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猜忌

北宮律跑到門口的時候發現林悅就坐在桌邊,十分安靜,那時他的心終于定了下來,放慢腳步踏入門內。

北宮季恒正坐在林悅的對面,笨手笨腳的在給林悅包紮右手上的傷口,北宮律走過去輕聲問:“怎麽弄傷了?”

林悅聽到了他的聲音,微微擡頭看他,雙眼還有些紅腫,平靜地解釋道:“不知道在哪裏弄的,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什麽了吧。”

“你來得正好,”北宮季恒把手裏的紗布放下,起身給北宮律讓出了位置,說,“你做事細心,來,你給她弄。”

北宮律走過去坐下,看到林悅的手掌上已經繞了幾層紗布了,不過不是很平整,他問了一句:“傷口消毒了嗎?”

“廢話。”北宮季恒指了指桌邊的生理鹽水和碘酒,“三叔我是那麽不靠譜的人嗎?”

北宮律低頭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北宮律把傷口上的紗布重新解開,看到了林悅手掌上的傷口,那是很鋒利的劃傷,他不禁皺起眉頭說:“怎麽這麽不小心?”

北宮季恒走到林悅的身邊,摸了摸林悅的頭發,說:“我出去抽根煙,免得熏到你。”

北宮季恒出去的時候,葉陽茜正咬着一根雪糕輕快地走入了房間,說:“北宮律你回來啦!”

北宮律又輕又慢地給林悅纏紗布,只看了葉陽茜一眼,微微一笑後視線又落在了林悅的手上。葉陽茜把手裏多出來的一只冰棍遞給林悅,說:“給,把眼睛敷一下。”

林悅接過裝在袋子裏面的冰棍,小心翼翼的壓在眼周,葉陽茜那個大嘴巴真是一刻也停不下來,嘩啦啦地說起來就停不住了:“我就說悅兒是個守信用的人嘛!她說冷靜完了回來那就一定會回來的。”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滞塞,北宮律拿着林悅的手,将紗布繞了好幾圈才緩緩開口:“悅兒,以後如果你想要私人空間的話,跟我說一聲就行,我保證不讓別人去打擾你。但是像你今天這樣什麽都不說就直接消失,大家都會很擔心的。”

林悅低着頭,沒有應答。見林悅不出聲,北宮律和葉陽茜都不敢說什麽了。

“林悅!”有人站在房門口氣急敗壞地吼了一嗓子,看都不用看,聽聲音就知道是澹臺涉了。

“你這一整天都跑哪裏去?電話不接、信息也不回!”澹臺涉氣沖沖地走了進來,走進了才發現林悅手上有傷,忽然放緩了腳步,責備道,“怎麽弄傷的?”

葉陽茜坐在一邊吃雪糕,見了澹臺涉這個走火的樣子馬上說:“喂,你小點聲音嘛,大家又不是聾子。”

北宮律剪斷了紗布,開始收尾,澹臺涉走到林悅身邊,又生氣又心疼地說:“問你話呢,怎麽弄的?”

葉陽茜解釋道:“悅兒也不知道是在哪裏弄的啦!”

北宮律已經給她包紮好了,于是松開林悅的手,說:“小心傷口,別進水了。”

莫妮捧着毛巾走了進來,看到北宮律和澹臺涉身上都是雨水,便說:“正好,找了兩條毛巾過來,你們一人一條,趕緊擦幹別着涼了。”

北宮律跟莫妮道謝後接過一條毛巾,而澹臺涉則好像根本沒有聽到莫妮的話,搬了一個凳子放在了林悅的身邊,正對着林悅坐下,憋了一臉的氣卻忍着不能發作。

莫妮見狀直接把毛巾塞到了澹臺涉的手裏,說:“擦一下吧,雖然是八月天,但最近一直下雨,氣溫也不算高,小心感冒呀!”

澹臺涉不領情地把毛巾随手往桌上一扔,對大家說:“你們出去,我要跟她談談。”

大家還沒有表态的時候,林悅卻說:“我好累,想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吧。”

澹臺涉聽了這話,臉色愈發不好了。莫妮趕緊說:“好了、好了,都折騰一天了,都各自休息,明天再說吧!”

鐘離和淵來到觀星臺的時候,李明先正蹲在地上擦血。他看到一排血跡問:“發生什麽事了。”

李明先把抹布扔進水盆裏,站起來反問:“有何貴幹?”

“我來祭拜一下你先祖。”說着,鐘離和淵往裏面走去。

李明先馬上攔在了鐘離和淵面前,笑嘻嘻地說:“遆星河你随叫随到,不用對着畫像祭拜了,多費事。”

“提到遆星河那個廢物我就生氣!”鐘離和淵撥開了李明先的手,硬往內堂走去。

李明先不得不跟着鐘離和淵一起走了進去,後者進去第一眼就發現了供桌上的木匣從五個變成了四個,于是馬上問:“怎麽只剩四個了?還有一個呢?”

