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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他手上捏着一只藥瓶兒,托着她的腕,輕輕一抖,瓶口散下褐色的粉末,辛香氣味撲鼻而來,過後,将一段白布細細的繞在她的傷口上,一絲不茍,看着與老中醫無異。

做完後,才擡眼看着施雪菲:“不要碰生水,傷口會留下疤痕的。”

“沒事,世子咬下的,權當做個記念吧。”施雪菲無心的答道。

朱瞻圻手頓了頓,白紗已在她腕上打好結,似如聊天般語氣淡淡的問:“你真不恨我?”

“恨你?”施雪菲端詳着手腕上包好的傷口,心想我敢說恨字,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小心謹慎的答道,“只要世子不殺我,我永遠不恨。”

朱瞻圻一愣,才反應過來,施雪菲是在求饒,她雖落入他手裏,可還時時想着不要死在這。

“我說過,不殺你,那就是除了我以外,誰都不能動你。”他輕輕的道。

“哦,那就好,我只用讨好世子一人就行了。”施雪菲總算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不自覺的放松下來。

“那從這一刻起,沒有本王的充許,你不能離開本世子。”朱瞻圻将桌上的藥遞給施雪菲,“收好。”

施雪菲接過藥,對上他半真半假的眸,心想着我命都在你手中呢,我還能說個不字,不管了活下去才是正道,擠出一個敷衍的笑,“好,世子。”

“當真?”朱瞻圻看着着她腕上的傷口,手在桌上一排排的藥瓶之中又取了一瓶,慢慢納入懷中道。

“當真!”施雪菲無比認真的睜眼說了一句瞎話。

“我不信。”朱瞻圻不留情面的點破了施雪菲的真正意圖,“不過是權宜之詞,哪有真心。”

施雪菲無奈,這朱瞻圻兩年後就會死,這史書上寫的可是明明白白,因漢王府謀反,事敗後諸子盡被斬殺。

想到這裏,她眼底由生出愁色,面對他不知道為何有一絲同情與憐惜,她正色道:“我施雪菲,如若私自離開世子,一生都嫁不到如意郎君。”

“好。”朱瞻圻啞然失笑,拿起一只梳,扔給施雪菲,“梳好發,到我房裏來。”

“好,啊?”

這個節奏,是要本姑娘去暖床嗎?

後果不堪設想!

坑爹坑娘坑男主,怎麽也不能坑女主呀,編劇本的你出來,看本姑娘不砸了你的電腦!怎麽能這麽寫!

這一段情節完全沒有。

沒有劇本如何繼續?

施雪菲由之前萬事皆看透,可随性而為,到了此刻才發現她身不由已,跳不出去。

入夜。

施雪菲站在朱瞻圻的卧房外,伸脖四處打量了一番。

相比花廳裏的寬敞明亮,這裏就僻靜很多,若不是婆子将她引來,她一度以為這只是尋常仆人住的小間。

門小,窗破不說,簾布都有幾處磨破邊的地方。

擡眼一瞧,才發現就連月光星辰都不太光顧這間房一般,陰暗之中還略帶着些陳年朽木之氣。

簾內傳來一陣婦人的呢喃之聲,施雪菲初聽以為是伺候朱瞻圻的丫頭之類的,卻聽到一聲:“南京城下買花花,兒子要買桂花糕,糕兒甜呀兒不吵,夜夜睡到爹上朝……”

這哄孩子的歌謠,施雪菲兒時也聽娘每晚唱給妹妹弟弟們聽,多唱幾次,愛哭的弟弟就會在哼唱之中進入夢鄉。

後來娘不在了,她用這歌打發哭天抹淚的弟妹們,算是當了半個娘。

可是不曾想,如今會在這裏聽到,心裏頓時不是個滋味。

到那婦人唱了幾次後,施雪菲還琢磨着要不要找個由頭離開,身後傳來一串腳步聲,回頭看到丘世田抱着一把劍,站在了她的身旁。

“還不進去。”他面無表情的看着前方某處。

“不方便吧。”施雪菲心想丘世田難道沒有聽到裏面有女人的聲音嗎?這時進去,豈不掃了朱瞻圻的興致。

“小王爺讓你進,你就進。”丘世田沖門使了個眼色,催促道。

施雪菲腦中浮出各種宮廷戲秘畫面,進退兩難間,一把銀色的冰涼之物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丘世田瞪眼壓着嗓子道:“要他作陪嗎?”

