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
兩人走後,病房裏再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北宮律柔聲說:“醫生說你這段時間應該有些營養不良,要不要吃點什麽?”
林悅搖搖頭,說:“我不餓。”
“那回去再說吧,”北宮律看看手表,都已經淩晨了,“現在這個時候外面也沒什麽可以吃的。”
林悅将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依舊很困惑地說:“律哥哥,除了發燒和營養不良之外,醫生還有沒有說些什麽?”
“沒有,你就是抵抗力太差了而已。”北宮律撫了撫林悅的頭發,安慰道,“沒事的,偶爾發一下燒也很正常,醫生給你開了點退燒藥,回去之後讓三姨給你煲些溫補的湯。”
林悅默然不語,點了點頭,好似是有心事。過了沒多久,北宮律又開口了:“悅兒,這段時間我的狀态也很糟糕,容易說錯話、做錯事,剛才我好好反省了一下……”
原本有些走神的林悅把這段話聽進去之後,就顯得有些惶恐,連忙解釋:“律哥哥,你別這麽說,從小到大我當你是親哥哥,無論你做什麽事、說什麽話,我都不會怪你的。”
北宮律聽着這話神色有些黯淡,但是很快點頭說:“無論是什麽困難,都已經過去了,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夜深人靜時,北宮律悄悄地帶着林悅回到家中,林悅郁郁地躺在床上,一夜輾轉難眠。
“我怎麽會生病?”
“我怎麽可能生病?”
林悅自說自話的聲音一直回蕩在她一片漆黑的腦海當中,突然間,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在下墜,身下的床居然不見了?她墜下的速度越來越快,下面會是什麽?
林悅睜開眼睛,發現四周天色已經亮了,上面是長江大橋,橋上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在往下看,她已經離橋面很遠了,而且仍然在繼續下墜,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身下不遠的地方一定就是波濤洶湧的江面!
果不其然,緊接着一聲砰然巨響,她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江面上,粉身碎骨的劇痛從背部瞬間擴散到了全身,然後滾滾江水迅速将她裹挾着向東流去,縱使是沉入長江之中,她亦感受不到水的冰冷,有的只是如火一般的劇痛,就算是浸在水中,那痛楚也能焚她全身,一直延伸到她的靈魂深處。
這就是死亡:身體漸冷,失去知覺,沉入東逝之水,而靈魂灼熱難耐,剝離皮囊,浮出江面。
茫茫然,林悅向江邊老城區看了一眼,整個城市便在她眼前快速移動了起來,建築、馬路、車輛、路人都在她面前飛逝而過,最後是那間酒吧、酒吧後面通向地下室的樓梯、鬼屋後門、鬼王辦公室還有電腦桌屏風後面的那扇門,一念之間,她停在了房間裏面。這是一件卧室,裏面沒有開燈,光線卻不是很暗,因為房間周圍擺滿了各種蠟燭及油燈,鬼王站在林悅的前面,面前的桌面上是一盞古老的青銅油燈,燈芯上沒有火焰,只有一縷青煙袅袅升起,看來是剛剛熄滅的樣子。
房間內非常安靜,鬼王一聲嘆息,往林悅那邊看去。
“師父,對不起。”林悅看着鬼王十分平靜地道歉,而那平靜的深處卻是無盡的絕望。
鬼王痛心疾首地看着她,說:“你怎麽這麽傻!”
“林悅!”伴着澹臺涉清晰而真實的聲音,一串敲門聲闖入了林悅的腦海之中,對面的鬼王消失了,鬼屋也消失了,她又是孑然一人浮在滾滾江面之上。
“她昨天很晚才回來,你讓她再休息一下!”緊接着傳來了北宮律的聲音,林悅看見下面東流不息的江水也消失了,四周一片漆黑,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境,但是現在,為什麽她還在這片虛無之中沒有在現實世界中醒過來。
“不對呀,悅兒睡眠很淺的,”莫妮的聲音也從房門外傳了進來,“怎麽澹臺涉敲門敲了這麽半天還沒應門?”
這麽一說,澹臺涉敲門呼喊她的聲音就更大了。于是林悅能在黑暗中聽到葉陽茜在外面說:“不會是燒得更厲害了吧?我們把門撞開吧!”
北宮律連忙制止說:“別亂來,當心吓着悅兒,我有備用鑰匙。”
“哦,你個死變态!”澹臺涉當場就罵了起來。
跑步聲由近至遠,澹臺涉仍然不依不饒、罵罵咧咧,葉陽茜不爽地說:“你夠了,你家沒個備用鑰匙呀?萬一房門不小心反鎖了,都是硬闖砸門?”