李明先輕描淡寫地說:“被人領走了。”

鐘離和淵卻十分重視,忙問:“誰?”

李明先回避了問題:“你以為這所有的遺物都是留給你的?”

鐘離和淵加重了語氣又問:“我問是誰領走了!”

“我不能說。”李明先看了鐘離和淵一眼,問,“你受刺激了?”

“是,我是受刺激了!”鐘離和淵毫無顧忌地大聲說,“為什麽?為什麽!既然李銀漢的遺物可以讓我看到過去和将來,為什麽不讓我先看到林京耀或者是司芊楚?他一定知道我想救林京耀!”

李明先淡定地說:“事有輕重緩急,再說,木匣是你自己選的。”

鐘離和淵眼神犀利地盯着李明先,指着第三個木匣說:“這個雙面佛一定是指我們中間的叛徒!我們六族裏面的秘密被洩露出去了!”

李明先迎着鐘離和淵的目光,冷冷地說:“有叛徒,那就把他找出來。”

鐘離和淵質問道:“遆星河的事情為什麽不早跟我說?”

“要多早跟你說?算不算上你失蹤的這些年?”李明先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了。

鐘離和淵的怒火掩蓋不住地噴發了出來,他對着李明先說:“你老早就知道司芊楚會在武當山等我!”

李明先迎上對方懷疑的目光,問心無愧地說:“所以我去救你的命了。”

鐘離和淵毫不避諱地再次質問道:“你知不知道李銀漢當年私煉三生石?為什麽三生石分成兩半,一半在遆星河身上,另一半卻在北宮仲寧手裏。”

李明先看着鐘離和淵的目光越來越冷,說:“你不是跟我先祖見過面了嗎?他沒告訴你?”

鐘離和淵聲色俱厲地說:“完整的三生石本來應該跟遆星河一起交到你手裏。是什麽原因讓三生石卻一分為二,最後搞得北宮仲寧神志不清入了魔道?”

李明先馬上就撇清了關系,說:“先祖算無遺策,我怎麽知道他在想什麽?”

“但是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局面,也是他算計好了的?”鐘離和淵盯着李明先,眼中的不信任根本就沒有分毫掩飾。

“這麽說,你是在懷疑我了?”

“要證明清白嗎?”鐘離和淵冷冷一笑,指着供桌上的第三個木匣,說,“我要看那個雙面佛裏的遺言!”

“如果你認得木匣上的字符,看得懂上面的符咒,請自便!”說完這話,李明先負氣走了出去,留下鐘離和淵一個人在裏面。

李明先走到桌邊就拿起了電話,撥通了北宮季恒的號碼,說:“過來把他領回去,他快瘋了。”

北宮季恒在電話那邊說:“什麽?他又抽什麽瘋?我都快瘋了,你等着,現在還輪不到他發瘋!”

李明先剛剛挂了電話,鐘離和淵就走了出來,說:“你說,那上面的符文是什麽意思?”

李明先面無表情地說:“無可奉告。”

“我是你族長!”鐘離和淵攥緊了拳頭。

李明先全然沒把鐘離和淵的話當回事,反而說:“四百多年前有個族長肆意妄為,搞得他端木一氏被滅了族!”

鐘離和淵氣急敗壞地指着這間屋子說:“你再不告訴我,信不信我一把火把你這裏給燒了?”

北宮季恒一路跑了過來,站在門口對裏面的人說:“喂,你們吵什麽?”

李明先看着門口的北宮季恒,說:“你聽到了,他說要燒了我這裏。”

“毛病!”北宮季恒走上前去把鐘離和淵拉住了就往外面扯。

“你別在這裏添亂!”鐘離和淵甩開了北宮季恒,火冒三丈。

“你在給我添亂!我明天還得帶着林京耀的耳朵去武漢讓他全屍下葬,你在這裏鬧什麽?你還要一把火燒了這裏?”北宮季恒硬是一股牛勁把鐘離和淵扯了出來,指着觀星臺的匾額說,“來來來,你燒,你趕緊放一把火,把大家都引過來。讓悅兒好好看看你,讓他們都知道你一直都在這園子裏!”

鐘離和淵站在門口一把推開了北宮季恒,罵道:“林悅已經看到我了,你這個白癡!”

北宮季恒吃驚地說:“什麽?什麽時候的事?”

“滾一邊去!”鐘離和淵轉頭對着站在屋內的李明先說,“你今天必須……”

誰知他話還沒有說完,李明先就沉着臉把門給關上了!鐘離和淵暴脾氣一上來,伸腿就去踹門,還好北宮季恒從後面抱住了他往後拖,還對屋裏的李明先喊着:“你別理他,萬一我們打起來你也別攔着,就當看不見也聽不見!”

鐘離和淵一個手肘撞到了北宮季恒的肋骨上,北宮季恒疼得馬上松了手,疼得龇牙咧嘴地說:“鐘離和淵,你好樣的,要發瘋是不是?排隊!”

