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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園

穿着睡衣的葉陽茜開心地跳上床去,把林悅抱住說:“太好了,今晚我們睡一張床!”

被擠在最裏面的莫妮說:“茜,你睡外面小心了,晚上別掉下去了。”

葉陽茜熊抱着中間的林悅,對裏面的莫妮說:“沒事,床這麽矮,掉下去也不要緊。”

林悅不放心地坐起來,說:“要不我跟你換一下,你睡中間好了。”

這時,房外有人在敲門,同時澹臺涉的聲音響起:“林悅,你睡了嗎?出來聊聊。”

不解風情的葉陽茜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不爽地說:“這麽晚了,聊什麽聊!”

“還早着呢!”莫妮把葉陽茜一扯一把,然後對林悅說,“去吧,等下回來你就睡最外面,我們把位置給你留着。”

“哼!”葉陽茜不樂意地看了莫妮一眼,倒床上就不說話了。

等澹臺涉把林悅帶走了之後,莫妮躺在葉陽茜的對面,輕聲說:“你別這樣嘛,悅兒不是已經原諒他了嗎?”

“我還沒原諒他呢!”原本裝睡的葉陽茜突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說,“你這人心怎麽這麽大呀?這麽晚了還放悅兒出去,萬一跟那些妹子一樣吃了他的虧怎麽辦嘛!”

莫妮一點也不擔心,反而笑葉陽茜,說:“你的心才是最大的,你沒看出來在澹臺涉的眼中,悅兒跟其他人是不一樣的嗎?”

“哪裏不一樣了嘛!”葉陽茜把腦袋一扭,說,“我看不出來!”

莫妮摸了摸葉陽茜氣紅的小臉蛋,打趣地說:“澹臺涉對着哪個女孩都不會慫,唯獨對着悅兒會慫。”

“有嗎?”葉陽茜想着莫妮的話,蹙眉思考起來。

“咚咚咚”又是三聲敲門聲,不急不緩、不輕不重聽上去就會覺得很禮貌。可惜葉陽茜現在的心情不咋地,馬上對着房門回了一句:“這麽晚了,還敲什麽敲!”

“不好意思,你們睡了嗎?”門外傳來的居然是北宮律的聲音。

葉陽茜的心情馬上就變好了,和顏悅色地說:“沒有、沒有,你來幹嘛?”

“我突然想到一點事情要跟悅兒談談……”

站在門外的北宮律話都沒說完,跳下床去的葉陽茜已經飛速奔到門口把門給打開了。

“你找悅兒呀?可是悅兒剛剛被澹臺涉給叫出去了,有什麽事你跟我說,我轉告她。”

這情況有點意外,北宮律看看門內,房間裏确實沒有林悅的身影,于是他退了一步,笑笑說:“算了,下次再說吧。打擾你們休息了,早點睡吧。”

葉陽茜甜甜地“嗯”了一聲,然後看着北宮律走開才關上房門,走向莫妮的時候還嘆了口氣,說:“可惜了,他還默默地喜歡着梅婉蘊。”

莫妮看着葉陽茜低着頭走到床邊,欲言又止,躺在了床上。

晚上的園林一片幽靜,很适合情侶倆散步聊天,小雨從天明一直下到天黑,澹臺涉挑了一處回廊,坐在欄杆上對林悅招手說:“來,我們聊聊。”

林悅欣然答應,很自然地在他身邊坐下,問:“聊什麽?”

澹臺用少有的一本正經的神色看着她說:“聊聊鏡館裏的事情。”

林悅神色一凝,而後很快恢複,認真地看着澹臺涉。

“我先說,” 涉深吸一口氣,然後故作輕松地說,“我看到了我媽。”

林悅關心地問:“你媽媽怎麽了?”

澹臺涉很嚴肅亦很坦誠,此時遙望遠方繼續說:“我一直沒有跟你說,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林悅沒有出聲,但聽到澹臺涉說起這事,她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柔軟。他的表情很不輕松,卻故意用輕快的口吻接着說:“我媽十四歲的時候被我爸救了。那時我爸就是她眼中的神,哭着喊着要嫁我爸,我爸那年二十三歲,以為那只是一個小丫頭的玩笑。結果,我媽十六歲那年真的嫁給他了,在十八歲那邊生了澹臺芸,二十二歲之後又生了我。再然後,他們就離婚了。”

見澹臺涉講到這裏便沉默了下來,林悅忍不住問:“為什麽?”

那表情即是不屑的嘲諷,又是不解的感慨,他告訴林悅:“那個女人,我媽媽,愛他的時候,就算所有人反對也要嫁給他,愛另一個人的時候,就算所有人都反對,也要離開這個家。直到現在都不承認我們是她的過去。”

林悅小心翼翼地問:“她沒有回來看過你們?”

“沒有!”澹臺涉答得決然,帶着恨意還有譏笑,“她呆在她現在的家裏,守着她現在的兒子!”

林悅訝異地說:“你還有個弟弟?”

澹臺涉卻矢口否認:“那不算我弟弟!她都不承認有我這個兒子!”

林悅想說點什麽去安慰他:“也許……”

“沒有也許!”澹臺涉倔強地說,“她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得多!”

林悅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冒昧,馬上道歉:“對不起。”

“這有什麽對不起的?”澹臺涉看到林悅的樣子語氣很快就輕柔了下來,“我還看到了你在鏡子裏面的幻象。”

“你看到了?”林悅表情在那個時候有些僵硬了。

“這沒什麽的,每個人都有他的心魔。”澹臺涉憐惜地撫了撫林悅的頭發,說,“我們似乎很像。”

林悅語速很快地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你媽媽,然後是鐘離和淵。”澹臺涉回得倒很輕松。

林悅的語速卻像在逼問:“然後呢?”

