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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怒

林悅忽然暢快地笑了起來,她找到了裝在井內的鐵梯,一步踏入,抓着鏽跡斑斑的梯子往下走去,邊走邊跟梅婉蘊聊天:“你的血落在了鎮妖井裏,如果真有妖怪出來的話,夠鐘離山上亂一陣子了,不是嗎?”

三四米深的井內回蕩着林悅的話音與梅婉蘊的哭聲,林悅一步一步地向下,看到的是井中內壁一個又一個的石龛,石龛內擺放着形狀各異、大小不一的妖怪雕塑,每座雕塑上都有不同的符咒或法器。

林悅下來地特別慢,她看遍了所有的石龛,最後落在井底,跌在井底的梅婉蘊看到林悅用力地縮了縮身子,她按着左側小腿,疼得稍微移動就龇牙咧嘴。林悅卻無心去看她現在有多慘,而是擡頭向上将所有的石龛都看了一邊,說:“為什麽,這裏沒有神鼎?”

梅婉蘊已經哭得失去理智了,林悅在她身邊就是最大的威脅,她的手臂、臉頰、雙腿都受了傷,而且還在流血,這井內全是被強大符法封住的妖魔鬼怪,如果其中一個的封符被林悅破壞,那就玩完了!

所以梅婉蘊對着上方的井口大聲呼救:“救命啊!救命,有沒有人,誰來救救我,啊——”

看着梅婉蘊喊得撕心裂肺,林悅卻不為所動,她在梅婉蘊的面前蹲下,将食指豎在梅婉蘊的面前,說:“噓——”

梅婉蘊拼命搖頭,淚流滿面地哭泣着,林悅輕聲說:“本來,你完全可以不是這個結局的,你知道嗎?”

梅婉蘊哀求起來:“我求求你放過我……”

“我不止一次提醒過你,對不對?”林悅恨恨地看着梅婉蘊,“可你就是不聽勸,一定要跟我作對,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麽!”

此時的梅婉蘊可憐地跟一條狗一般,低着頭發出凄慘的哀求聲,看都不敢多看林悅一眼:“我知道錯了,我發誓,只要你放過我,我永遠都不敢了,我不會再犯了!”

“你流血了,你的佛珠還在,”林悅打量着此時此刻的梅婉蘊,緩緩站起身來,說,“那就看天意吧!”

梅婉蘊覺得林悅說的不是什麽好話,所以驚恐地問:“你要幹什麽?”

林悅平視面前的石龛,裏面擺放着什麽難以辨別,上面覆蓋着一張紅帛金線的符箓,林悅将它揭開了,說:“看看是什麽吧?”

原來石龛裏面是一個倒扣的碗,林悅把紅帛金線的符箓揭開之後,倒扣在裏面的碗開始劇烈的晃動起來,裏面似乎壓着什麽東西,林悅拿着封符扶着鐵梯向上爬去。

“不要!求你放回去!”梅婉蘊沙啞着嗓子大喊,“我求你了!”

有黑色的東西從碗縫裏面伸出來了,那是頭發,漆黑油亮順滑的頭發,整整齊齊地從碗縫處溢出,像黑色的緞帶一般垂順,更像一股黑色的瀑布向下墜去,那些頭發越來越多,好似有生命一般感知到了梅婉蘊的氣息,在空中曲折蜿蜒地向梅婉蘊伸去。

在詭異的發絲離梅婉蘊蒼白的臉龐越來越近的時候,梅婉蘊絕望了,仰頭大罵起來:“林悅,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六陰女含恨而死會化為厲鬼,我不會放過你的!”

