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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法

鐘離和荊沒有想到葉陽茜會貿然出手,圓睜着雙眼對她盡量壓低聲音說:“誰叫你動手了?我叫你自保呀!”

葉陽茜眨了眨眼睛,好似沒有聽進去鐘離和荊的話,想為自己解釋一下:“我……”

鐘離和荊沒有理會葉陽茜,因為隽永拿着油燈落在了遠處的地面上。沒等鐘離和荊說些什麽,葉陽茜已經搶先開口了,她氣勢十足地對隽永說:“妖孽,快把那盞燈放下,不然有你好看的!”

“根本就不夠看嘛!”隽永故作失望地說,“主人說得沒錯,七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到了你們這裏,居然這麽沒用,有什麽本事都使出來吧!”

“你——”

葉陽茜聽了隽永的話自然是不服的,還有些生氣,就在她剛剛開口準備唇槍舌劍一番的時候,被鐘離和荊不耐煩地用胳膊推到後面去了。鐘離和荊黑着臉,并沒有心情跟隽永鬥嘴,直接一張符箓又放了出去,念道:“龍泉借法,除邪懲妖!”

空氣中有了些奇怪的變化,一束青色符光疾行而去,帶起了一陣耀眼的波瀾,層層次遞,地面忽然間像浮在水面上的版塊,居然随着符光的擴散一起搖晃起來。除了鐘離和荊的腳下沒有異動之外,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地面搖晃起來。

隽永看到符紙如離弦之箭一般沖着自己這邊過來,一開始是退了一步準備避開,不過忽然又改變了注意,笑着看準了符光的軌跡,猛地用力将手中的青銅油燈甩了出去,大笑着說:“林悅,道別吧!”

大家都驚叫了起來!

隽永用那盞油燈擲中了飛來的符箓,符光陡然爆炸開來,所有人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可以聽見,林悅的叫聲最為凄慘,而林京耀的聲音卻最為痛苦。

下一刻,當符紙燃燒殆盡的時候,符光好似被吸入黑洞中一般瞬間消失,半空中的油燈向下墜去,燈芯還沒有熄滅,但是非常微弱,似乎馬上就會消失。北宮律不知何時向那邊跑去,就在油燈落地之前,最後飛撲過去,雙手抓住了油燈。

這不是隽永預期的情況,她現在就站在離北宮律不遠的地方,有些不滿,馬上深吸一口氣,直到腮幫子都鼓起來的時候才停住,對準了北宮律那邊呼出了一口氣,那居然是一團黑霧,還不知道有沒有毒,而此時北宮律的兩只手都用來抓燈了,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地。

“龍吟喚雷,守善阻患!”澹臺涉的符咒神非常及時的響起了,随即就是萬點符光紛紛攔在了北宮律的面前砸向那團黑霧,然後黑霧與符光一同消失,這時北宮律已經趁機站了起來向大家這邊退去,他低頭看看油燈,那火苗幾乎貼在了燈芯上,他步子不敢太大,生怕走路生風,滅了這火星。

這一邊,林京耀已受重創,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紅色的長袍向兩邊散開,大家都能看到之前在袍子下面被遮住的東西:除了他膝蓋以下被接上去的雞爪腿之外,他身上其他地方已經千瘡百孔了。

林悅看到袍子後面林京耀殘缺的靈魂,跪在他的身邊泣不成聲。他身上沒有鮮血、沒有傷口、沒有潰爛,什麽都沒有,因為那些都是已經缺失了地方,那些都是已經無法再存在的地方,人們透過他身上的缺口看到的是黑泥地面。那些缺失成為透明了的地方會疼嗎?林悅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觸碰,就好像她會碰到傷口一般,但是她什麽也碰不到,似乎那殘軀只是一段影像,可看不可觸。

“為什麽會這樣!”林悅束手無策,只能看着林京耀痛苦地躺在地上,也忍受着自己的錐心之痛,滾滾而落的淚珠很快就将地面打濕了。

澹臺涉大喊求助:“鐘離和荊,有沒有辦法,他快不行了!”

“不行就對了,我再送他一程。”隽永站在原地,又開始深呼吸,這一口氣好長,能聽到輕微的氣流聲,只覺得四周的空氣都被隽永吸入口中。

“混賬!”鐘離和荊給她氣到了,右手捏了手決對準正西方喊了一句,“相刑之象,奇門為傷!”

此咒剛剛念完,隽永的側面有了動靜,她轉身看去,天地間居然有滾滾沙塵朝她奔襲而來,沙塵中隐隐有一柄百米之高的巨刃在風沙滾滾中凝聚起來,繼而傾斜往下,向她斬去!

轟然一聲巨響,猶如大廈傾塌,百米高的沙塵不費吹灰之力便将體型渺小的隽永淹沒了。

林京耀的魂魄無力地躺在地面上,用盡全力說了一句“悅兒,你還是快走吧。”

“不、我不走!”林悅抓住了剛剛走到身邊的北宮律,淚眼婆娑地說,“律哥哥,不要讓燈熄滅!”

