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物
北宮季恒沿着河岸去追船上的李明先,忽然有人在後面拍了他一下,并跟他說:“別追了,曲子不彈完他不會停,去觀星臺等。”
北宮季恒轉頭一看居然是鐘離和淵,吓得馬上往回廊那邊看去,還好林悅一行人已經離開,他擔心地對鐘離和淵說:“你什麽時候來的?沒讓悅兒看到吧?”
“廢話,”鐘離和淵一手搭在北宮季恒的肩上,調轉方向說,“走,去觀星臺。”
鐘離和淵口中所說的“觀星臺”在水流的盡頭,有一棟兩層樓的古雅建築臨湖而立,築有觀湖亭臺,圍以奇石矮樹。後又綠蔭蔽戶。一側有庭中拱門,一側連幽靜長廊。
兩人走到觀湖臺上的時候,李明先無人執漿的小木船剛好停泊在臺邊,他抱着古琴走上岸來,笑對兩人說道:“剛好。”
鐘離和淵笑問:“怎麽,知道我們會來?”
北宮季恒則有些郁悶地說:“那你也該知道我們在公西文那邊是什麽待遇了?”
李明先笑得跟個狐貍似的,沒有說些什麽,而是抱着琴推開了小樓的兩扇大門,一陣淡雅的檀香味撲面而來,還未進門便能看到廳中高懸一匾額,上書四個大字:“天道無親”。
北宮季恒跟在後面進了屋,說:“反正我是過來了,要是公西文改天問你我們家悅兒才名字在生死薄上找不到的原因,你怎麽說?”
李明先将古琴放好在一側木臺上,說:“既然天意如此,那就順其自然吧。”
“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北宮季恒把李明先一指,非常贊同地點了點頭。
鐘離和淵上前一步,說:“那麽,再來談談我的問題。”
李明先伸手往門外一指,禮貌地跟北宮季恒說:“那我們就得單獨談談了,麻煩回避一下。”
北宮季恒毫不在意地往外走,說:“随你們便,他還有什麽事情會瞞着我?”
李明先将北宮季恒目送出門後,跟着就把兩扇木門關好了。
房內光線剛剛變暗,鐘離和淵便沒再多等,問道:“你先祖的遺物呢?”
李明先轉過身來看着鐘離和淵,反問:“我先祖呢?”
“你先祖升天了,”鐘離和淵輕描淡寫地說,“他說要把他的遺物給我。”
李明先無所謂地說:“好吧,那可就需要你慢慢選了。”
“什麽意思?”鐘離和淵聽着有點糊塗。
“你想知道的事情,也許就在這裏面,”李明先将屏風一指,朝裏間走去,“但是,你只選擇一個提示,有失必有得,沒有什麽是兩全其美的。”
裏面擺放着一個供桌,桌上用白布将貢品罩住,看不出那是什麽東西。
供桌後面挂着一幅人物畫像,那是一個豐神俊朗的年輕人,一襲白衣立于竹林之中,手搖折扇,畫中人的五官與遆星河極為相似,兩人相差只在氣度之上。
“李銀漢?”鐘離和淵看着畫上的人,說,“我早該來你的觀星臺。”
李明先笑着搖搖頭,說:“癡人說夢。”
“這就是李銀漢的遺物?”鐘離和淵快步走到了供桌旁邊,直接掀開了桌上遮蓋用的白布,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六個精致的長方形雕花木匣,“六個?”
李明先看着供桌上的六件遺物說:“可是你只能選一個。”
“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麽?”鐘離和淵看看供桌後的話,再看看供桌上的六個木匣,越發覺得這件事情很不可思議了。
“先打開給你看看。”李銀漢很大方地走過去,六個木匣都沒有安鎖,他從左至右依次将蓋子打開,原來每個木匣內壁都刻有複雜的符文。
第一個木匣中裝着一塊羊脂玉所制成的白玉牌,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蝙蝠。
第二個木匣中裝着一個腐敗的木質道冠,覆鬥形,五面,每一面都雕刻着花紋,但是因為年月太久早就看不清上面的紋路了。
第三個木匣裏面是用一塊黑色石頭雕刻出來的佛首,但這個佛首有正反兩面,一面慈善祥和,另一面卻面目猙獰。
第四個木匣中放了一把生鏽的□□。
第五個木匣中只一串普通的佛珠。
第六個木匣中是一個生鏽的箭簇。
李明先将全部木匣打開之後,便往後退去,提醒道:“不能碰,只能看。”
鐘離和淵一一細看過之後便對着李明先問:“都是些什麽來歷?”
