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鬥
林悅帶着換過衣服的葉陽茜和莫妮來到餐廳,發現司晴楚居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了一大桌的菜,擺盤精致不輸酒店,而且沒有重樣。
北宮律和澹臺涉已經坐在餐桌邊上了,他們兩人中間還坐着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應該與北宮律同齡,戴着一副黑框眼鏡,整個人的氣質看上去十分溫和而安靜,也許還有些腼腆。
澹臺涉一看到林悅就拍了拍身邊的空椅子,示意她坐過去。林悅走到桌邊時,發現陌生的男子一直在看她,北宮律馬上介紹說:“這是李翀,婉蘊的男朋友。”
葉陽茜跟着林悅坐下,随口說了一句:“她還帶男朋友來?”随即,莫妮馬上在暗地裏拍了她一下。
葉陽茜不太在意這事,也不覺得她說話有什麽不妥,聞着菜香在餐桌邊坐好,然後就有點忍不住流口水了。這時梅婉蘊端着一盤菜從廚房裏面走出來,看到大家後笑着說:“最後一個菜,很快就可以吃飯了。”
但是葉陽茜看到是梅婉蘊端菜的時候,已經開始倒胃口了,她帶着嫌棄的臉色看看林悅和莫妮,還來不及說什麽,走到桌邊的梅婉蘊就熱情地跟她們打起了招呼,就好像這是在她自己家裏一般,于是接下來的氣氛就更讓人不自在了。
不暢快的午餐過後,梅婉蘊帶着她沒什麽存在感的男朋友離開了,女孩子們回到了林悅的房間,關上房門之後,三個女孩子才敢大聲說話。
葉陽茜對着林悅責備道:“剛才吃飯的時候,梅婉蘊說要出去玩,你怎麽不去呀!”
林悅坐在床上冷冷地說:“不想跟她再有什麽交集,她出的主意肯定沒什麽好事。”
葉陽茜站在她身邊激動地說:“我們要趁着這個機會揭穿她的真面目呀!”
莫妮也走近了說:“是呀,如果一直都避開她,我們又怎麽查她跟那條蛇妖的關系呢?”
葉陽茜更顯得義憤填膺:“是呀、是呀,說好了要查她的!這種壞人就不能放縱,應該讓她明白做了壞事就得付出代價!”
林悅說出了自己的顧慮:“我有點擔心,她是個呲牙必報的人,梅婉蘊想起之前在武漢的事情一定是恨得牙癢癢,我們前腳剛到,她後腳就來了,怎麽會這麽巧?一定是準備了什麽,我不想給她任何機會搗亂。”
葉陽茜反倒高興了,說:“既然如此,我們更要盡快解決她呀!”
莫妮理智地說:“悅兒,逃避不是辦法的。”
“好吧,那就下次吧,我最近真的有點累,不好意思。”林悅單手放在額頭上,似乎有點不舒服。
葉陽茜見狀馬上就溫和了起來,關心地問:“悅兒,你是不是太累了?”
林悅無精打采地擡起頭來看着旁邊的兩人,說:“可能吧,怎麽腦袋有點昏昏沉沉的。”
“一定是這段時間馬不停蹄地到處趕路,沒有休息好,”莫妮貼心地建議道,“你去快去睡個午覺休息一下吧。”
月兒明,林悅一個人來到了後院裏,這圈白石塊圍起來的花圃似乎沒有以前大了,也許是因為它的旁邊新增了一棵高大的喬木吧,這棵喬木用支架圍住,似乎是剛剛移植過來的,根還沒有長穩,林悅坐在花圃邊的矮石墩上,借着月色看着裏面的蘭花發起了呆。
林悅忽然有些感慨,默默念道:“花有重開日,只是……”
“只是什麽?”背後傳來了北宮律帶着暖意的聲音,與之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幽香。
林悅轉過身去,看到了北宮律手中拿着一個透明圓潤的花茶杯正慢慢走近,杯中有花,小朵,後院裏的光線并不充足,依稀可以分辨出那似乎是紫色。林悅幽然道:“只是有些人的靈魂卻永遠的失去了投胎轉世的機會——灰飛煙滅了。”
“我知道你一時之間很難走出來,但是有些事情過去了就只能是過去了,誰也改變不了,而我們只能慢慢去學會面對與接受。”北宮律在林悅身邊坐下,将手中的花茶杯遞了出去。
林悅被動地接過了杯子,看着裏面紫色的小花朵,說:“這個是薰衣草?”
“有寧神舒緩的作用,你這段時間一定累壞了,一個午覺居然睡到了晚上。”北宮律憐惜地注視着林悅,伸手去撫她的頭發。
林悅卻在北宮律剛剛觸碰到她的時候往旁邊縮了一下,避開了那只溫柔的手掌,他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然後默然地收回了手臂,林悅低着頭,雙手捧杯輕輕抿了一口。
後院忽然變得好安靜,因為并排而坐的兩人都沉默了。林悅看着花圃旁的喬木首先開口打破了無言的局面:“這棵樹怎麽還用木架給撐着,是剛種下的嗎?小時候這裏沒有樹的。”
北宮律打量着這棵新樹,說:“剛種不久,我去武漢的時候都不知道這裏會種一棵樹。”
林悅好奇地問:“為什麽會在這裏種一棵樹呢?”
