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言
李明先一進門便聽到鐘離和淵對他說:“你遲到了。”顯然,鐘離和淵對今晚的碰面很在意。
“是你反跟蹤能力退化了。”李明先笑着給他駁回了。
“誰跟蹤我?六族的人都知道沒有允許不能來你的觀星臺,”鐘離和淵轉念一想,馬上反應過來,“是林悅?”
李明先笑而不答,只是往裏間走去,說:“你選的遺物,只能你一個人看,如果別人看了,會招致禍端。”
鐘離和淵跟着李明先走了進去,供桌上依舊擺着那六件遺物。李明先無比隆重地捧起第二個裝了五岳冠的木匣,踏上樓梯往二樓平臺走去,鐘離和淵跟随在後。
今天這雨算是一直沒停過了,兩人登上了二樓濕漉漉的平臺,上面視野開闊,而且空無一物。鐘離和淵擡頭望天,看見的是滿天烏雲,沒有一粒星光,便說:“這天氣不适合觀星,你是不是沒選對時辰?”
李明先鄭重其事地捧着木匣走到觀星臺正前方邊緣處,望着下面波光粼粼的湖面說:“心如明鏡,何處不觀星?”
細細的雨絲不斷飄落在兩人的身上,同時也飄落在李明先捧在手中的木匣上,鐘離和淵的目光落在了木匣上,不知為何,木匣被雨打濕的地方似乎有些微微的熒光在閃現。
“這木匣……”鐘離和淵指這木匣上被雨水濕潤過的地方,有異樣的光華微微從中閃現。
“是我先祖親手所制,每一個木匣中的符文都不一樣,你發現了沒?”木匣被雨水打濕的面積越來越大,異光的閃現也就越來越頻繁,好似流慧互奔。
鐘離和淵點點頭,說:“沒錯,确實不一樣,但是你看得懂?”
“慚愧,我只看懂了一個字。不過能懂一個也就夠了。”
“什麽字?”
“水。”說罷,李明先将手中的木匣抛出,“撲通”一聲,是木匣撞擊湖面的聲音。
鐘離和淵沒有料到李明先會這麽做,趕緊低頭向下面的湖中看去,湖中木匣墜入的地方既然出現了光亮,是那木匣在發光,如同星光一般似乎帶着極大的熱量一直往湖底墜去,星光周圍的湖水沸騰了起來,大量的水蒸氣從湖底翻騰上來,不消片刻鐘離和淵的面前滿是白色的水蒸氣,模糊了視線。湖底星光似乎終于觸底,不再繼續下沉,随後開始反彈上升,而且越往上星光體積越大,強光在沸水中逼近,越來越刺眼了。
“這是什麽情況?”在一片白茫茫的水蒸氣中,鐘離和淵轉頭去問身旁的李明先,誰知剛剛還站在身邊的人,現在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他用手臂扇動周圍濃密的水蒸氣,想把李明先找出來,但是這觀星臺上好像只有他一個人了。
下面湖中水聲大作,有什麽東西破水而出,鐘離和淵馬上轉頭看去,有一束強光如彗星一般從湖中沖出到半空中時陡然轉了一個彎朝鐘離和淵撞去!
鐘離和淵連忙向後躲去,砰然一聲巨響在他方才所站的位置炸開了,同時一股熱浪壓向鐘離和淵,他被撞倒在了地上,爆炸聲消失,觀星臺上又安靜了下來,濃密的水蒸氣還沒有散去,視線範圍內依舊很模糊,鐘離和淵坐在地面上,看看雙手,全是水。
這時有人從他身旁走過,黑布鞋、白長衫,“李明先,”鐘離和淵站起來拍了拍手,對着那人說:“怎麽回事?”
但是當鐘離和淵看清那人背影的時候才發現,他認錯人了,那人不是李明先,他注意到前面的人的右手食指上有一枚戒指,與他自己手上的幾乎一模一樣,銅底座鑲血琥珀,還有就是那人的身上不斷散發出白霧一般的水蒸氣,讓這觀星臺好似墜入雲海。
“族長,你越走越遠了。”鐘離和淵的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非常耳熟,他馬上回頭去看,那手搖折扇的李銀漢就好像是從樓下供桌後面的畫裏走出來的一樣,這位李銀漢的身上也源源不斷地在向外散發霧氣。
走在前面的人被李銀漢叫停了,他回頭去看李銀漢,鐘離和淵也看清了那人的正臉,這是一個不怒自威的人,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蓄着長須,他對李銀漢說:“你越來越放肆了。那條妖蛇作惡多端,死有餘辜!待我取了它的元丹為聖上煉成不死丹藥,到時七族一榮共榮。”
李銀漢的嘴角浮現出一絲不屑的譏笑,合上這扇正色道:“你這是在逆天而行,必定會失敗,皇權更疊交替歷來如此!”