莫妮勸道:“是呀,萬一闖進去吓到悅兒怎麽辦?”
急匆匆的跑步聲又由遠至近,接着是鑰匙插入門鎖的聲音,很快房門就被打開了,一群人沖到了林悅的床邊,有人喊她、有人推她、有人拍她,可林悅的意識卻依舊困在一片黑暗之中,無法感知神識對于軀體的控制,更沒有辦法睜開眼睛醒過來。
一個輕柔的手掌覆在了林悅的額頭上,莫妮驚叫了一聲,很快手又收了回去,只聽莫妮說:“好燙呀!”
“林悅!”澹臺涉急了,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說,“你沒事吧!”
葉陽茜焦急地說:“糟了,快點送醫院吧!”
“怎麽會這樣,昨晚明明退燒了!”北宮律查探體溫的手貼在了林悅的額頭上,黑暗中,林悅眼前忽然有刺眼的光線一閃而過。
那光線很耀眼,像閃電,猝不及防地刺痛了林悅的神經。這時,她終于睜開了眼睛,看到了床邊的大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她假作睡眼惺忪地樣子,坐起來不解地看着周圍的人們問:“你們怎麽都跑到我的房間來了?”
“喊你半天你不答應呀!”澹臺涉重重地坐在了她的床上,帶着一種責備的目光盯着林悅。
“有嗎?”林悅故作迷糊。
莫妮依舊不敢相信林悅剛才沒有昏迷,說:“你這次睡得也太熟了吧?”
葉陽茜跨裝地說:“是呀,剛才澹臺涉差點把門給拆了!”
“是不是因為藥物的原因?”林悅擡了擡右手,給大家看看手背上的針眼,說,“我昨天輸液了。”
“有可能,但是你還在發燒,我去把體溫計拿過來,不行還是得去醫院。”說罷,北宮律就匆匆離開了。
澹臺涉注意到了床頭櫃上的藥盒,馬上拆盒說:“先把藥吃了,趕緊退燒!”
在樓下餐廳喝粥的時候,司晴楚一直坐在林悅的身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上去十分憂慮。
林悅不得不頂着壓力再解釋一次:“小姨,我真的沒事。”
對面的北宮慧剛剛起床,也在喝粥,對司晴楚說:“媽,你淡定一點,不過是發燒而已,昨天醫生都說沒事了。”
“時間差不多了,”北宮律走到林悅的身邊,說,“溫度計給我。”
林悅右手放下勺子,把溫度計拿了出來遞給北宮律,笑對着司晴楚說:“發燒也算是正常的新陳代謝了,從來不發燒的人才危險呢!”
“難受嗎?”司晴楚的視線一直放在林悅的身上,片刻都不敢移開。
林悅故作輕松地說:“挺好的,沒什麽感覺。”
北宮律對着光看清楚了溫度計的刻度之後,拿在手上用力甩了一甩,然後放入盒中。坐在林悅身邊的澹臺涉擡頭問:“多少度?”
北宮律面色凝重,沒有答複他,而是對林悅說:“喝完粥我們就去醫院。”
司芊楚有些慌了,馬山站起來說:“那我去拿包。”
北宮律善意地提醒道:“三姨,你爐子上還煲着湯呢。”
“媽,我們誰都能送姐姐去醫院的,但是你爐子上的湯,只有你才搞的定呀!”北宮慧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慢悠悠地喝着粥,“這還是你今早專門給姐姐準備的。”
“那……”司晴楚猶豫起來。
“沒事的,”北宮律很輕松地說,“我們陪悅兒去就行了。”
北宮慧調皮地對林悅解釋說:“我得留下來陪我媽,我怕她心不在焉廢了爐子上的那鍋湯。”
這話聽得一旁的莫妮和葉陽茜忍俊不禁。可就在這時,梅婉蘊雙手捧着一盆多肉植物走了進來,乖巧懂事地對大家問好。
并不是所有人都回應了她,葉陽茜就直接拉着莫妮起身說:“走,我們去拿包。”
澹臺涉也跟着上樓去了,走前扔下一句話:“林悅,你快點,別耽擱了。”
林悅坐在原處繼續喝粥,北宮律則完全不一樣地說:“不急,你慢慢喝,吃飽了再說。”
北宮慧聽到兩個男生這一正一反的兩句話,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然後饒有趣味地看着林悅。
梅婉蘊來到桌邊,将盆栽放在桌面上,好奇地問:“你們要出去玩嗎?”
“悅兒有點發燒,去一下醫院。”北宮律周到地說,“醫院陰氣重,不适合你,你就留在家裏跟三姨學園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