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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北宮律望着展櫃後面的樓梯,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說:“公西清琳把居然枉死城裏的怪哉放了出來!”

澹臺涉不由得看看自己腳下,不由惱火地說:“從古至今枉死城裏向來都是怨氣沖天,她幽冥公西氏鎮守的就是枉死城,居然敢把枉死城內怨氣所化的怪哉往陽間裏放!”

“估計只放出了一點點而已,怪哉被鏡館限制,只能盤踞在內,”北宮律擡頭仰視鏡館四角,這裏面暗得有些壓抑,“鏡館本身有陣法所圍,所以站在外面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裏面的玄機。”

幾句話的功夫,兩人已經經過了所有展櫃,唯有一條通向樓上的樓梯展現在兩人面前,澹臺涉想也沒想就擡腳踏上臺階,說:“下面沒人,那林悅就一定在二樓了!”

“糟了!”北宮律回眼望向一樓的所有展櫃,說,“一樓的銅鏡全是仿版,那真正的陰陽鏡就一定在二樓了!”

北宮律話音未落,樓梯上便響起了澹臺涉奮力奔向樓上的腳步聲,緊随其後的是北宮律,他在後面邊跑邊說:“時辰不對,可千萬別讓悅兒看到那面鏡子!”

跑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兩個人都驚呆了,一時間不敢輕易向前多走一步。

二樓非常空曠,空空如也只有一面遠遠挂在牆壁上古銅鏡正對樓梯口,林悅果然早一步到達二樓,現在就背對着兩人站在二樓正中央的地方,她正對着鏡子一動不動,還保持着邁步向前的姿勢,右臂微微擡起伸向銅鏡方向,渾身上下都被纏上了一層暗紅色的絲線,最後一股絲線順着林悅微微擡起的右臂伸入了遠處牆壁上的銅鏡之中。這層絲線又輕又薄,後來的兩人勉強能透過那層絲線看到林悅雙目已閉,神色悵然,好似入夢。

“林悅!”澹臺涉大喊了她一聲,那邊沒有動靜,他邁步出去,看着林悅此時的情形,卻不敢輕舉妄動。

最後一縷絲線伸入鏡中,幻化成了鏡像,鏡中成像居然不是這個世界的倒影,北宮律看着出奇,澹臺涉心急如焚,看見好似對鏡發呆的北宮律便惱了,說:“你在看什麽呢?林悅現在怎麽辦啊?”

北宮律目不轉睛地盯着銅鏡深處,對澹臺涉招手說:“悅兒的魂魄已經被吸進去了,趕緊打電話給公西師伯!”

澹臺涉也擔心地走到了北宮律的旁邊,望向了深邃的鏡面,那縷暗紅色的絲線好似沒有盡頭地在黑暗中延伸着,直達一處幽暗的房間……

林悅走完了最後一級臺階,看到一個身姿婀娜的女人背對着她坐在梳妝臺前輕輕梳着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透過鏡子她看到了女人的正面,那是一張美麗妖嬈的臉龐,帶着令人膽寒的笑意,她是那般癡迷地看着自己,眼中帶着醉意。除此之外,昏暗的房間內再無他物。

“為什麽?”林悅在樓梯口站定,并沒有向前靠近的意思,她看着對鏡梳妝的女人發問,語氣中帶着一股難以壓制的畏懼和怒火。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一開始,女人的口氣輕飄飄的,但是漸漸的,她的嚴厲起來,透過鏡子看着身後的林悅,“你知道我最讨厭你問我問題了!”

這樣的回答令林悅胸中的怒火漸漸翻騰起來,她慢慢向前邁步,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意對鏡子前的女人說:“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愛你的、恨你的,你統統都不放過!你還有沒有人性了!”

“人性是什麽東西?”女人輕蔑地笑了,“就因為我身邊全都是沒有人性的東西,所以我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現在我的女兒卻問我什麽是人性?”

“你胡說,分明都是你的錯!”林悅步步逼近,痛斥道,“我從來都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卻恨我如世仇!我爸爸也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你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司芊楚得意地笑了,一點人性都沒有地笑了,十分殘忍地說:“這都是你們還給我的債,而且還沒完。”

“胡說八道!”林悅沖上前去,抓住了司芊楚背對着她的肩膀,可是,那手感卻如同抓到了一把豆腐渣,爛了!司芊楚的肩骨肌肉還有衣衫在林悅一把抓住的時候糜爛墜落,還未及地時化為了數只紅色的飛蟲又扇動翅膀重新騰空。

林悅吓了一跳,立馬收手回來,坐在原處的司芊楚卻張狂地笑了,她被抓破的肩膀開始潰爛,碎裂出更多紅色的飛蟲,她不再看鏡子裏的林悅,而是回過頭去面向林悅,可是當那顆腦袋真正轉過來的時候,林悅看到的卻是鐘離和淵肆無忌憚的笑臉,他頸項以下的位置已經千瘡百孔不成人形,似乎随時會支離破碎,四肢已經陸續碎裂化為飛蟲,唯有軀幹還支撐着這顆笑得面目可憎的頭顱,他邊笑邊說:“沒錯,是我殺的,是我殺了你爸爸,你又能拿我怎樣?報警吧,可是沒有人會承認鬼神之說,沒人會相信你!整個六族都站在我這邊,也沒有人會幫你!”

