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辯
旁觀的黃柯聽到這聲音的時候終于忍不住開口了:“隽永!”
這不合時宜的聲音,讓鐘離和淵介意地瞪了黃柯一眼,黃柯馬上後悔地捂住了嘴。
紅酒瓶碎裂在了地上,沒有一滴紅酒流出來,因為裏面的半瓶紅酒早就被雞爪鬼喝完了,此時,他正詫異地盯着對面的一張桌子。小夥子的亡魂也循着聲音看過去,他身後的一張桌子上正盤腿坐着一個年輕的小女孩,看上去大概也就二十歲左右的樣子,用手支着下巴笑起來天真無邪。
“螣蛇!”雞爪鬼豁然站起,死死地盯着那個看似無害的小女孩,高度戒備地說,“你怎麽在這裏?”
隽永卻神色自若地對雞爪鬼說:“因為我主人要找你呀!”
“血魔?”雞爪鬼瞬間收回了纏繞在亡魂頸項上的鐵鏈,正要逃跑的時候,身形居然定住了!小夥子的亡魂見狀便麻溜的爬起來要奪路而逃,誰知兩束紅光掃過,他便被一股莫名的壓力震懾住了。
有一個好似渾身被包裹在黑暗中的人出現在他正選擇要逃走的路徑上,那是一個身材颀長的男人,長發披散,面帶一張蛇皮面具,面部棱角如刀削般分明,他有一雙血紅色的眸子,不僅如此,那對眸子居然有精光溢出,所到之處會有兩束冰冷的紅光掃過。
亡魂害怕地往回退縮,隽永輕巧地跳下桌子無聲地落在了小夥子的身邊,像摸寵物狗一般撫摸着亡魂的頭發,說:“別怕,你乖乖的就不會有事了。”
血魔從亡魂身邊經過的時候,亡魂忍不住地哆嗦起來,氣溫似乎變得很低,詭異的是他已經死了,居然還能察覺到這股惡寒之意。
雞爪鬼定在原地,根本無法動彈,他自己都想不通這是怎麽一回事,艱難地問:“為什麽?”
隽永站起來撲哧一笑,說:“剛剛那半瓶紅酒好喝嗎?”
“那是……”雞爪鬼似乎明白了些什麽,一雙原本就有銅鈴那麽大的眼睛瞪了起來,看上去就更大了。
隽永伸出右手食指,調皮地笑着說:“裏面有我主人的一滴血。”
面對血魔無聲無息的逼近,雞爪鬼沉不住氣了,連忙說:“我跟你無冤無仇,你找我做什麽?我早就說過了,當年夏玄月的魂魄不是我帶走的!”
聽到這裏,鐘離和淵睜大了眼睛,不僅是他,黃柯與遆星河也十分驚異!
雞爪鬼急于給自己辯解,慌張地繼續說:“就連判官也不知道她的魂魄現在在哪裏,他的生死薄上只能查到前世、今生和來世,都已經過去四百多年了,已經沒有鬼差記得了,除非你親自下地府去找輪轉王!”
血魔冷笑地停在了雞爪鬼的面前,緩緩開口:“我這次來只是為了找你借個東西。”
雞爪鬼聽了這話之後,緩了一口氣,不過馬上又緊張起來,問:“你要借什麽?”
“你的腿。”
血魔說完這三個的時候,這裏唯一的光線消失了,四周又恢複到了一片純粹的黑暗之中。這時,黃柯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們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居然跟夏玄月有關系,”遆星河也無法保持沉默了,“那就是跟林悅有關系的意思,夏玄月的轉世就是林悅呀!”
強光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刺入了他們的眼中,兩人驚呼着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似乎有紙張飄落在地的聲音。緊接着便有了雞爪鬼氣急敗壞的聲音:“鐘離和淵,你好大的膽子,你居然、居然敢動我!你……”
不知道為什麽,那嗓音很快便偃旗息鼓了,黃柯和遆星河在适應了強光之後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鐘離和淵将一張火符夾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間,亮在了雞爪鬼的面前。雞爪鬼忌憚鐘離和淵手上的火符,自然就狠不起來了。
“我還有一個小問題。”鐘離和淵輕描淡寫地說。
雞爪鬼看着面前距離很近的符紙沒有搭話,鐘離和淵接着問:“在什麽情況下,人的魂魄會沉入到忘川裏面?”
