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別
林悅抓着林京耀的手,強忍着眼淚說:“不,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要你消失。”
澹臺涉站在林悅的身旁,看着她難受的樣子,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能讓她不那麽傷心。葉陽茜和莫妮站在另一邊,莫妮正在幫葉陽茜擦眼淚。北宮律依舊托着油燈,擔憂地看着最後的藍色火焰。
西面的風沙幾近塵埃落定,越來越薄的沙塵暴中,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向這邊快速靠近,遆星河的視力比較好,他指着那個靠近的人影說:“她還沒變原形了,來了!怎麽這麽快呀她?”
黃柯把遆星河拍了一下說:“在飛、她在飛呀!”
“你居然在外面設了八門陣!”聽隽永的聲音有些生氣了,那聲音非常大,還有些變形,尖銳得十分刺耳。
“廢話,這園子裏這麽古怪,不準備好能随便往陷阱裏面跳嗎!”就在這時,鐘離和荊趕緊對準了正東方向捏了一個手決,大聲念道:“蕭瑟肅殺,奇門為驚!”
即刻,東面有一股強風圈起,霎時一陣幾十米高的龍卷風拔地而起,向隽永席卷而去!話說這宅子裏的建築本來就破敗得搖搖欲墜了,而龍卷風所到之處簡直就是一片狼藉,風中裹挾着瓦片、牆磚、門檻、斷柱、碎石、枯樹等物過去時,又将隽永卷入其中。
大家擡頭望去,在各種雜物中尋找隽永的身影,但是龍卷風周圍的空氣十分渾濁,并沒有那麽容易讓他們看清楚。
忽然一個東西脫離了龍卷風,居然朝人群這邊飛來!轟然一聲砸在了鐘離和荊身後,他回頭一看居然是一個石墩,硬生生地陷到了泥土中!
黃柯跟遆星河都看傻了,這萬一砸到人身上,那人就變成肉餅了!還沒等着兩人震驚完,鐘離和荊大叫一聲跑開了!
“又來了!”遆星河拉着黃柯大步跑開,這次是一個“抱鼓迎客”的石雕陷在了他們剛才站的地方!
“這是要置我們于死地呀!”黃柯看到又有不明物體飛速過來,縮着他的圓膀子就往邊上躲。
“非我族類,必當引火焚之!”一張符紙随着莫妮的聲音從黃柯跟遆星河的身後飛出,直奔百米開外的龍卷風,不想半路上符紙自燃,再被強風一刮,居然偏轉了方向随風随風飄落了。
看到這情形,黃柯跟遆星河一起回頭,異口同聲地說:“你又不是我師父!”
莫妮是特意跑過來幫忙的,後面的林悅依舊抓着林京耀的手不肯放開。忽然瓦如雨下噼裏啪啦地砸在了鐘離和荊腳邊,還好他躲得快,否則不死也重傷!
鐘離和荊一時氣不過指着那邊的龍卷風罵道:“死妖怪,你夠了!”
誰知他話音剛落,那邊的龍卷風居然歪歪扭扭地往這邊挪來,如果自己這邊也被龍卷風一掃而過,那就不堪設想了!鐘離和荊趕緊找準了東北方位,對着那邊再捏一個手決,大喝一聲:“生末凋敝,奇門為死!”
東北方居然立刻發生地陷,而且地陷一路擴散,大家看到一片黑泥地在眨眼間陷入了萬丈深淵,這個世界好像随時會崩塌一樣。
黃柯哆哆嗦嗦地拉着莫妮和遆星河往後退去,慶幸,地陷在延伸到那團龍卷風下方的時候自動停止了,大地轟鳴不止,那團龍卷風自然随着黑泥地一同墜入深淵之下了,向下望去,目之所及竟是一片黑暗。末了,風聲息了,地動也停了。
鐘離和荊長舒一口氣,說:“我連死門都用上了,看你還死不死!”
遆星河還愣在原地,幾乎不相信前路已經全部陷了下去,這個世界好像在鐘離和荊的咒語下消失了很大一塊。
世界安靜了許多,他們聽到身後林京耀的安然的聲音:“如果這盞燈不能燃足九十九天,芊楚就不會回來了。悅兒,不管怎樣我都會消失的,你想拖到第九十九天還是現在就送我走?”
林悅倔強而悲憤地說:“這不該是你的結局,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
“怎麽會不公平呢?我也做錯了很多事情呀。”林京耀輕輕地撫了撫林悅的頭發,他躺靠的那棵樹已經有些變化了:它的樹葉全部枯黃,漸漸開始飄落了。
“後事還沒交代完?”鐘離和荊看了那邊一眼,皺了皺眉頭,這時他發現了林京耀的腿居然是雞爪鬼的,吃了一驚,說,“怎麽會在他那裏?”
鐘離和荊急忙上去,卻被莫妮攔在了前面,莫妮怕鐘離和荊上去打擾,急忙解釋:“是隽永給他安上去的,剛剛隽永自己說的。”
“為什麽?”鐘離和荊不解地問。
莫妮想了想才回答:“她沒說。”
鐘離和荊推開了莫妮,說:“不行,這事必須問清楚!”
