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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請

鬼王在鬼屋辦公室裏面見到鐘離和淵的時候覺得非常奇怪,說:“你為什麽不直接去找公西文?這東西是在酆都丢的。”

鐘離和淵笑着解釋:“他現在估計還在生我的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來你這裏了。”

鬼王拿着茶杯坐到了鐘離和淵的身邊,問:“他生你什麽氣?”

鐘離和淵靠在沙發上,回避道:“先不提這些了。”

酒樓的三個服務員在鬼王的辦公室中匆匆放下菜品之後就從後門跑了,有意思的是這三個人全程都是神色慌張、提心吊膽的樣子。等那三個送菜的服務員走了之後,鐘離和淵才笑着對鬼王說:“你這鬼屋真是聲名在外。”

黃柯心疼地說:“就是,我們多付了50%的服務費他們才答應送過來的!”

遆星河認認真真的将茶幾上的菜品一一擺好,鬼王看着這頓豐盛的晚餐,說:“今天是什麽日子呀?”

鐘離和淵揮了揮手,示意遆星河與黃柯站到一邊去,于是這兩人很默契地就去堵門口了。接着鐘離和淵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禮盒放在了電腦桌的邊緣,才對鬼王說:“快把他請上來吧。”

鬼王起身走到電腦桌旁,打開了電腦桌最下一層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個滿是香灰的香爐,放在了沙發旁邊的空地上,又跑到書架邊上,抽了一本書出來,翻開後取出了裏面當書簽的符箓,放回書後拿着符箓走到了香爐跟前。

鐘離和淵正好拿出了一根煙,手裏的打火機點燃之後沒有往嘴邊移去,而是很客氣的把火苗往鬼王那邊挪。

鬼王用符紙掠過火苗,火焰随即爬上了紙張,“貴客請上座!”鬼王松開了燃着的符紙,火團垂直掉落在了香爐之中。

砰然一聲,香爐中厚厚的香灰微微暴起,一股濃煙從中袅袅升起後急轉直下,先是疾卷過鐘離和淵剛剛放在電腦桌上的小禮盒,盒蓋被怪風掀起,裏面空無一物,然後那陣濃煙才卷到沙發那邊定住了。衆人視線跟着濃煙而去,只見煙消雲散時,雞爪鬼已經現身坐在了沙發上,低頭看看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腿,忍不住翹起了二郎腿開懷大笑。

“不愧是六族族長,多謝、多謝!”雞爪鬼看準了鐘離和淵的位置,便作揖道謝起來。

“小事一樁,不必客氣。”鐘離和淵在沙發上調整了一下坐姿,随手拿起了桌上已經開好了的茅臺酒瓶就往雞爪鬼面前的杯中倒酒。

雞爪鬼深深吸氣,盯住一桌的好酒好菜,笑道:“這怎麽好意思呢?”

鬼王在雞爪鬼的另一邊坐下,與鐘離和淵一起講它夾在了沙發中間,客客氣氣地說:“這是應該的,我們六族平時辦起事來難免穿梭陰陽兩界,多虧諸位鬼差總行方便,族長這只是聊表心意罷了。”

雞爪鬼平日裏一定是個貪杯的貨色,現在盯着杯中好酒都快流口水了,忙不疊地拿起酒杯說:“那就不跟你們客套了,來來來,一起喝!”

黃柯和遆星河始終都是看門口的命,無所事事地站在一邊看着對面沙發上兩個人同一只鬼不斷地吹牛皮,相視無言、哈欠連連。酒過三巡廢話一堆之後,鐘離和淵突然問了一個問題:“那天你的腿是怎麽被拿走了?”

鐘離和淵問話的聲音不大不小,雞爪鬼半醉的笑聲忽然就打住了,鬼王也沒了聲音,這屋子裏面驟然安靜下來,黃柯跟遆星河卻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

雞爪鬼的酒杯剛剛被鐘離和淵斟滿,他用那小眼睛不舍地看了杯中一眼,忽然說:“那我哪裏還記得呀!”說罷,揚起手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鐘離和淵手中的酒瓶一直沒有放下過,笑問着:“血魔是從哪個方位來的?東南西北你總記得住吧?”

“我突然想起來了,地府裏還有點事!”雞爪鬼的話音剛剛落下時,方才座靠的沙發上已經看不到他的影子了,酒杯掉在茶幾上打轉,只見一股濃煙從那邊飄向地面上的香爐。

“太阿借法,禦曒屈冥!”鐘離和淵早有準備,一張符紙出手,搶先飛到了香爐之上,覆蓋住了所有香灰,那股濃煙撞上符紙之後,當即被一陣強烈的白色光華彈開。

下一秒雞爪鬼又出現在了原處,它重重撞到了沙發背上,深感不妙地坐在那裏看了看鐘離和淵,愠怒地問:“你瘋了?”

鐘離和淵對這樣的問題早就習以為常,坦蕩蕩地說:“沒錯。”

雞爪鬼轉向另一邊的鬼王,更顯生氣地說:“葉陽治!”