澹臺涉雖然擔心自己說話不合适會刺激到林悅,還是如實回答:“然後葉陽茜就把白酒帶來了,我們就用白酒把怪哉澆化了。但是當時你的魂魄還在陰陽鏡裏面,是公西師伯推你出來的。”

林悅接着問:“除了你和律哥哥,還有誰也看到了?”

“當時鏡館二樓就我們兩個,然後公西師伯有沒有看到我不确定。”澹臺涉看到林悅的神色有變,馬上安慰道,“林悅,我只想告訴你,人的心裏都會有些心結,這再正常不過了,如果你心裏難受,就說出來。你可以說給我聽,這樣會好受些,無論怎樣我都會幫你克服自己心魔。”

“我……”林悅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你恨你媽媽,你還恨鐘離和淵害死了你爸爸,我明白,換誰經歷過這些都會跟你一樣。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不開心就說出來,我可以跟你一起分擔。”

林悅抵觸地說:“可是我不想說!”

“跟我說都不行嗎?”澹臺涉有些意外,認真地看着林悅說,“我擔心你。”

“沒什麽好擔心的。我媽都已經死了,而我現在又不能把鐘離和淵怎樣。”說完這些,林悅起身要走。

澹臺涉慌了,完全沒有想到林悅的情緒會這麽激動,趕緊起身一把拉住林悅的手,說:“林悅,你、你生氣了?”

“沒有。”林悅雖然這麽回答着,但語氣中卻透着寒意。

“那你說走就走?”澹臺涉有點委屈,像一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的孩子。

“我有點累了。”林悅掙脫了澹臺涉的手,向前走去。

“還說沒生氣?”澹臺涉走近了從後面将林悅環抱在懷裏,柔聲說,“你不喜歡我就不說了,行嗎?”

假山後面的北宮律隔着疊石中空的孔洞看到林悅被澹臺涉擁入懷中,身體中的血液幾乎都快沸騰起來。

正要沖過去的時候,突然被人按住了肩膀,轉過身去一看是鐘離和淵!

“小子,別太沖動了。”鐘離和淵低聲在他耳邊勸說,同時關注着對面的情況。

林悅在澹臺涉的懷裏沒有掙紮,澹臺涉将腦袋擱在了林悅的肩上,臉貼着臉,低聲說:“只是我看着你的時候腦子就好像有點生鏽,萬一我不小心惹你生氣,你可千萬別生我的悶氣,一定要告訴我,我會改的。”

于心不忍,林悅抓住了澹臺涉抱住他的手,後悔地說:“不是,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氣。”

這話讓澹臺涉一下子就放松了許多,松開手将林悅整個人轉了過來,說:“那也不合适呀,你生你自己的氣,我心疼。”

“哎,情話都是些廢話。”鐘離和淵覺得無趣,松開了按在北宮律肩上的手,說,“散了散了,我有點事先走了。”

可是剛一松手,北宮律就跟撒了腿的兔子一樣蹿了出去。“北……”鐘離和淵本來想喊住他,不過及時剎住,再往林悅那邊看去的時候,原來是澹臺涉捧住了林悅的臉,看來這是要接吻的意思。

“悅兒!”北宮律在澹臺涉親上之前大喊了一聲,林悅聽了一驚,馬上掙脫了澹臺涉的手,連連向後退了幾步,不知所措。

澹臺涉回頭看北宮律的眼神就淩厲許多了,好似眼中藏了鋒刃,随時能把北宮律刺死一般,他質問道:“北宮律,你是不是有病?”

相較之下北宮律的怒火更甚,炮語連珠地對上了:“你才有病,這麽晚了不讓她休息,拉她出來做什麽?你不知道她身體才恢複沒多久嗎!”

“我先回去了。”林悅似乎看了北宮律身後的假山一眼,然後匆匆離去。

但是在場的兩人光顧着針鋒相對去了,都沒有注意到林悅剛才的異樣。

回廊盤桓,這條路如此曲折,一路上樹林掩映。她跟在他後面,腳步時快時慢。

林悅你要的是什麽?真相還是争執?

亥時人定,李明先的宅子裏一片寂寥,觀星臺的湖面倒映着一片燈光,鐘離和淵只身一人在園林中穿行,前去赴約,他沒有察覺後面有人在跟着他。

不能跟得太緊了,回廊走到盡頭連接着一個院落,林悅突然愣了一下,這院子裏有兩個拱門,她不知道該走哪一個。

“你怎麽在這裏?”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左邊的拱門走入院落,這是一臉清閑的李明先,他看着林悅發問,但是看不出惡意。

“我、”林悅頓了一下才把話說完,“迷路了。”

“這宅子,大得總讓人迷路。”李明先環顧四周,悠然地說,“但在這樣的景色裏,從迷路到尋路再入歸途,亦是一番閑适情趣。”

林悅警惕地看着這人,點了點頭,然後才勉強一笑。

“從正路到迷路再尋路後又歸正路,豈非人生意境?”李明先走到林悅的身邊,低頭細看她,意味深長地說,“人生往往如此,對吧。”

“很有哲理。”林悅不敢輕視面前這人,不自覺地退了一步與他保持距離。

“那個方向就沒錯了,”李明先滿意地指着林悅的身後,說,“那邊才是回去的路。”

“謝謝。”黑暗中,林悅覺得這人的眼神太過犀利,猶如明星,只得轉身離去。沒走幾步便忍不住回頭看去,竟然發現李明先還在遠處看着她,林悅只能打消念頭,無可奈何地加快了離開的步伐。看來這李明先未必不比鐘離和淵更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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