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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

聽林悅說了這話之後,大家都非常驚異,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澹臺涉稍有責備之意,說:“你怎麽不早說?”

林悅解釋道:“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神經過敏,直到我再次看到這個腳印的時候才能确定,那不是幻覺。”

莫妮狐疑地看看周圍的空氣,說:“這麽說,它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黃柯憤憤不平地說:“豈有此理,藏得這麽好,我們怎麽沒發現?”

“這不是現實世界,有些規則我們還不了解。”北宮律思索着說,“但是,我們可以想辦法把它找出來!”

葉陽茜很感興趣地問:“怎麽找?”

“莫妮,你師父送你防身的桃木符能用了。”北宮律用手指了指地面上雞爪鬼的腳印。

莫妮會心一笑,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從背包裏抽出那片桃木符,蹲下身去用力将木片插入雞爪腳印下的黑泥中,大聲念咒:“司命陰陽,辟鬼斬妖,急急如律令!”

插在地上的桃木符微微泛光,在黑色的泥土裏,有一粒金色的符光躍出、然後又一粒、再一粒……最後一束符光從黑色的泥土中跳躍出來,再跟着另一個腳印鑽入黑泥中,而後又一起找到了下一個腳印,随即又消失在後面腳印中的黑泥下……

符光就如此迅速地追蹤這腳印的始末,纏繞着黑泥閃電般蜿蜒地躍出十幾米之外,在始料未及的一刻從地下徹底爆發出來,如綻放的煙火一般包裹住了地上的一片空間。

“啊——”一聲痛苦的慘叫從密集的符光中傳出,符光終于在重創了對方之後耗盡消失了,大家看到一個披着紅色舊鬥篷的人低頭跪在地上縮着身子瑟瑟發抖。鬥篷又長又大,對方戴着兜帽,完全看不清那是什麽。

黃柯贊賞地對莫妮伸出了大拇指,說:“幹得漂亮,它終于現原形了!”

葉陽茜是個暴脾氣,第一個就審問道:“你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偷雞爪鬼的腿?”

“不是我幹的,跟我沒關系。”那邊傳來了對方虛弱的聲音,戴着兜帽的腦袋慢慢擡起來,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張蒼白的臉,那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面相看上去十分和善,一點惡意都沒有。

最關鍵的是林悅看到他的時候失聲喊着:“爸爸!”

大家都明白,他們看到的是林京耀的臉!

“你怎麽會在這裏?”林悅失控了,她激動地要沖過去,北宮律手最快,馬上抓住林悅不讓她過去,同時大聲警告:“悅兒,你冷靜點!”

那時,澹臺涉也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于是過去幫忙攔在林悅面前,說:“林悅,不可能呀,你爸爸怎麽會有雞爪鬼的腳!”

莫妮目瞪口呆地看着葉陽茜,不知如何是好地說:“居然是林叔叔?”

葉陽茜也幫着北宮律去拉住林悅,說:“假的,一定是假的,這絕不可能是你爸爸呀!”

“你放開我,那就是我爸爸!”林悅激動地想把手從北宮律那裏掙脫出來,她帶着哭腔說,“他一直跟着我,他剛才還保護我!他、他一開始就來找我了……”

遆星河看着黃柯問:“現在怎麽辦啊?”

黃柯注意到遠處的紅袍鬼已經站了起來,馬上把符紙拿在手上遠遠地警告道:“你別過來,不然我不客氣了!”

“你敢!他就是我爸爸!”林悅當時在哭,北宮律和葉陽茜一邊一個拉着她,澹臺涉還攔在她的面前,雖然這個樣子的她暫時什麽都做不了,但是她居然恐吓起黃柯來了,而且那樣子看上去根本就不是在開玩笑。

一邊的莫妮聽了這話都有些心驚膽戰,她非常後悔地看着插在地面上的桃木符,也許是剛才下手太重了,怕林悅記一輩子。

“好了!”澹臺涉突然大吼了一聲,一下子就把大家全都鎮住了,包括林悅,“你別白費力氣了!在沒有證明那只鬼是你爸爸之前,我絕不會讓你過去,你哭也沒用!”

林悅就在那時安靜了下來,雖然眼淚簌簌落下,卻不喊也不鬧了,她說:“我就是知道到他是我爸爸,如果換做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你們也會不需要任何證明就能知道!”

“可我就是不相信他!這個世界有多麽危險你是剛剛經歷過的!”雖然看着林悅澹臺涉于心不忍,但還是硬着心腸轉向紅袍鬼那邊,那身舊鬥篷很長,都已經拖到地上了,對方還帶着兜帽,将自己上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基本上就露出了一張臉,“那只是一張跟你爸爸很相似的臉而已,很多妖法都可以變出來,更何況他的腳印不是人類的!”

“說得很對!”遆星河朝紅袍鬼喊起話來,“你怎麽證明你是林悅的爸爸?”

那一端的林京耀看着林悅,複雜地微笑着,即慈愛又悲傷,明明只隔着是十幾米的距離,卻似乎是那麽遙不可及,他注視林悅許久,仿佛能從她身上看到許多,最後才輕輕地說了一句:“悅兒,對不起。”

林悅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決堤了,她哽咽着說:“無論你做過什麽我都不在乎。”

黃柯摸着腦袋,費解地說:“什麽呀?這哪能證明他就是她爸爸呀!”