林悅在鐵梯上停住了,她剛好站在溢出發絲的石龛上方,手裏拿着金絲紅帛,遺憾地說:“可這裏是鐘離山,你出不去,你最好能化作厲鬼,那麽,如果不能超度你的話,也許這鎮妖井裏會有你的一個位置。”

林悅說的是對的!梅婉蘊更加絕望了,如此一來她可以預見自己的結局,發絲已經纏上了瑟瑟發抖的梅婉蘊,順着她的肌膚找到了破損的位置,嗜血的黑發順着梅婉蘊的傷口深入她的肌理,尋求更多的鮮血,痛苦、絕望與憎恨彙聚在梅婉蘊的心間,她再也說不出話來了,整個枯井中只剩下詛咒般的嘶吼。

林悅漠然地看着梅婉蘊慢慢被龐大的發絲包裹全身,說:“這是你應得的。”

忽然,井口出現了一個陰影,林悅擡頭看去,赫然發現一張符紙飄落下來,緊接着是鐘離和淵的聲音:“太阿鋒芒,正道為锷,斬惡決險!”

那張符箓散發出耀眼的銀光,一柄寒光閃閃的利劍從天而降斬斷了黑色發絲,碗中發出一陣哀嚎,沒有沒斬斷的部分統統縮回碗內,而留在外面的斷發化為煙魂消失,梅婉蘊則失去了知覺,無力地癱倒在井底。

井口的鐘離和淵看到林悅手中的金絲紅帛,怒道:“你在做什麽?”

林悅站在鐵梯上,随意松手任金絲紅帛飄落下去。“上來!”鐘離和淵訓斥着她。

離井口不到兩米的距離,林悅的速度卻十分緩慢,她聽到鐘離和淵在講電話:“假裝出來接電話!”聽這口氣,應該是在跟北宮季恒說話,“到我家祠堂來,就現在!不跑過來就死過來!”

林悅探出井口的時候,鐘離和淵一把将林悅拽了出來,林悅踉跄幾步之後方才站穩,猝不及防的卻是鐘離和淵的一記響亮的耳光。“你把梅婉蘊怎麽了?”

林悅捂着側臉看向鐘離和淵,近乎冷漠地說:“她不小心摔下去了,不行嗎?”

“一派胡言!”鐘離和淵怒不可遏地說,“你分明是想要了她的命,你知道你揭開封符就能把妖怪放出來!”

“我不知道那塊紅布為什麽會自己掉下去,我好奇撿起來看看而已,”林悅繼續以一種無所謂的姿态狡辯着,“說不定蓋回去可以救她的命,不是嗎?可是你剛才吓到我了。”

鐘離和淵可不是白癡,林悅這種愚弄的态度讓他持續火大,他粗魯地抓住林悅的衣領,拉倒自己的身邊,說:“為什麽要來鎮妖井?”

“迷路不可以嗎?”林悅的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意,“梅婉蘊居然會跟着我一起迷路,真是有趣,難不成是你讓她跟着我的?”

“你到底要做什麽!”

“我做了什麽嗎?”

“你自己心裏清楚!你再往前面走一步就晚了!”鐘離和淵拽着林悅的衣襟拉倒井口讓她向下看去,指着井底昏迷不醒的梅婉蘊,“心懷鬼胎,你遲早要害死你身邊的人再害死你自己!”

林悅也不反抗,笑着看着井底的人,說:“我看你這話應該說給她聽。”

“我總有辦法讓你說出來!”

“怎麽,要逼供嗎?”林悅看向門口,那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有人在外面跑了過來。

“好提議!”鐘離和淵瞪着林悅說,“等下把梅婉蘊救上來之後,我就把你扔進去,也找個合适的妖怪纏住你!”

“有意思,不過你想想怎麽跟人解釋吧!”

鐘離和淵抓着林悅衣襟的手都已經暴出青筋來了,林悅卻在這個時候将自己的手按在了他的手上,他一時不解林悅口中說的解釋是什麽意思,但是很快他的腦中就已經有答案了——林悅抓緊了他的手,用力撕開了自己的衣服!

從衣領一路向下,夏日裏的衣衫又薄又軟,就這麽一聲裂響之後,林悅的胸前已經一覽無餘了,雖然鐘離和淵飛速地松開了自己的手,但是已經晚了。

林悅忽然驚恐地向後退去,雙手護在自己的身前,蹲在地上委屈地放聲大哭。這個時候,鐘離和淵的腦海裏幾近空白,還來不及說什麽的時候,北宮季恒的怒罵聲已經闖入了祠堂:“鐘離和淵,你這個人渣!”