“為了你。”
“啊?”林悅一時不解。
“這棵樹叫作‘無患子’,還有人叫它‘鬼見愁’,辟邪,可以驅魔殺鬼,佑人平安。三姨為你種下祈福用的,希望你将來一帆風順、無病無災。”北宮律深深地看着她,好似從嘴裏說出來的話不是在解釋因由,而是在一訴衷腸。
一直手捧茶杯低頭喝茶的林悅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誰知正好撞上了他的目光,四目相對的一剎林悅慌忙又低下了頭,将視線定在了杯中的花茶上,又是沉默。
半晌,北宮律深吸了一口氣,才說:“悅兒,你為什麽一直躲着我?”
“沒有呀!”林悅若無其事地回了一句,然後将茶杯移到嘴邊繼續喝茶。
北宮律看着她,似乎有些哀傷:“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律哥哥,你別想太多了,只是,人都是會長大的而已。”林悅回答的時候已經沒有看他,而是看着面前的地面。
北宮律忽然笑了笑,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慘然,低了低頭,一語不發起身離開。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了一個女孩子親切的呼喊聲:“姐姐——”
林悅聽出來了,這是北宮慧的聲音,她終于回來了。于是林悅端着茶杯起身,可就在那一剎那忽覺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視線模糊中,一根紅色的絲線從黑暗中飛了過來,像一條靈蛇卷曲在半空中向前扭動,每一個弧度裏都充滿了張力,那根紅繩即刻到達林悅的面前将她的身體層層纏繞,每當繞上一圈,接觸到的肌膚就會感受到一份痛得火辣壓力。
林悅順着絲線的來處看去,卻看不道黑暗中絲線的源頭,林悅被一圈又一圈的絲線繞得動彈不得,每一寸皮膚都被勒地疼痛無比。這個時候,大家都去哪裏了呢?剛剛還走在前面的北宮律怎麽轉眼就不見了?前院北宮慧興高采烈的呼喊聲怎麽也聽不到了?
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怎麽只剩下林悅一個人?怎麽林悅只剩下了痛?
似乎沒過多久,當她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後院了,而是在醫院的單人病房裏。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心急如焚的北宮律,他一看到林悅清醒過來便闖入了她的視線,擔心地問:“悅兒?”
“我……”林悅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她困惑地看着北宮律,虛弱地問,“怎麽了?”
“你發燒呀!”北宮律緊張地用手掌覆在林悅的額頭上,皺眉道,“你送來的時候三十九度五,這麽燙,你自己沒感覺嗎?”
“不對呀,我怎麽會發燒呢?”林悅看到了床邊的吊瓶,微微擡起感覺異樣的右手,原來她正在輸液。
北宮律憐惜地看着她蒼白的臉龐,說:“一定是你這段時間到處奔波太累了,你今天從中午睡到晚上,又什麽東西都沒吃。”
林悅掙紮着坐了起來,不可思議地說:“我不可能生病呀。”
北宮律扶了林悅一把,然後将枕頭豎起墊在林悅的背後,說:“胡說,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你身體負荷不了生一下病也是很正常。你別想太多,也沒別的什麽就是發燒而已,退燒就好了。”
有一個女孩子咬着一根雪糕走進病房,看到林悅後欣喜地說:“姐姐,你醒了!”
“慧慧。”林悅看到她之後就笑了,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又高又瘦,衣着帶着濃重的金屬朋克味道,還紮着很精神的馬尾辮。
北宮慧開心地跑到了林悅的床邊,後面跟着進來一個二十出頭的高個子男生,穿着黑色西褲和白色襯衣,看上去想一個剛剛畢業就出校門跑業務的年輕人,他看到林悅的時候便輕聲地說:“什麽時候醒的?”
林悅見了這人十分開心,喊道:“裔哥哥。”
北宮律替林悅回答:“剛剛醒。”
北宮慧坐在林悅的床沿上,一邊吃雪糕一邊,笑嘻嘻地說:“我們一回家你就歇菜了,我們一到你病房你又醒了。”
北宮裔也走近了,說:“把我們幾個給吓得,愣是沒敢跟三姨說,直接把你弄醫院來了。”
“我沒事的,”林悅坐直了一點,打起精神說,“可能是因為這段時間太累了吧。除了你們之外,其他人都還不知道吧?”
“大半夜的,他們在房裏休息,都不知道。”北宮裔不放心地摸了摸林悅的額頭,說,“主要是北宮律怕三姨擔心,也沒敢說,她這段時間為了你的事都神經衰弱了。”
“是呀,”北宮慧無奈地說,“我媽這段時間老躲着哭,還以為我不知道,我是給她面子才沒拆穿的。”
林悅聽了這話就有些心急了,便說:“那就不要跟他們說了,我們趕緊回去吧,別被他們知道了。”
北宮律看了看上面挂着的吊瓶,還有大半沒有輸完,于是口氣強硬地說:“那怎麽行,等輸完液再回去。”
“別傻了,姐,”北宮慧看着林悅的手背說,“你手上都給紮針了,他們眼瞎才看不出來你打過針。”
“沒事的,”北宮裔寬慰道,“你就發發燒而已,很快就能退燒的,到時候跟三姨說了也沒關系,正好讓她給你好好調理一下。”
北宮慧連連點頭,認真而坦白地說:“你騙我媽不要緊,但是被她發現你騙她,她會傷心的。”
“好了,我們先回去,”北宮裔對北宮慧說,“讓北宮律在這裏等着好了。”
“不要嘛,”北宮慧撒着嬌說,“我好不容易才有機會跟悅兒姐姐坐着說說話,我有好多話要跟她說呢!”
“以後機會多得是!”北宮裔擠眉弄眼地瞪了瞪她,不由分說就把北宮慧拉下了床,徑直朝門外走去,“悅兒,我們先回去休息,不等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