“我不知道!”雞爪鬼當然是氣急敗壞地拒絕回答了。
鐘離和淵明顯是不相信的,冷笑了一下準備再次開口時,鬼王笑着插話進來,說:“這事他可能真的不知道。”
鐘離和淵意味深長地看着鬼王,說:“你的事,我們晚點再談,等我先搞定它再說!”
鬼王聽了這話之後,臉上的笑容有些難以察覺的變化。雞爪鬼知道這話的意思是鐘離和淵還是不肯放過他,于是大喊:“鐘離和淵,你可想清楚後果了,不要得寸進尺!”
忽然鐘離和淵手上的符紙被抽走了,那人居然是鬼王,他依舊笑着說:“這事應該問判官才對,鬼差只負責把魂魄帶入地府。”
雞爪鬼松了一口氣,不過香爐上還蓋着符紙,門口又被黃柯跟遆星河兩個人守着,還是沒辦法脫身。于是索性跟鐘離和淵杠上了:“沒錯,你有本事就下去找判官呀!”
鐘離和淵一手抓住了雞爪鬼的肩膀,泰然自若地說:“這個建議不錯,勞煩你給帶個路。”
雞爪鬼的臉刷的一下就僵了,看樣子他是一點都不想惹上這個麻煩,鬼王卻好似沒事做一般從茶幾上拿起了一根筷子。鐘離和淵平靜而又堅定地看着雞爪鬼,似乎去意已決就等他開路了,雞爪鬼卻是一萬個不願意的,着急地看了旁邊的鬼王一眼,又急又怒地說:葉陽治!”
鬼王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根白色的筷子,出乎意料地将筷子擲了出去,在大家都不解其意的時候,筷子正好插在了地面上的香爐裏,自然而然的蓋在香爐上的符紙被插穿了一個洞,幾乎在同一時間,雞爪鬼化為一股濃煙順着那根筷子避開符紙遁入了香爐之中,噗然一聲,香灰四溢,自此香爐中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鐘離和淵頗有深意地看着鬼王,鬼王馬上和和氣氣地解釋道:“這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給他留點面子算了。”
鐘離和淵面無表情地說:“可我想查清楚林悅的事情。”
“找公西文給你看看吧,”鬼王勸道,“雞爪鬼這邊不宜做絕,山水有相逢,日後總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
鐘離和淵冷冷地擠出一絲不太好看的笑容說:“我沒有跟你說過嗎?公西文正在生我的氣。”
鬼王謙和地說:“說的太嚴重了,你始終是族長。”
黃柯與遆星河将鬼屋收拾幹淨之後便離開了,鐘離和淵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對着鬼王緩緩開口了:“我記得你對林悅一直都很好。”
鬼王笑道:“當然,她與茜茜就像親姐妹一樣,我看着茜茜長大,也看着她長大。”
鐘離和淵認真地思考着一個問題:“你說,林悅當初從長江大橋跳下去後,按常理來說自殺是要去枉死城的,為什麽她的魂魄會在忘川裏面?”
鬼王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她不是沒死嗎,你很希望她死?”
鐘離和淵聽了這話一怔,這語調聽上去柔軟,但實際上綿裏帶針,他的嘴角僵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說:“公西文和李明先都沒有查出來她為什麽沒死。”
“那麽,這可能就是天意了。”鬼王似乎有些感慨,“人能活在這世上的每一天都該好好被珍惜。”
“我很好奇,”鐘離和淵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對方的那番話,面無波瀾地看着鬼王,說,“是你發現生死薄上沒有林悅的名字?”
“是。”鬼王瞟了一眼他的電腦桌,“那天我打着游戲,靈機一動,就突然想到我可以去找判官借生死簿來查查林悅的生死。”
“怎麽不馬上通知我呢?你剛剛還說我才是族長,不是嗎?”說到這裏,鐘離和淵的嘴角浮起一絲沒有什麽溫度笑意。
“哎!”鬼王懊惱地拍了拍腦袋,說,“那天腦抽了!當時懷疑我自己看錯了,馬上就去問了公西文,畢竟是公西幽冥氏,也許能替我解答一下,誰知道他也說不清楚!”