長須長者用不容置疑的權威口吻說道:“聖上已經答應我,丹成之後他便禪位,歸隐山林,一心向道。”
“他只會索取更多,你也一樣!”林銀漢指向長者,語氣更重了,“你是在騙我還是想連你自己也一并騙了?”
李銀漢的身後有光亮透了進來,鐘離和淵看到他身後有一扇門被推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她看着裏面的長者喊了一聲:“爹……”
長者無暇顧及推門的女孩子,而是憤怒地指着李銀漢說:“鬼迷心竅!自從你跟夏玄月糾纏在一起之後,就開始神志不清!你既然要繼承李氏家業,就不能違背祖訓……”
推門的女孩擔憂地看着門內發生争執的兩人,李銀漢将視線從女孩身上收回的時候卻沒有看向屋內喋喋不休的長者,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鐘離和淵的身上,然後淡淡說出三個字:“端木素。”
鐘離和淵再一次看向門口的女孩,問盯着自己的李銀漢:“她就是端木素?”
李銀漢将手中的折扇朝端木素那邊揮去,被她推開的兩扇門又自動合上了。屋內驟然間一片死寂,李銀漢身後的長者沒再出聲了,鐘離和淵向那邊看了一眼,那人根本就已經沒有方才那位長者了,現在整個世界只剩下鐘離和淵與李銀漢兩人!李銀漢依舊注視着鐘離和淵,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霧氣越來越少,觀星臺上的雨不知是在什麽時候停下了,四周霧氣越來越少,天上的繁星将夜色襯得太黑。
“你能看到我?”鐘離和淵不可思議地看着李銀漢,只是李銀漢的身軀越來越模糊,他就帶着那麽淡淡的一抹笑意消散在最後一縷霧氣之中,那縷霧氣彎彎曲曲向上升去,天上銀河璀璨。
觀星臺上又只剩他一個人了,鐘離和淵嘆了口氣,有些失落,卻在無意間發現那扇門還矗立在原地!鐘離和淵忍不住走過去,站在門邊,伸手一推,闖進視線裏的是強烈的陽光,同時幹燥的空氣帶着一股熱浪沖了進來,他用手擋在眼前看到門口的陽光中站着一個女人,光線太過強烈,門外的人好似會融在驕陽之下。
“端木素?”身畔有人叫出了門外人的名字,鐘離和淵看到了鬼王,後者癡癡地看着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卻面無表情,陽光照在鬼王蒼白的皮膚上,鐘離和淵退到了黑暗中,看着門內外的一男一女,陽光依舊很刺眼。看着端木素冰冷的眼神,鬼王意識到了什麽,擡起雙手用一種哀傷卻又釋懷的眼神看着停留在皮膚上面的陽光,看得那麽癡迷那麽入神,好似他很久很有看到過似的。
突然鬼王無力地閉上眼睛,身體在霎時間失去內部支撐,軟綿綿地摔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好像再也沒辦法起來了。端木素一語不發,轉身離去。明媚的陽光下,只有鬼王失去意識的身體安靜地倒在地面上。
“哎——”鐘離和淵痛心地閉上眼睛,不忍再看他腳下的鬼王。細細密密的雨絲又落了下來,輕柔而冰冷地觸碰他的額頭還有臉頰,他再次睜開眼睛,鬼王不見了,那扇門也不見了,門後的陽光自然也就照不進這個世界了。
李明先似乎一直都站在觀星臺上不曾離去,他好奇地看着鐘離和淵問:“怎麽樣?”
“什麽?你看到葉陽治死了!”這話吓得北宮季恒趕緊起身跑去檢查門窗關好了沒。
“自從由他守鬼鼎開始,他就是鬼王,陰氣太盛不人不鬼,如果見了陽光必死無疑,所以葉陽辰才不準他出鬼屋。”鐘離和淵坐在太師椅上回憶着剛才他在李明先那邊看到的畫面,說,“可是我卻看到他出來了,當着端木素的面。”
北宮季恒一掌拍在了身側的牆壁上,憤憤然說:“葉陽治當初就不應該把端木素放走,還替她守鬼鼎,端木素轉身投了血魔不說,還搞得他自己被逐出家門,再過不了多久他還得賠上這條命!”
“我卻擔心他對我們說謊。李銀漢留下的遺物裏面,那枚雙面佛代表的會是葉陽治嗎?”鐘離和淵困惑地擡頭看向了站立在身前的北宮季恒。
北宮季恒火急火燎地說:“他都快沒命了,你還這樣懷疑他?你想想怎麽救他的命吧!”
“也許我該找時間跟葉陽治談談,或者,讓李明先把雙面佛裏面的秘密說出來。”說完之後,鐘離和淵又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