眼看着北宮季恒一拳頭揮了過來,鐘離和淵來不及躲開,被打倒在地。

“悅兒!”北宮季恒打完了鐘離和淵就朝林悅那邊跑去,連忙脫掉自己的上衣蓋在林悅的胸前,說,“走,跟我走!”

“不準管她!”鐘離和淵捂着半邊臉從地上站了起來,對着北宮季恒吼道,“你他媽腦子短路了!我是人渣沒錯,但我不是這種人渣!”

林悅抽泣着死死抓住北宮季恒的衣服,低着頭好似一個剛剛受過傷的人畜無害的小動物,北宮季恒看林悅的眼神卻疑惑起來。

“你管她去死!”鐘離和淵怒氣沖沖地指着鎮妖井,“下面還有一個,梅婉蘊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一定不會放過她!”

鐘離和淵先下到井裏去了,北宮季恒下井之前對林悅說:“悅兒,你別到處亂跑,等姨父上來。”

看到林悅點頭之後,他才安心下去,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穿透性極強的鐘聲。

已經下到井裏的北宮季恒興奮地說:“有結果了!”林悅站在外面,居然能将井內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是跳落在井底的聲音,鐘離和淵應該是在說梅婉蘊:“好像骨折了,趕緊把她弄上去送醫院!”

“好!”北宮季恒答應着,“快擱我背上!”

“她不出力你怎麽背上去!”很快鐘離和淵柔聲喊着梅婉蘊的名字,“婉蘊、婉蘊你醒醒……”

遠處的鐘聲持續不斷,北宮季恒又說:“你猜會是誰?剛才我來的時候,沙盤中的人都還呆在困局裏,誰開悟這麽快?會不會是……”

“閉嘴!”鐘離和淵心煩意亂地打斷了北宮季恒,“管他是誰,選出來不就得了!”

這口枯井似乎有傳聲、揚聲效果,林悅在地面上聽裏面的對話居然一清二楚,那麽,想必剛才梅婉蘊在井中的嘶嚎呼救聲傳到地面時也十分響亮,她将北宮季恒的衣服套在了身上,望向看不清的遠方,響亮的鐘聲還在繼續,是什麽人在撞鐘呢?

一個婀娜的身影走了進來,林悅看到來者的時候十分意外,澹臺絮輕輕地将手指豎在緊閉的雙唇前,有意朝井口看了一眼,輕輕地走到了林悅的跟前,在她耳邊輕聲說:“差一點,你的事情就全讓鐘離和淵知道了。”

林悅疑惑地看着澹臺絮問:“你說什麽?”

“你聽這鐘聲,”澹臺絮神秘地笑了笑,牽起林悅的手往門外走去,“看樣子,你沒有拿到神鼎。”

“這裏根本就沒有!”林悅被澹臺絮拉着,她有些抗拒地跟在後面。

“走吧,我們一起去見見他。”澹臺絮拉着林悅,消失在了祠堂門外。

随後,井內傳出了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鐘離和淵一看是澹臺征打來的,馬上就接通了,對方馬上問:“是不是你幹的?”

鐘離和淵不解其意地問:“幹什麽?”

澹臺征馬上又問:“你現在在哪裏?”

鐘離和淵心煩意亂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澹臺征的态度也非常的急躁:“你是不是在鐘樓那邊?”

“不在,鐘樓那邊怎麽了?”鐘離和淵看着昏迷不醒的梅婉蘊已經是一頭包了。

澹臺征的話卻更加讓鐘離和淵心神不寧:“沒有一個人破局,但是有人提前撞鐘結束了一切!”

“什麽,沒人破局?你們趕緊去鐘樓看看!”

“我們正在路上!你去哪裏了?”

“我馬上過來,見面再說!”這一切完全超出了鐘離和淵的預想,他趕緊挂了電話。

北宮季恒看到鐘離和淵臉色大變,馬上問:“到底怎麽了?”

鐘離和淵脫了上衣說:“我把梅婉蘊綁在你身上,趕緊把她弄出去送醫院!”

“你倒是說呀,什麽是?”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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