鐘離和淵繼續追問,“既然你能從判官的手裏借來生死薄,那應該也能向他請教一下我的問題,對吧?”
鬼王揣測着說:“林悅的魂魄為什麽回去忘川?”
“沒錯。”鐘離和淵答得篤定。
鬼王為難地思忖了一會兒,說:“雞爪鬼剛剛被你折騰了一頓,現在這個時機估計不是很合适,過段時間吧!”
“那就交給你了。”鐘離和淵終于起身,準備離去。
鬼屋打烊的很早,鬼王一直坐在他沒有窗戶的辦公室裏,一動不動地看着地面上的香爐,它還是剛才的樣子:一根白色的筷子紮破了覆蓋住香灰的符紙,直直地立在香爐中。
門外有人輕輕地敲了敲門,不多不少剛剛三聲,這時鬼王才擡眼去看房門,不等他答話,那人緩緩推開房門出現在他的視線中——林悅。
“師父。”林悅走進來後馬上小心地關上了門,有點喘的樣子,好像是跑過來的樣子。
鬼王微微坐直了一些,問:“跑過來的?”
林悅點了點頭,盡量調整呼吸,說:“自從吃了紫金八寶錠之後,就沒有辦法自如的魂魄出竅了。”
鬼王盯着地面上的香爐,說:“他在懷疑我,你們這一趟發生了些什麽事情?”
林悅坐到了鬼王的身邊,情緒有些低落地回答:“發生了很多事情,他在懷疑你什麽?”
“當然是懷疑我們做過的事情:我告訴公西文在生死薄上看不到你的名字,好讓你有機會去幽冥公西氏找神鼎;我讓你呆在忘川,他現在卻又恰巧十分想知道當初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忘川。”說到一半,鬼王笑了笑,“當然,他遲早會懷疑到這些,不過為什麽會比我預計的要早?”
“生死薄的事情只要不承認,就永遠都只能是巧合,”林悅顧慮地說,“但是忘川的事情如果讓他知道了……”
“還沒那麽快,我剛才拖了他一下。”這時,鬼王的目光又回到了地面的香爐上,“但你的時間,恐怕沒有很多了。”
林悅默默地用右手抓住了左臂,鬼王看着她說:“丹鼎端木氏的三件寶物,人鼎在神獸澹臺氏,鬼鼎在我希夷葉陽氏,六族裏面還剩下四家,你剛剛去了幽冥公西氏和推背李氏。”
林悅搖搖頭,松開了自己的左臂說:“都沒有,那兩個地方都感受不到神鼎的存在,所以還剩下靈玉北宮氏和龍劍鐘離氏,神鼎應該就在其中一家。”
“你得盡快了,在族長查到我和你之間的關系之前就得找到了,不然會很麻煩的。”鬼王看着林悅的眼神很是關切。
“我明天就跟姨父回北京,馬上就能确定神鼎到底在哪裏了。”林悅想了想說,“他一定會去查我當初為什麽會呆在忘川嗎?”
“一定會,不過他剛剛把地府的人給得罪了,”說着,鬼王忍不住微微一笑,“公西文現在又正在氣頭上,所以,暫時不會影響到你,只要你盡快确定神鼎的在誰家就行了。”
林悅另有顧慮:“李明先那邊……”
鬼王十分肯定地說:“就算李明先能算出來,他也不會輕易說出來,他不喜歡做決策、不喜歡改變現狀、更不喜歡冒險。”
林悅點點頭以示贊同,接着說:“李明先那邊至少有六個李銀漢留下的遺物,我去的時候,從擺放的位置來看,有一件遺物已經被人領走了,我懷疑是鐘離和淵,否則,怎麽解釋他忽然就懷疑到你身上了?”
“李銀漢的遺物?”鬼王眼中一亮,打起精神看向林悅。
林悅心神不寧地說:“我也看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