說完之後,北宮季恒就沖上去跟鐘離和淵扭打起來。門內根本就沒有動靜,李明先果然沒有出來勸架。

打完架之後兩個人都鼻青臉腫的蹲在路邊抽煙。北宮季恒的額頭還在流血,他用紙巾按住傷口,特別郁悶。鐘離和淵臉上也挂了彩,不過沒有見紅,嘲笑着北宮季恒說:“去醫院吧。”

“去你媽個頭!”北宮季恒不服氣地扔下煙頭就走了。

鐘離和淵卻在後面調侃道:“打輸了也想開點,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打得動幾年呀?”

“□□大爺!”北宮季恒頭也不回越走越快。

北宮季恒走遠之後,鐘離和淵才站起來,扶着大腿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觀星臺的大門口,在什麽征兆都沒有的情況下,猛地一腳把門給踹開了,坐在裏面的李明先先是一愣,然後站起來說:“你有完沒完!”

遠處的北宮季恒聽到了這裏的動靜,又罵罵咧咧的往回趕。鐘離和淵趁着北宮季恒還沒有跑過來揍自己,對李明先說:“我最後問你一句,如果我一定要再看一件遺物,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李明先終于生氣了,說:“要看可以呀,你先準備後事吧!”

鐘離和淵故意把李明先的氣話理解成實話,狡黠一笑說:“這可是你說的。”

李明先看着鐘離和淵的表情有點不對勁,馬上問:“你要做什麽?”

鐘離和淵亮出手中的符紙,對着裏面大概是供桌的位置抛出,大喊一聲:“執古之道,盡燃妄作,歸根複命!”

“三昧真火?”李明先聽到了鐘離和淵念出的符咒之後徹底懵了。

北宮季恒跑進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臭罵道:“你這個瘋子!”

符紙飛入半空之中,化為火焰拐了個彎向內沖去,鐘離和淵跛着個腿就迫不及待地跟了過去,李明先和北宮季恒緊跟在後。

鐘離和淵追進去之後,就看到了那一團符箓所化的火焰一頭撞到了供桌之上,火焰變形在一瞬間占據了桌面,但到此時為止沒有任何任何物件被火焰灼傷甚至引燃,接着鋪開了的火焰在桌面上慢慢聚攏,全都附着在了最右邊的木匣上。

李明先趕到是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他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你……”

“我就知道,這裏面一定有一個是火咒!”鐘離和淵得意地向桌邊走去,站在了被火焰附着的木匣旁,伸出手透過火焰的層層包圍,揭開了蓋子,有靈性的火焰迅速爬了進去,裏面放置的那串佛珠頓時在火光下化為灰燼。當器物被燃盡時,火焰帶着灰燼一沖老高,光線刺眼,鐘離和淵眯着眼睛看到木匣被這股爆炸般的力道沖垮了,火焰在半空中消失,唯有細密的灰塵散落開來。

他揚手在半空中揮了一揮,想将那些灰燼從身邊扇走。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一轉身,原來是李明先和北宮季恒都不見了。鐘離和淵很開心,第一,他耳根清淨了,第二,這證明他成功了,現在他能看到的必定是李銀漢的遺言。

外面似乎有什麽動靜?鐘離和淵向外走到廳堂中的時候,看到了那扇被他踢壞的門正敞開着,他還看到了門外擺放了一地的油燈,瑩瑩燈火十分閃爍。

門外沒有湖了,那是另一個世界,鐘離和淵毅然跨出了大門,回頭一看,李明先的觀星臺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鐘離和淵的身後是一排長長的階梯,而他現在站在階梯的盡頭,面對着恢弘的宮殿。

這是一處宮觀建築,正面遠處再上一段臺階是主殿,前方空地兩側是配殿,這紅牆碧瓦的配置似曾相識,地上的油燈按照二十八宿星圖排列,借着燈光細看,空地上有七處井口!

“這裏是武當山五龍宮!”鐘離和淵想了起來,這個情景他在不久之前就已經見過了,那是在用投龍儀式給林悅招魂的夜晚,當時他站在地池旁邊,隐隐約約看到的正是這裏的虛影,而現在他看到的景象,居然如此真實。

一個穿着灰布袍的和尚從配殿中走了出來,手中用托盤端着三件東西,其中一樣物件金光閃閃,鐘離和淵看的真切,那就是金龍、玉璧和玉簡!

這就是當年的投龍儀式,那位和尚一路念經,走到地池時背對着鐘離和淵面朝主殿站定下來,鐘離和淵忍不住往前走去,一腳踏出,地上燈焰紋絲不動,一步落地,油燈虛影任他穿過,這是一個虛幻的世界,他放心地踩踏着幻影一路走到了和尚的身旁,只聽和尚終于念完長經,末了大喊一句:“吾妻歸來!”和尚高舉三件寶物,一齊投入地池之中,剛剛站穩的鐘離和淵看清了和尚滄桑的側臉,難以置信地認出了這人容顏,失聲道:“北宮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