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紀元彬說完,身形一閃,先行飛身馬車內。
只見他長鞭子輕揚,馬兒聽話的踏着蹄兒,緩緩的向左轉了個方向。
還愣在車邊的施雪菲知道,眼前的高頭大馬要是奮蹄狂奔起來,她就是百米沖刺也未必能追得上。
柳如歌要真是被紀元彬所殺,那身為知恩圖報的她,不能置身事外,只有留在紀元彬的身邊,才有機會為柳如歌讨回公道,至少不能這麽便宜他,任他拂袖而去。
想到這,她撩起裙擺,也顧不得淑女形象,連摸帶爬的上了馬車。
車門關上,施雪菲還沒有找到位子坐下,馬車已迫不及待的颠起,比起之前來時的平穩,這時車身起伏很大,似走的不是官道。
施雪菲一個沒有站穩,跌到了紀元彬的身上,他沒有用手接住她,反而側身讓在了一邊。男人如木頭一般,雙眼平視前方,那模樣如同看空氣也比看她好一般。
她全身濕透,還沒有換過,剛才義憤填膺熱血沖頭,冷靜下來才發現就算是夏天,夜晚浸過水的身體還是會冷的。此時,又讓紀元彬的舉動狠狠傷了自尊,心情更是糟糕。
本欲發火,但想着還要留下,不可逞口舌之快,于是就着自己跌的地方,做了一個哪兒倒下,就在哪兒躺下的大膽決定。
合着衣而卧的她,抱着湊合一夜的想法,縮在了車廂的角落內,閉上了眼。
漫漫長夜,馬蹄聲聲催人醒,施雪菲迷糊間隐隐聽到幾個人聲。
“紀大人,我們這是去哪?”
“太子府。”
“您……”楊士奇不解的看着他,“我們不是應當把尋回的金簪上呈……”
坐在車前趕馬的曹丁,回身用手肘碰了碰楊士奇的胳膊,又看了一眼側卧在榻上的施雪菲,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楊榮,換你來趕馬。”
說着與他交了缰繩,坐了進來。
紀元彬:“施姑娘身世可憐,又遭此大冤,尋常女子大多懸梁自盡,或随波逐流,但生死關頭她還能為柳如歌着想,是個善良的姑娘。我将她送入太子府中,他日若有一個好的歸宿,也算對得起施大人了。”
車中幾人默然不語,原來他們埋伏在湖水中,伺機而動,是紀元彬安排下的最後一招殺手锏。用紀元彬的原話來說,“如若追兵識破施雪菲藏在船中,登船拿人,那便讓柳如歌将施雪菲送入暗格裏,潛水逃離。而柳如歌則留下跟他一起與那些追兵周旋”。
楊士奇道:“紀大人,你有想過,毛祿上當了,但那幕後之人不上當,你和柳如歌怎麽脫身?”
曹丁一拍大腿,沖楊士奇道:“那幾碗河豚魚湯,就是大人跟柳如歌的退路。”
楊士奇只覺腿上一片生疼,低頭一看,曹丁蒲扇大掌正拍在他的腿上,他苦笑的推了一把曹丁:“丁子,打我做什麽,力氣還這麽大?”
曹丁收手在自己有胸前抹了幾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直沒有吭聲的施雪菲突然坐起,像是有仇一樣的直眉毛豎眼的看着前方,呆愣了一會後,頭側向了紀元彬。
楊榮回頭瞥見扒在門上的施雪菲,以為大家談的私秘之事吵醒了她,見她一身濕衣,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形,不由得看傻了眼。
紀元彬臉微微一沉,揮手道:“楊榮,你進來來,換曹丁趕馬。”
曹丁最先響應,鑽身躍到了趕車位上,等楊榮進去後,把馬車車頭的小門關上。
剛閉的門,呼一聲被扯開,楊士奇鑽了出來,靠坐在他的身邊。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曹丁道:“往北走本□□日可到那裏,現在繞道去太子府只怕會耽誤些時辰。”
楊士奇回身看了一眼身後車廂,不解的道:“楊榮這小子怎麽還不出來。”
話音沒有落,門兒呼一聲再次打開,兩人同時回頭,“你來了……”
仔細一看,一張清麗的少女臉,睡眼惺忪的沖他們道:“去,榆木川。”
兩人大驚,就算剛剛他們跟紀元彬商量去向時,施雪菲是醒的,也只會聽到太子府什麽的,怎麽她一開口,就把他們三緘其口的目的地,脫口而出。
施雪菲那種我早知道你們要去哪的自信,還有滿不在乎的口氣,讓兩個錦衣衛密探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而這還不算什麽,就在施雪菲一臉沒有被人認同,臉露不快的要再開口解釋時,她的身後傳來一聲男人的沉聲:“快馬加鞭,務必七日內趕到!”
