後面傳來葉陽茜的聲音:“五符匡正,天令驅魔!”
強大的符光從身後傳來,四肢麻木的北宮律依舊動彈不得,便奮力大喊:“茜,千萬別碰到鬼差了!”
從葉陽茜手中脫離的符光在雞爪鬼的額前由強轉弱,已經被北宮律族符燒過一次的雞爪鬼早已變化了形象,現出原形:禿頭尖頂,雙眼閃現詭異的綠光,對着林悅張着血盆大口,伸出了腥紅的舌頭,雞爪似手依舊提着那盞煤油燈,它懸在半空之中,因為它沒有大腿以下的部位。
符光不消片刻就被耗盡,葉陽茜眼看面前鬼差雞爪一樣的手正要伸來時,林悅突然把葉陽茜向後拉去,後者撞上桌子的時候林悅已經閃身上前站在了雞爪鬼的面前。她極力克制自己的緊張與恐懼,對着外面的周泊唯說:“你要我幫你引它過來,它不是已經過來了嗎?你還不抓它?”
北宮律聽到了林悅的聲音,轉身看去發現林悅居然已經沖到了葉陽茜的前面,周泊唯抓着暫時行動不便的北宮律,異常冷靜地盯着林悅,什麽話也不說。
雞爪鬼湊近林悅肩上的雞血,深深吸了一口氣,非常享受地閉上了眼睛。方才被林悅摔在地上的葉陽茜爬了起來,罵道:“周泊唯,你這個混蛋,還不動手?”
雞爪鬼擡高了油燈,去看地面林悅的影子,此時林悅離雞爪鬼不過十厘米的距離,不敢亂動,葉陽茜從上鋪扯下了莫妮的包,急急忙忙翻了起來。
煤油燈被雞爪鬼舉在林悅的右側,所以林悅的影子便被照在了左側,雞爪鬼彎下腰去朝林悅的影子伸處另一只空出來的雞爪般的手——它這是要去地面上抓林悅的影子。
“悅兒,別讓它抓住你的影子,不然魂魄就被勾走了!”北宮律邊喊邊往前邁步,誰知四肢僵硬,直接摔在了地上。
林悅聽了北宮律的話想躲避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了,那只雞爪般的手已經抓住了地上林悅的影子,就在那一瞬間,林悅覺得自己跟掉進冰窟窿裏一樣,凍得全身僵硬無法挪動了!
看到這裏,後面的周泊唯眉頭一動,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居然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2016-10-09 21:50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