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土
墓園裏的太陽有點大,葉陽茜和莫妮正坐在小賣部的涼棚下吃雪糕。
葉陽茜郁悶地長嘆一口氣,對身邊的莫妮說:“你說林叔叔這麽好的人,為什麽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莫妮認真思考後才回答:“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吧。這句話可不是貶義,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呀,如果他再自私一點,會不會是就不是這樣的結局了呢?”葉陽茜癟着嘴巴望向遠處,小山坡上的墓碑密密麻麻、整整齊齊,林悅還獨自站在半山腰,面對着那裏的墓碑。
坐在一旁喝汽水的澹臺涉終于忍不住開口了,說:“她一個人在那裏站了很久了,你們去把她叫下來算了。”
葉陽茜愛理不理地白了澹臺涉一眼,說:“你自己去呀!”
澹臺涉強勢地說:“叫你去就去,廢什麽話!”
葉陽茜生氣地瞪了澹臺涉一眼,說:“從蘇州啓程回來開始,你就一直讓我跟你傳話給悅兒,你有完沒完啊!”
“你懂什麽?”澹臺涉把頭扭到了一邊,對莫妮說,“你去叫她下來。”
葉陽茜賭氣地對莫妮說:“不準去,要去讓他自己去!”
“也就這個時候多看幾眼,以後哪還會常來?随她吧!”莫妮心平氣和地勸說道,“你也別生悅兒的氣了,這事換了是誰心情都會很不好的。”
“是呀,那天悅兒是故意失蹤的又怎麽樣,最後不是回來了嗎?這事換了誰能受得了啊?她當然是躲着哭完了才回來的,怕我們看到她的樣子不好受嘛!”葉陽茜把自己的不滿一股腦地全沖着澹臺涉說了出來,“你一個大男人,還好意思為這事跟她一直鬧別捏,你還好意思當她男朋友,要你何用!”
“明明是她一直不理我!”澹臺涉說着委屈,一下子就激動地把汽水瓶給磕桌子上去了,“我一直都想找她談,她不理我!”
“于是你也不理她了。”莫妮說了句實話,善意地看着澹臺涉。
“我……”澹臺涉語塞了一下,随即又激動地說,“她這樣是不對的,有什麽事情說出來一起解決不是很好嗎?你們女生不都是有很多話要講的嗎?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跟我說?我……出來這麽大的事……”說到最後澹臺涉有些失神,“我什麽都做不了?”
“呵呵,”葉陽茜望着墓地那邊,說,“得了,不用你去了。”
澹臺涉馬上看了過去,果然,北宮律正順着山坡上狹窄的臺階一路往上跑去,手裏還帶着一瓶礦泉水。
真是可笑,他們最後居然還是合葬在了一起。林悅站在墓碑前,看着那上面司芊楚和林京耀的照片,偷偷擦去了眼角的淚水。後面傳來了北宮律的呼喊聲。
很快,北宮律跑到了她的身邊,看了墓碑一眼才輕聲細語地對林悅說:“算了,回去吧!”
林悅深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點點頭,看了墓碑最後一眼,才不舍地轉了身。北宮律把手裏的礦泉水瓶蓋擰開,遞給林悅說:“天氣太熱,先喝點水。”
“謝謝。”林悅接過了水瓶,心事重重地往下走去。
“小心臺階。”北宮律走在林悅旁邊,注意到她額上滲出的汗水便拿出了紙巾,抽了一張輕輕伸過去要幫她擦汗。
林悅歪了歪腦袋給避開了,接過紙巾說:“謝謝。”
短短幾步路,一共也就說了五句話,林悅說的兩句全部都是“謝謝”,北宮律的心都快涼了,于是陪着林悅一路走下去,再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晚上,北宮季恒請吃大餐,一聽是最貴的那一家自助餐,葉陽茜開心地中午都沒怎麽吃飯。就在晚上,葉陽茜如願地大快朵頤時,北宮季恒跟桌對面的葉陽茜和莫妮說:“多謝你們這段時間一直幫我照顧悅兒,以後有空就常來北京玩。”
“嗯,那是當然的。”葉陽茜光顧着吃東西去了,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發現問題的當然是莫妮,她看看北宮季恒身邊的北宮律,說:“這麽說,悅兒以後就住北京了?”
“那是當然,悅兒的監護權在我老婆也就是在我手裏,你們放心,我也是很會照顧人的,”北宮季恒拍着胸脯說,“而且北宮律比我更會照顧人。”
“啊?”終于聽明白了的葉陽茜放下了叉子,不舍地說,“可是悅兒是在這裏長大的。”
“胡說,她七歲以前一直都在北京,後來……”北宮季恒正說着話,卻被隔壁的北宮律暗地裏給撞停了,所以就沒有後來了。
“那就多玩幾天再走吧!”葉陽茜依依不舍地說。
北宮季恒笑着回絕了,說:“她小姨一直都在家裏等她回家呢,還玩什麽。”
葉陽茜望着餐盤中的美食,食欲直線下降。北宮律提議道:“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北京玩幾天,開學之前再回來?”