“啊——”林悅極怒之下發出一聲尖叫,她看到了梳妝臺上的剪刀,直接抓在手裏想也不想往鐘離和淵的胸口紮去,一下、兩下、三下,可是為什麽,鐘離和淵的笑聲還是不絕于耳?

數不清的紅色甲蟲從腐朽破敗的軀體中沖了出來,四處飛竄,林悅的視線之中只有一片血紅。林悅在絕望中嘶聲喊道:“我做錯了什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是我!”

四周漆黑一片,紅色飛蟲漫天皆是,淺淺的反光從它們的翅膀中折射下來,林悅跪在地上,飛蟲振翅的聲音怎麽聽都像是無數人壓低後的啜泣聲,源源不絕,林悅的眼淚也無聲無息地湧出眼眶。

突然,上方有水落下,将林悅淋濕。是下雨了嗎?房間裏面哪來的雨水?林悅擡頭向上看去,那些密密麻麻圍在自己周圍的紅色甲蟲居然融化在了落下的雨水中,成片成片哀怨的哭泣聲也随着怪蟲的融化而消失了,這雨水分明是憑空出現在這房間中,林悅伸手接住幾滴輕輕一嗅,居然是白酒的醇香!

奇了,房間裏面居然還能憑空落下白酒!不等林悅細思,忽然有光線一閃而過,林悅的視線追了過去,看到的是孤單矗立在室內的梳妝臺,那一閃而過的陽光是從梳妝臺上的鏡子裏發出的!

林悅這時才注意到那是一面銅鏡,從銅鏡邊緣的紋理圖案來看,做工精細卻又年代久遠,而那鏡面則打磨得十分光滑,林悅看到鏡中自己的同時還能看到鏡內有一星光點在不停地閃爍。

林悅擦了擦眼淚,走近去看那銅鏡,若有所思地向鏡面伸出了手指,不料,當她觸碰到鏡面的時候卻毫無質感,仿佛這銅鏡本就是虛無之物,林悅的手伸入到了鏡中,這面鏡子後面居然別有洞天,林悅心中一驚,越走越近,她的手在鏡子裏面也越伸越遠,突如其來的一股力量在鏡子那邊猛地将林悅一扯,林悅一個踉跄便朝梳妝臺撞了上去……

很快,當林悅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經不在方才昏暗的房間內了,這裏是明亮寬敞的醫院,走廊的盡頭是産房,林悅看到了兩個十分眼熟但是卻又極度陌生的人——她的小姨和姨夫!那是年輕的司晴楚和北宮季恒正擔憂地守在産房外面,裏面傳來了一個女人因生産劇痛而發出的慘叫,蒼白的世界因為這身慘叫而震動搖晃起來,林悅聽着這聲音頭痛欲裂,雙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全身都縮了起來。

直到那撕心裂肺的聲音結束,林悅才緩緩回過神來,松開手擡頭發現自己身處潔白的病房中,面前就是病床。

妹妹小心翼翼地抱着初生的嬰兒在病床邊說:“姐姐,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虛弱的姐姐冷漠地扭頭,說:“拿開,我不想看到她!”

妹妹沉默了一會兒,依舊帶着笑意說:“不如就取一個‘悅’字吧,我希望她能後開開心心地長大……”

妹妹還在說話,在林悅癡癡地看着她的時候,忽然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林悅的面前,那個人居然是公西文,他在這裏沒有坐輪椅,而是筆直地站在林悅的面前。此人出現的那一刻起,這裏的磁場就混亂了,林悅看到周圍空間開始扭曲,就連妹妹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後面爆出了姐姐的怒吼咒罵,但是都随着公西文的到來聽不太真切了。

如果可以,林悅希望可以呆很久很久,好好看看當初的一切,但是公西文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這個本就蒼白得不那麽真實的世界開始泛黃了。

林悅吃驚地看着此刻行動自如的公西文,問:“你來做什麽?”

公西文一把抓住了林悅的手腕,說:“可以了。”

“什麽?”林悅完全聽不懂他的意思。

“帶你出去。”公西文冰冷地看着林悅,強行拉扯着她擡腳離開。

這個世界的黃色猶如夕陽西下一般,漸漸暗沉,轉瞬天色一片漆黑,腳下傳來了紛紛攘攘的呼喊聲。周圍的醫院病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腳下的火光卻照了上來。

林悅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之中,下面是一個古城,狹窄的街道、接連在一起的屋子、老舊的磚瓦、揚起的屋檐還有古城各處的亡魂,哀嚎一片。奇形怪狀的鬼差在其間穿梭,時不時用鞭子狠狠地抽攔路者。

公西文的手非常有力地抓着林悅,所以她安然無恙地漂浮在古城上空,看着下面時起時落的鬼火和黑煙,疑聲道:“這裏難道就是枉死城?”

公西文并沒有閑情去跟林悅解釋什麽,他陰沉着臉看上去心情十分陰霾,對着虛空揮了揮手,一面銅鏡便憑空出現在了公西文的面前,這個銅鏡非常眼熟。

“難道這個就是你們家的陰陽鏡?”

公西文一個字都沒有說,拉着林悅往銅鏡那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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