“我問、我問,”葉陽茜自告奮勇地上前一步,問紅袍鬼,“林叔叔、如果你是林叔叔的話:你第一次在我和悅兒面前打架的地方是在哪裏?”

林京耀看着葉陽茜的眼神即熟悉又慈祥,沒有半分遲疑地坦然答道:“我家的客廳裏。”

葉陽茜接着問:“你跟誰打架了?”

林京耀苦笑着答道:“鐘離和淵。”

“啊?”遆星河長大了嘴巴,說:“我師父?還有這事?”

不止遆星河大跌眼鏡,黃柯、莫妮和澹臺涉無一例外。

葉陽茜朝林悅點點頭,說:“我相信!當時只有我們四個人在場,再就沒有別人了。”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還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樣子。莫妮說:“我沒什麽好問的,我跟林叔叔只見過幾次面,但是茜跟悅兒是一起長大的,她相信我就相信。”

北宮律提出了一個所有人都不曾想過的問題:“悅兒的媽媽是怎麽死的?”

林京耀看着北宮律犀利的雙眼,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低下頭說:“我殺的。”

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林悅緊閉雙眼,淚水又無聲地湧了出來。

“什麽!”葉陽茜給吓了一跳,“你騙人,司阿姨是病死的,肝癌!”

“是呀,是肝癌呀!”莫妮也受到了驚吓,說,“她媽媽愛漂亮不願意化療,所以走得很突然,當初你是這樣跟悅兒說的!”

“我也跟悅兒說過,我們怕影響她高考,所以一直瞞着她,不讓她知道。”林京耀愧疚地看了林悅一眼,繼續說,“這病情确實是一直瞞着她,但是,這是我的病情,真正得了絕症的人是我,不是我妻子。”

說得跟真的似的,大家看了看默默流淚的林悅,居然一時間沒人敢繼續問下去了。接着說話的是遆星河:“你都快死了,你為什麽要殺你老婆呀?”

林京耀閉上雙眼,似在忏悔又似在回憶,他說:“這也許是我這一輩子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北宮律松開了一直抓着林悅的手,對其他人說:“我相信,從他保險櫃裏翻出來的病例裏,寫着他的名字,而不是林悅媽媽的。”

黃柯百思不得其解,說:“我不懂,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是司芊楚在你死後把你的雙耳割走了,是她帶走了你的靈魂,但是實際上又是你殺了她?你們到底在幹什麽呀!”

“陷阱?”澹臺涉難以置信地對林京耀說,“你們兩個根本就是一夥的,當初是你們合謀騙族長他們去了地下迷宮!”

“是,是合謀。”林京耀無力地說,“悅兒,你知道我有多愛她嗎?”

“我知道,但你不是故意要陷害其他人的!”林悅看着她父親的眼中沒有半點埋怨,她難受但是她理解。

“這個世界上有好多陷阱,一環套一環,針對不同的人,”林京耀緩緩道,“那時我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但是我不想死,我不想離開她,她知道的,所以,她跟我說她願意陪我一起死,就算我們死後也要在一起,永遠在一起,不過前提是幫她完成最後一個心願。”

遆星河帶着一股莫名的惡寒問:“什麽心願?”

林京耀卻答非所問:“她說為了永遠跟我在一起,她願意先走一步,永不反悔。于是她準備好了一切,我親手殺了她,然後處理後事,沒人懷疑,跟她當初準備時預料的一樣。然再後,按照她的計劃,将死訊告訴她妹妹,然後該來的人都來了,一切如她生前所料,鐘離和淵跟北宮季恒一起來找我,告訴我地下迷宮的入口是一個八門陣法,必須由八個指定的人同時入八門才能打開完整的地下迷宮,我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那迷宮建在東湖底下,你們八個人一進去就會灌水。”澹臺涉斥責道,“你瘋了,林悅也進去了,如果出什麽意外,她也會被淹死在裏面!”

“司芊楚騙了我,我不知道悅兒也會進來,八扇門建在不同的地方,離得那麽遠,我真的不知道。”林京耀用雙手捂住了臉,懊悔地說,“但一切都是設計好了的,我們每個人都從指定的入口進去,每個人都只有一條正确的路通向迷宮中心,我走的是直線,第一個到,鐘離和淵的路線也很短,他第二個到。我告訴他真相,讓他殺了我,救人。沒時間給他想辦法,水上升得很快,他也想不了辦法,這迷宮中八門陣的起因是一個‘恨’字,必須是我死,因為是我親手殺了她。這也是當初她為什麽要我殺了她的原因,這個迷宮需要一個死咒結尾,我是這個迷宮的一部分,我是開始的部分,也是結束的部分。”

黃柯聽不下去了,說:“有沒有搞錯,多大的仇呀!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師父?”

“所以,”林京耀遠遠地看着林悅,愧疚之情溢于言表,“悅兒,你沒必要恨他,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害了他、也害了你。對不起,你該恨的是我。”

林悅眼中噙着淚水,搖頭說:“我不恨你,沒有你就不會有我,我永遠都不會怪你。”

“直到我死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你,我才知道,她騙了我。當你們都逃離了之後,我的屍體在冰冷的湖水裏浸泡着,她的魂魄來接我,說要帶我避開生死輪回跟我永遠在一起,我卻好像如夢初醒,想想我人生中最後一段時光裏做了多麽荒唐的一件事情。”林京耀癡癡地笑了,“我只能跟她說:對不起,我愛你,但也只能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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