“不知道。”李明先答得很輕巧。
鐘離和淵随即又問:“他當時的遺言是什麽?”
李明先不假思索地說:“不清楚。”
鐘離和淵轉念一想,再問:“都是留給我的?”
“沒說過。”面對苦思的鐘離和淵,李明先依舊答得十分簡短。
一問三不知後,鐘離和淵挺不耐煩了,停頓下來思考片刻之後說:“對于這六件遺物,你還有什麽可以跟我說的?”
李明先說:“我只知道這是先祖遺物,每一件遺物都有所代表,你只能從裏面選取一件,然後我會讓你知道那件遺物的含義。”
這可把鐘離和淵給難住了,他摸着下巴盯着供桌上的六件遺物來來回回很多次之後,說:“這個李銀漢到底是什麽意思?”
李明先笑言:“你沒有選擇苦難症吧?”
“我沒有,他肯定有!”鐘離和淵看着面前的六個木匣來氣了。
李明先聽到這話就樂了,鐘離和淵突然盯着第四個木匣說:“□□?李銀漢是明朝嘉靖年間的人,那個時候怎麽會有□□?”
李明先娓娓道來:“□□最早的記載見于1710年,我先祖是明朝嘉靖年間的人,當時是15世紀,中間隔了一百多年。”
鐘離和淵驚異地說:“你研究過?”
李明先看着他,笑而不語,鐘離和淵若有所思地将第四個木匣的蓋子合上了,還剩五件遺物。
“這玉牌上刻着蝙蝠,‘蝠’與‘福’同音,這是個吉祥物件。而這五岳冠,不是普通道士能戴的。”鐘離和淵看過前面兩個木匣後搖了搖頭,又來到了第三個木匣前,又盯着李明先說,“雙面佛?難道是我們中間有人說謊?”
李明先很平淡地說:“這個世界上,誰沒說過謊?”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一瞬間,鐘離和淵的神色變得十分嚴肅。
李明先卻淡定自若地說:“那你可以選這個雙面佛,也許就能找出那個說謊的人。”
鐘離和淵卻推下了木匣的蓋子,說:“我遲早會把那個人找出來。”
接着他站定在第五個木匣前,說:“佛珠?我突然想到一個人。”
“四百年前在武當山投龍招魂的那個高僧?”
“我總覺得有些發生過的事情是跟他有聯系的,如果這佛珠也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最後一個木匣裏面,“這只箭簇都已經鏽成這樣了,再放下去恐怕就一堆碎屑了。”
在一旁站了許久的李明先稍微挪動了一下,稍微活動雙腿,并問:“你決定選哪一個了沒?”
關于李銀漢的遺物為什麽只能選一件的問題,鐘離和淵顯得既糾結又不滿:“為什麽只能選一件?”
李明先悠悠然作答:“天機不可洩露。”
“就不能多選幾件?”說着,鐘離和淵一只手便搭在了李明先的肩上。
“你都想要?”
“不然如何參破天機?”
李明先笑了笑,壓低了一側的肩頭,脫離了鐘離和淵搭在他身上的手掌,說:“真貪心。你可要明白,知道太多的人往往不得好死。”
鐘離和淵聽了一愣,随即又陷入沉思之中。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李明先看着工作後先祖的遺像又加了一句,指的是李銀漢的意外,“他當年就是死于知道得太多。”
“我也不會例外?”
“你是誰?憑什麽例外?”李明先又笑了,但并無嘲諷之意,反倒是一臉的風輕雲淡。
鐘離和淵果斷地敲了敲第二個木匣前的桌面,說:“五岳冠!”
“好,”李明先一一将木匣的蓋子推下合上,說,“晚上9點過來。”
“亥時?”