林京耀看見了那盞油燈中即将熄滅的火苗,卻無憾地說:“人生如風燈,世事又無常,能見你最後一面我已經很開心了。”

“春臨萬物,奇門為生!”那铿锵有力的聲音是從鐘離和荊嘴中發出的,他看着林京耀剛剛松開手中指決。

林悅不知道鐘離和荊剛剛做了什麽,只是迷茫地看着他。突然,遆星河欣喜地指着地面說:“那是什麽?”

林悅低頭一看,就在她自己膝蓋前方被淚水打濕的黑泥中,有一株綠苗從土地中鑽了出來,一開始只有兩片綠葉,枝幹非常纖細,但是它在不斷伸展變大,慢慢主幹變得跟人小臂一般粗細,枝葉越來越繁茂,而且這株植物貼地生長,居然鑽到了林京耀的背後,很快的,枝葉又在林京耀的背後擴張開來,輕飄飄的靈魂被不斷成長的枝葉托起,樹幹還在不停的變粗變多,随之而來的變化是林京耀臉上的疲憊也漸漸退散,最後,這株植物長成了一把植根于地下的長椅,林京耀坐在上面,看上去精神飽滿,但是他的靈魂卻依舊是殘缺不全的。

黃柯好像見證了奇跡一樣,喜形于色地對鐘離和荊說:“還是師叔有面子,這都救得回來。”

莫妮好似還在夢中,緩緩問了一句:“有救了?”

林悅伸手過去,居然抓住了林京耀的手臂,止住了眼淚連忙對鐘離和荊說:“謝謝、謝謝你!”

“誰說有救了!”鐘離和荊責備地看了黃柯和莫妮一眼,說,“我只是給他開了個生門,回光返照而已!還有什麽後事趕緊交代!”

這話如一盆冷水傾盆而下,林悅看向林京耀,好似腦中一片空白,慌張無措不知說些什麽了。

鐘離和荊将腦袋扭向一邊,嘀咕道:“本來生門是準備留給活人用的。”

西面的沙塵還未塵埃落定的時候,那邊居然又有異響,沙塵正上方不知為何有大量雲霧聚集,于是鐘離和荊警告道:“喂!想活着出去的眼睛放亮點,看看那邊!”

黃柯馬上拉着遆星河跑到了他的身邊,看着那邊問:“師叔,那只妖怪還沒死嗎?”

“廢話!”正說着話的時候,地震了,這次是十分強烈的地震,晃得鐘離和荊的頭都有點暈了,他馬上警告道,“那只妖怪好像現原形了,大家小心點!”

地面龜裂了,稍大一些的裂縫下面發出了絲絲的氣流聲,接着砰然一聲巨響,泥土石塊都被一股紅色的水蒸氣沖了出來,而那紅色的水蒸氣一沖兩米多高,沒多久又停息下來不再噴湧。

另一處的裂縫深處又有一聲巨響,泥沙也被沖得老遠,一股強勁的水蒸氣好似一根紅柱出現在地面上。接二連三地 ,紅色的水蒸氣柱非常随意地出現在較大的地裂處。吓得黃柯如驚弓之鳥四處亂躲,邊躲邊說:“大家小心呀,這裏的水有腐蝕性的!”

地震仍在繼續,地裂不會停歇,那麽越來越多的紅色水蒸氣會從地下冒出,鐘離和荊在搖搖晃晃的時候再次捏了一個指決對準了南方,大喊一聲:“乾金之生,奇門為休!”

誰知他這一聲咒下,大地不但沒有停歇,反而更不給面子的晃了起來,莫妮一不小心向後摔去,幸虧葉陽茜眼疾手快才把她拉了回來。

轟隆隆的巨響從南方連綿不斷地傳來,地面不再龜裂,那是因為南面居然有一根巨大的黑金尖柱從地下伸出,越來越高,越高則地震越少,最後黑金尖柱大約在百來米的時候定住不再上升,地震就同時停止,大地龜裂不再惡化,紅色的水柱也再也噴射不出地面了。

相互扶持的黃柯與遆星河最終穩住。大地安靜下來的時候,大家能清楚地聽到林京耀對林悅說的話:“一開始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我一直都在行走,在尋找盡頭的出口,可是,我也不知自己找了多久,這裏似乎永遠也沒有盡頭。然後我發現浸泡在河澤中的雙腿每天都在磨損、腐爛、然後消失地連傷痕都沒有。但是我不能停下來,我必須找到出口,我必須見到你或者是其他人,再不濟也可以是鐘離和淵。因為我必須告訴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我犯下的罪,還有那些已經發生過的陰謀。悅兒,我的心願已經了了,我的結局也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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