鬼王攤攤手,無能為力地搖頭,說:“他可是我族長,沒辦法。”

鐘離和淵盯着雞爪鬼,問:“你腿都給血魔卸了,丢人丢這麽大,十殿閻羅難道都不管?”

“四百年前我們就管不了!”雞爪鬼惱羞成怒地說,“識相的就別攔着我下去,不然有你好看的!”

“血魔為患,我們六族盡職盡責斬妖除魔,你們不去辦了血魔,卻在我面前大放厥詞?”鐘離和淵挑挑眉毛,不耐煩了。

“哼!”雞爪鬼冷笑道,“我們算什麽?你們又算什麽?”

鐘離和淵不想把話繞遠了,于是直截了當地說:“你到底說是不說?”

雞爪鬼瞪大了眼睛直視鐘離和淵給了答案:“不說!”

鐘離和淵對着雞爪鬼露出了捉摸不透的笑意,直到他将手中的符紙亮出來出,雞爪鬼一看那上面的符文便慌了神,說:“鐘離和淵,我警告你不要亂來!”

“紛紛纭纭,五行無常,混混沌沌,四時無位!”念着咒,鐘離和淵迅速将手中的符紙按在了雞爪鬼的額頭上。

雞爪鬼被符紙貼住的那一刻便定住一動不動,霎時,整個世界都黑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诶?停電了?”黃柯張望起來,什麽都看不見了。

遆星河在黃柯的身邊說:“好像不是停電,是師父的符紙起作用了。”

“閉嘴!”旁邊的鐘離和淵馬上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徒弟們即刻收聲,就連連呼吸聲都收斂了許多。

鬼王在一邊好心地對他們兩個說:“無論等下發生什麽事情,記得一定要淡定。”

黃柯跟遆星河兩個人聽着這話覺得奇怪,但是不敢發問,四個人在黑暗中,各自看不到對方,只能憑借聲音判斷對方的存在。

在靜候之中,前方忽然有了亮光,光線照了過來,這裏的四個人終于看清了對方,也看清了所處的環境。

這裏已經不在是鬼屋的辦公室了,而是一個陌生的餐廳,現在已經打烊,周圍的圓桌整整齊齊全部收拾幹淨,除了前面的那一桌。

餐廳中留下的唯一一束光線來自那張沒有收拾過的桌面上方,這張桌子狼藉一片,剩菜剩飯都來不及收拾,一堆酒瓶歪歪倒倒,桌邊沒剩下幾張椅子,一個男人趴在桌邊看上去是不勝酒力醉在了餐桌旁,方才聚餐的人居然把他獨自留在這裏。

“咚咚咚……”有啤酒罐滾落在地上的聲音。雞爪鬼出現在桌邊,摸着下巴對着酒香嘴饞,看看趴在桌上的那人,自言自語地說:“醉死也算是臨終幸事了。”

這時,一個影子從身體裏面站了起來,一看到雞爪鬼尖嘴猴腮的樣子便被吓得直往後退,問:“你誰呀!”那個影子直接從身體裏面退了出來,看樣貌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就這麽死了怪可惜的。

雞爪鬼拉了一張椅子在桌邊坐下,眼睛直直的盯住了面前的半瓶白酒,說:“橫死的人就這點不好,還得解釋半天,老死的人就不一樣了,不說都能懂。”

正好年輕人看到了桌前自己的身體,愣了好久才說:“你說我死了?”

雞爪鬼将爪子伸進衣內,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冊子,對着上面說:“嘔吐物堵住了氣管,不過因為醉得太厲害,所以沒什麽痛苦就過去了,說的就是你了。”

“不、不可能!”年輕人非常害怕雞爪鬼,他更害怕這個說法,轉身就逃,一條鐵鏈從後面抛了過來,直接套住了小夥子的脖子,所以,他輕易被制服了。

年輕人被鐵鏈拖拽摔倒了地上,他扯住脖子上的鐵鏈,哭着說:“不要、我不要死!我爸媽怎麽辦呀?我還沒結婚、我連孩子都沒有!”

“這不廢話嗎?你連女朋友都沒有。”雞爪鬼早就看穿了一切,也不着急,一手拉着鐵鏈,另一只手抓住了只有半瓶酒的酒瓶,貪婪地往嘴裏灌了起來。

“我不能就這麽死了,我家裏就我一個獨子!不是,我爺爺也只有我爸爸一個獨子,我們家三代單傳……”吓壞的了小夥子爬了起來,跪在地面上,鐵鏈被他帶着嘩啦嘩啦的響。

咕嚕咕嚕的,雞爪鬼把那半瓶酒給灌完了,扔下手中的酒瓶再伸手去找其他沒有倒完的酒瓶,于是,半瓶紅酒被他抓在了手中,他嘿嘿笑着,咬下軟木塞,迫不及待地又往嘴裏倒去。

“大爺,有沒有什麽辦法讓我複活?有沒有什麽辦法救救我?”亡魂不甘心地在地上磕起了頭,哀求道,“我、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我能給你燒很多很多紙錢、還有香、還有樓房車子手機手表……”

“可是你說的一切他都用不着。”一個甜美的聲音在這間餐廳的黑暗中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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