李明先最後自豪而神秘地提醒道:“只能讓你一個人見識我先祖鬥轉星移之力。”
此間花樹蔥郁,涼亭別有幽趣。
“很美吧。”北宮律坐在涼亭中問身邊的林悅。
“好美。”林悅的眼睛正盯着前面的小橋流水,好一幅寧靜隽永的景象。
不遠處莫妮站在假山的山洞內,小瀑布從上而下,在莫妮面前拉下一串水簾,葉陽茜正站在旁邊給她拍照。
林悅的身側也突然有強光一閃而過,她轉過身看到北宮律的手機鏡頭正對着她自己。北宮律對着手機屏幕裏的林悅解釋道:“這裏光線很好,我給你多拍幾張。”
“不用了。”林悅起身回避,背對着北宮律走開。
北宮律馬上收起手機追上去問:“怎麽了?你不喜歡拍照?”
“也許吧。”
北宮律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後面問:“悅兒,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見林悅不出聲,北宮律接着說:“其實,自從這次你醒來之後,我能察覺到你心裏有很多話沒有說出來。如果有什麽不開心或者想不通的,都可以跟我說,不管有什麽問題,我們都可以幫你想辦法的。”
林悅看着遠處玩得很開心的莫妮和葉陽茜,笑着說:“我現在挺好的,律哥哥你想多了吧。”
“其實,”北宮律緩緩道,“那天在鏡館,我從那面鏡子中看到你的心魔了。”
林悅有些慌張地回頭問他:“你看到什麽了?”
“那應該是你最恨的兩個人,”北宮律的聲音越來越輕柔,“你媽媽還有和淵叔叔,是不是?”
“那面鏡子……”原本是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就這麽被人發現了,此時的林悅很難掩飾自己的不安。
“那面鏡子就是這樣的,能照人本心,當時你被怪哉纏住,又不小心照了公西氏的陰陽鏡,所以你的魂魄才會被困在了鏡中。”北宮律安慰道,“這沒什麽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魔。”
林悅默然無語,看上去心事重重,北宮律的手掌輕輕拂過了她的發絲,溫柔地說:“如果有些事情真那麽讓你耿耿于懷,也許你該跟我說說。你媽媽都已經死了,有什麽是不能放下的?”
林悅苦笑着說:“就跟你爸爸一樣?他這樣對你,你能不恨他?”
回想起之前種種,北宮律卻能釋然一笑,說:“今生糾葛成這樣,必定是前世恩怨。能淡的就讓他淡,能忘的就讓他忘,消亡都讓他松手了,我還有什麽理由不松手?”
“可是,鐘離和淵沒死,我跟他之間的恩怨怎麽松手?”艱難地說完這句話之後,林悅單手扶着廊柱低下了頭,她的眼眶已經有些泛紅了。
“你終于肯提他了?”說到這裏北宮律反而松了一口氣,繼續問,“你是怎麽知道他沒死的?”
林悅低頭看到走廊外的水池,她倒映在裏面,身後的北宮律正關切地注視着自己,她低聲說:“如果他真死了,我還能在六族的地方往來自如嗎?你們在面對我的時候,也會跟現在不一樣的。”
北宮律繼續開導說:“是呀,悅兒,你這樣想想,如果兩年前你真的殺死了他,你現在會很開心嗎?”
“律哥哥,我現在很開心嗎?”林悅的聲音非常低落,裏面似乎藏着一觸即潰的柔弱。
“可是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他不該死,在你明白之前,我就這樣陪着你,不讓你做傻事。”北宮律輕輕地将手覆在了林悅扶在廊柱的手上。可是就在那一刻,林悅抽出了手別過身去。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這裏響起了澹臺涉的急吼聲:“喂!我就去拿點飲料的時間,你在幹什麽!”院子裏的人都聽到了聲音,但是人們卻沒有馬上發現澹臺涉的身影。
“北宮律,你給我說清楚!”澹臺涉拍響了回廊上的窗花,原來他在院牆的那邊,整個人又急又怒,差點都快跳起來了。
北宮律可沒有那麽聽話有問必答,反而反感地問澹臺涉:“你在那邊幹什麽?”
“我迷路了!這裏地形太複雜,我不知道怎麽過去行不行!下次有什麽事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