莫妮本來還想攔一下的,不過忽然就定住了,她看着鐘離和荊的身後說:“你還是直接問她吧!”
這時,鐘離和荊還聽到黃柯跟遆星河都在後面叫他,聲音又短又急,他回頭一看,自己都給驚了一下:從地陷之後的深淵中,居然緩緩升起一條黑色的巨蛇,這條蛇居然比黃柯這個胖子還粗,它的身體彎彎曲曲,一半已經升出地面,一半還隐在深淵之中,另外還有不知哪裏來的雲霧纏繞在蛇的周圍,所以看不出來有多長。它兩眼中能放出紅色的精光,巨嘴一張露出上下兩對獠牙,猩紅的蛇信子直往外吐。
鐘離和荊一字一頓地說:“還、沒、死?”
“原形了、原形了,這回終于現原形了!”黃柯指着那邊大叫了起來,恐懼馬上就散播開來。
鐘離和荊細看那邊說:“那條蛇能騰雲駕霧,螣蛇!”
其他人紛紛聞聲望去,都吃了一驚!
“你們必須離開了!”林京耀掙紮着坐了起來,向北宮律伸手,說,“把燈給我。”
林悅絕望地看着北宮律,她當然是不希望就這麽結束了,可是林京耀的周圍已經是落葉滿地了,這棵代表生門的樹上已經一片樹葉也沒有了,北宮律拿着手中的燈遲疑地看着林悅,無法決定。
黑色巨蛇發出憤怒的聲音,朝衆人俯沖過去,鐘離和荊從口袋裏抽出一張金卡,上面雕刻了精細的符文,還以朱砂填色,他将金符對準了巨蛇用力擲去,竭力大喊:“龍泉鋒芒,正道為锷,斬惡決險!”
金卡符箓飛入空中在青色的符光之下居然幻化為一柄巨劍,刺向對面撲來的巨蛇。
“哐當”一聲,巨蛇居然咬住了劍身,但巨劍表面符光更甚,似乎要與這螣蛇一較高下,居然改變方向旋轉起來,螣蛇緊緊咬住巨劍,死不松口,反而跟着一起角力,不知不覺中也圍着劍跟着打轉。
金符所化的利劍在半空之中,但螣蛇的動靜卻是從半空中一直接連到地上的!光是那蛇尾在地上一拖,地面上便留下了一道凹痕,若是有人一不小心站在那邊,恐怕已經多處骨折了。
黃柯膽子小,畏畏縮縮地站在鐘離和荊的身邊說:“這就是龍泉劍?”
鐘離和荊緊張地看着那邊的角力,說:“這只是金符請來的一個幻影,真正的龍泉劍供在鐘離山上!”
遆星河看這情形不太明朗,便問:“現在相持不下,怎麽辦呀?”
莫妮數着手指說:“小師叔,奇門裏面不是一共有八門嗎?你好像只用了……”
“只用了六門,死、驚、傷三大兇門全部給它了!”鐘離和荊把遠處正在跟金符幻劍糾纏的螣蛇一指,接着說,“生、休、開三大吉門我們自己用了,剩下杜、景兩門都是中平,對它來說沒什麽殺傷力!”
“那現在怎麽辦呀?符法總會耗盡的,”黃柯着急地說,“趁現在那邊還沒分出勝負,我們趕緊落井下石呀!”
鐘離和荊忍不住朝北宮律和澹臺涉那邊吼了一嗓子:“喂,她死老爸跟你們兩個家夥有什麽關系,還不過來幫忙,我符法、陣法統統用完了!”
林京耀費力的從北宮律手上取過了那盞油燈,林悅知道他要做什麽,她趕緊伸手想去抓住林京耀的手,但是,她的手卻穿過了他的手腕,就好像他根本就是一個幻影一般,林悅的心都快碎了,她無能為力地看着林京耀,渾身顫抖。
“這就是我的結局,在我愛上那個人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悅兒,你該回去了。”林京耀沖着林悅微微一笑,還是那般慈愛與憐惜,用他自己最後的一口氣吹向了那茍延殘喘的藍焰,油燈在那一刻熄滅了,一縷青煙袅袅升起而又緩緩消失,這個存在于荒野的世界開始褪色。
林悅撲在林京耀的身上嚎啕大哭,凄楚至極。但是她什麽也感受不到了,那身軀連最後的殘影也沒有了,曾經托起林京耀的樹枝也腐朽斷裂,林悅無所憑依跪倒在地。
天上的火燒雲沒有了層次,地上一灘又一灘的紅色死水漸漸幹涸,金符與螣蛇的争鬥聲越來越遠,遠處地陷的深淵收斂了黑暗,四周景色再次翠綠欲滴,地上出現了整齊的青石板路,兩側回廊曲折無邊,打在身上的雨點越來越大,天色也越來越暗了。
人們剛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那場驚心動魄的旅行似乎沒有在這個世界中落下一點點痕跡。
哦,不!大家唯一能看到的是地面上摔碎成三截的青銅制油燈,微紅的燈油從裂開的燈腹中流了出來,斜着往燈腹的縫隙中看去,裏面是一雙幹枯發黑的雙耳,切口幹淨利落非常平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