“好呀、好呀!”葉陽茜馬上笑逐顏開。
莫妮客氣地對北宮季恒說:“那就打擾了。”
“哪裏的話。”北宮季恒擺擺手,向四周張望了一下,說,“他們兩個去哪裏拿東西了,怎麽這久?”
澹臺涉一路将林悅拉到了餐廳外的昏暗的走廊上才松開了手。所以林悅剛剛站穩便問他:“你拉我來這裏做什麽?”
澹臺涉嚴肅地說:“你為什麽一直躲着我?別說你沒有,我不是傻子。”
這話說得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林悅迎上澹臺涉的目光,如實答道:“我又不是只躲着你一個人,我明明是在躲着所有人。對不起。”最後道歉的時候她又低下了頭。
居然這麽輕易地就承認了。澹臺涉之前準備的話現在全都用不上了,他看了林悅一會兒才接上方才的情緒,不乏激動地說:“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擔心你,我很擔心你!你怎麽這麽自閉?”
“我不想你們為我擔心。”也許是知道自己理虧,林悅的聲音非常輕柔。
澹臺涉嗔怪道:“你這樣做我們反而更擔心!”
林悅居然還稍微反駁了一下:“三叔不就沒有嗎?”
“別跟我提他,他比葉陽茜還粗線條!”澹臺涉這氣急敗壞的樣子倒讓林悅有點忍俊不禁。
不過,澹臺涉可輕松不下來,正色道:“你給我認真點,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人了?”
林悅認真地看着他,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會說話:她愧疚。
澹臺涉激動地繼續說:“我是一個跟你毫不相關的人嗎?出了那麽大的事,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跟我說、為什麽一點事情都不讓我做?為什麽不讓我幫你?”
“可是有很多事情,都是只能一個人去面對的。”林悅指了指自己心髒的位置,說,“沒有親身經歷的,就不會感同身受。”
澹臺涉看着林悅此時的雙眼,即堅定又清冷,好似回到了最初相識的時候。一時間,他有些出神,不過很快又說回正題:“你說失蹤就失蹤,萬一又出了什麽事卻沒人在你身邊怎麽辦?”
“對不起。”林悅低着頭,沒有為自己做任何辯解。
面對如此坦誠的歉意,澹臺涉這段時間的不滿漸漸被化解了,他聲音放低了一些問:“你知道錯了?”
林悅點頭,帶着反省。
“那你以後還犯不犯了?”澹臺涉的火氣在這個時候差不多就已經消散了。
林悅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盡量。”
“盡量?”澹臺涉聽着這話就又來氣了,二話不說就把林悅擁入懷中,強勢地吻在了林悅的唇上。
“澹……嗯……”
林悅的反抗無濟于事,她的雙手早就被澹臺涉制住了,本來還想說話,可是一張嘴就正中下懷了。澹臺涉把她壓在牆上,盡情地享受着林悅在他懷中無法說話的掙紮。
不知過了多久,無力掙紮的林悅聽見澹臺涉在她耳畔溫柔而堅定地說:“從今以後,不管你出了什麽事情都要直接跟我說,我會保護你的。總有一天血魔會被我們六族收伏,我一定會幫你爸爸報仇!”
鐘離和淵正帶着兩徒弟走在大街上,忽然手機一響顯示收到了一個短信,發信息的人叫作柳雨晴。他轉向身邊的黃柯生氣地說:“你告訴她我到了?”
黃柯谄笑着說:“人家的救命之恩不是還沒報嗎?你救了她兩次。”
鐘離和淵扭頭朝前加速走去:“報什麽恩,早知道就不救她了!”
黃柯跟在後面,苦口婆心地說:“師父你年紀也不小了,你看我孩子都有了,你還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你結婚了?”遆星河意外地說。
“廢話,當然是先成家再立業了,老婆孩子都在老家。”黃柯可惜地說,“要不是我結婚結得早,早把這救命之恩搶過來了。”
“你別想了,怕浪費就送給他吧!”鐘離和淵随手把遆星河一指,對黃柯說,“你來搞定!”
黃柯對着鐘離和淵沒脾氣地說:“師父,你這麽大火氣做什麽呀?”
“我?”鐘離和淵瞬間淡定了下來,一幅氣定神閑的樣子緩緩道,“我有嗎?”
這麽快速的變臉,看得黃柯與遆星河面面相觑,兩人随之一笑。鐘離和淵懶得再理他們,直接走進了一間裝修豪華的精品煙酒專賣店。
出來的時候,黃柯與遆星河各自提着名貴的煙酒。
遆星河看着這些東西說:“鬼王幫忙把雞爪鬼叫上來一下,我們就要送這麽多禮物給他?”
“不是送給鬼王的。”看樣子鐘離和淵心中早有打算。
遆星河随便一問:“難道是給雞爪鬼的?”
“是。”鐘離和淵煞有其事地點頭。
黃柯不解地問:“師父,我們是去還腿給雞爪鬼的,這明明是它欠你的人情,怎麽反而還帶着禮物去呀?”
鐘離和淵大步朝前頗有興致地說:“走,再去訂一份大餐。”
黃柯大跌眼鏡,急忙跟在後面問:“啊?師父,你這是哪一出呀?”
鐘離和淵健步如飛顯得興致勃勃,但沒有多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