曹丁,本是力士出身,拿個大鼎,扛個人什麽的不在話下,他不如楊士奇趕馬出身的,擅長趕車,放在平時走走停停沒有什麽大問題,但要說認路遠走榆木川還是夜裏趕路,這裏沒有人能比得過楊士奇。
曹丁将缰繩扔給楊士奇,抱胸道:“還是你來。”
……
揚鞭策馬時時急,朝行千裏夜不停。
一路向北走了幾個時辰,天色微亮。
颠簸中的施雪菲幾次醒來又幾次睡倒,但沒有一次她真正的進入深睡眠。坐在一邊的楊榮用一臉蒙的表情,看着眼前的景象,很不是滋味。
原來,就在幾個時辰之前,施雪菲不知道跟紀元彬耳語了什麽話,讓紀元彬下令急行軍趕路,而就那之後,紀元彬便扯下了楊榮的衣服,讓他上車後呆着,等施雪菲換上後才讓他回到馬車之上。且由那時此向來不近女色,在錦衣衛之中最喜男女之事的紀元彬,便寸步不離的挨着施雪菲坐下。
而施雪菲也換衣後,沒事人一樣的閉上了眼,之前那個咬着紀元彬的肩頭,發瘋小獸般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轉眼就安靜如小白兔,縮在角落裏溫柔無比。
“換馬!”一聲簡單的男聲響起,馬車停在了一處驿站前。
兩個養馬小吏牽出幾匹馬,給馬車換下跑了一夜的馬。
施雪菲微睜雙眼盯着馬車頂看了半晌,聽到一陣震耳的嘶叫聲,只覺車子跟着猛的前後颠了兩把,整個人都快跳起來。
她大驚扒在了榻上,驚魂未定,車門打開,一縷日光照在了她的臉上。
眼前紀元彬站在陽光裏,俊臉上沒有一絲疲憊之色,只拿眼瞧了她兩,似乎有話要說。
昨天她對紀元彬所說的話,讓紀元彬放棄原有送她進太子府的計劃,轉而北上。
施雪菲以為他能念及她的一點好,給個好覺睡。沒有想到,一路上人歇馬車不停,他們四個大人,一個時辰就輪換一次,此時已到了京郊。這不颠得她骨頭都要散架了,另外這位紀大人似乎沒有打算住店的意思,而是在驿站挑了幾匹快馬,打算繼續趕路。
只聽他道:“兩個時辰一班,輪流趕車,楊士奇和我路熟,所以晚上就由我們了。”
施雪菲摸了摸臉,打算下車洗漱一番再趕路,腳沒有落地,聽到紀元彬吩咐道:“呆着。”
施雪菲深吸了一口氣,這下之前的睡意全然沒了,口中“你你你……”的嘟囔着,但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
因為她一開口,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吧嗒一聲還從外面落了閘,意思很明顯,他不想跟她多說一句廢話。
不過紀元彬還算有點良心,在關門前扔進一包燒餅,還有一壺水,算是對她的回應。
馬車再度颠簸起來,施雪菲用手推開馬車前門,此時趕車的換上了楊榮,而楊士奇正倚着門框上睡覺。
紀元彬和曹丁兩人,各騎一匹馬,飛馬疾走。
“紀大人,出了什麽事,這麽急着趕路?”
“我也說不好。”紀元彬回看了一眼馬車,正瞟一了伸頭出來的施雪菲,道,“有些事只有到了地方,才知道真假,我們只管趕路,但願一切只是她的一個玩笑。”
“也就您真的聽了施姑娘的話,我想不通,她一介女流說話能做數嗎?”曹丁相當不屑,“七日趕到,不是易事。”
坐着馬車,咬着餅,就着水咽下第一口糧食的施雪菲,一邊聽着一邊向楊榮道:“楊大哥,我跟你打聽個事,如果錦衣衛立了功,我說的不是抓個貪官渎職亂議朝綱的那種,我的意思是比這種還要大的功勞,比如護駕什麽的,能有什麽賞賜?”
楊榮瞪她一眼,不知道施雪菲腦袋瓜裏到底裝了什麽,所說之事,根尋常女兒家根本就不同。沒有娘的孩子都長歪了,而且還是歪向了比較危險的那一方。如果她還能是那個楚楚可憐的施雪菲,他會覺得她正常,可是越相處,越發覺她柔如嬌花的外表下,藏着一顆強大的心。
或者她是家蒙大難,所以才變成現在這樣的。楊榮打消了自己的疑慮,才道:“施姑娘,其實你是想為自己洗冤讨個恩典對嗎?放心這次事辦完了,我會向紀大人給你求情,讓他跟指揮使大人說清你的案子,至少你不會被砍頭的。”
施雪菲看了一眼楊榮望着她真誠而和善的眼神,心中有些感動,楊榮這種暖男放在何時都讓人如沐春風,不過只是不砍頭,她并不滿足。
“能在十八日前趕到那嗎?”
楊榮看了看身邊的楊士奇:“只有他才知道。我沒有去過。只是跟着紀大人的馬後面走。”
施雪菲将手中之餅遞給楊榮,給他打氣鼓勁道:“一定能在那之前到的,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