說着目光落在劍鋒上。

随後,施雪菲退一步,丘世田便進一步。

一步轉身。

兩步跨過門檻。

三步,她已站在了房間內。

非禮勿視。

她閉眼作盲人狀。

脖上有冰涼之物沒有了,耳邊卻傳來女人輕輕的呢喃:“世子在等你呢。”

“嘶……”怪異的麻,自那女子聲音傳入耳朵裏後,她只覺得半邊身體沒了知覺。

但眼卻不由自言的睜開了。

床上的朱瞻圻,斜靠在扶枕上,亵衫落肩,褲系于腰,輕如攏煙罩在他的身上。

白日梳得油光水滑的發髻已打散,黑絲如線簾般随意披于胸前,玉色的膚若隐若現。

他挑眸見施雪菲跟個木瓜般站在那兒,身上穿得密不得透風,臉上的汗一層一層往外滲,他嘴角彎了彎,輕聲道:“過來。”

呃……施雪菲竭力把眼往別處看,只是斯是陋室,但佳人,不對,是君子橫于眼前,跳突的心無處安放。

她移着步,似有萬千只手拖着她走不動一樣,但總共只是十步之遙,再怎麽慢,還是挨到了床邊。

“躺下。”他的聲音微如涼風拂面,有說不出的舒服,但個中意思竟如情人間的秘會私語,聽得讓人怦然心悸。

冥冥之中施雪菲像被人下了咒了一樣,莫名其妙的照做了。

“哐當”一聲,她盤腿坐于床尾,順手拿起一柄雞骨扇,執在手中呼呼的大扇特扇。

朱瞻圻眼角含笑,從床上翻起,兩人相對坐,施雪菲手中的扇愈發的揮得快了,心中似有小金鼓“當當當 ”的敲個不停。

他再近些,扇頁半遮在她的鼻下,又剛好隔在兩人之間。

“你不熱嗎?”他近前,鼻間呼出的熱息透過扇面,染上她的唇。

“熱呀。”她汗如雨下,長袖長裙,秘不透風,只覺眼前人更是如一團烈火裹在一片玉面之下,似是無意接近,實則試探徘徊。

“熱還穿這麽多?”他歪頭看着她,拈起汗巾,伸指過來欲給她操汗。

“我不在扇着嗎?”扇子從唇邊揚起,适時擋開了朱瞻圻的手,又回到胸前擋着,時不是撲扇幾下。

只是越扇越熱,百尺之室,隙間彌漫出一股異樣的熱暖之風。

“你以為我要做什麽?”他手停在空中,有些不解的問。

“呃……世子正人君子,雖為皇族,卻時時想着民間疾苦,連睡覺的地方都是如平民百姓家一樣,民女佩服之極。能有什麽想法。”施雪菲吹捧道,“世子放心,這裏自有我這個丫頭打扇趕蚊的,瞧瞧你的黑眼圈,紅血絲的,定是為了國事家事操勞得很才這樣。快些歇下吧。”

她說話不敢正眼看他,拿個扇子左撲右拍的,床上折騰得吱呀作響。

外面的丘世田聽得眉頭緊皺,從沒有在世子睡覺時,聽到過如此聲音,那真叫人不堪入耳。

朱瞻圻沖施雪菲笑笑,聽話的側身卧下,閉上眼不再說話。

施雪菲瞟了瞟床下四角放的驅蚊香,已燃了不少,這才将打扇的頻率減少了一半,一邊拍一邊有感而發,這是作了什麽孽,居然給朱瞻圻當了執扇丫頭。

涼了,涼了,她只覺得自己的路是越難越難走,日子更是混得一日不如一日。

之前在紀元彬那裏,雖說風裏水裏的闖,幾次命懸一線,可跟這種陪王子共枕之事比起來,她寧願回到紀元彬的身邊去。在他的面前那好歹能說不。

這裏,連說不的權利都剝奪了。

長嘆一聲,她執扇的手又慢下了一半。

“你為何不睡?”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将昏沉欲睡的施雪菲,給驚得手速飛快的把扇撲騰得極快,別說打瞌睡,就是讓她此時下地幹活,洗衣做飯,她也是不辭辛勞,會以最快的速度消息在朱瞻圻的面前,且會為自己能去做這種粗重活感動到哭天搶地。

于是她笑答:“我失眠。”

“因為本王?”

“是……”她小心看着朱瞻圻的臉色,在他眸光微閃時,立即扭轉話題,“世子皇家後裔,如高山仰止,民女一個介村姑,粗手笨腳,心裏激動得睡不着。再者……民女一睡就會打呼,恐驚了世子的好夢。”

“無妨。”他眸光裏透着一絲孩子的天真道,“哄我入睡的奶娘也打呼,我在她懷裏睡了十來年,從不覺得煩,後來我分宮別居,奶娘不再陪我,我就夜夜失眠。最後父王只好讓奶娘睡在本王榻下,一睡又是十多年……”

“哦,那何不請她來陪世子。”

“她睡在地上年歲太久,生了重病死了,從此後,換了數十人陪本王,可他們都不及我奶娘。我就讓他們通通去陪我地下陪我奶娘了。”

施雪菲聽得一驚,手中扇停住,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往外冒,

“以後,我睡,你就在旁伺候着,如何?”

施雪菲扔了扇,跌落到床下,半真半假的磕頭砸地,弄出“砰砰”之聲,紅着臉道:“世子,這可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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