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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淩空飛出一只黑羽箭,“撲”一聲,箭尖穿肉透骨,肩頭的骨頭崩裂之聲悶聲響起,血水像撕開了口子的堤防,争先恐後的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四濺飛噴向四周,打在離她最近的人身上,臉上,手上。

“姐姐!”施雪蓮捂嘴驚呼,她見血并不怕,倒是被寒光閃閃的黑尾箭吓得雙眼瞪成老大,像是見了什麽熟悉又恐懼的器物,全身瑟瑟發抖。

“施小姐!”孫采女則在喚了一聲後,哇的吐了出來。

“施姑娘!”楊榮嘴中叫着,手還忙着扶着孫采女,看到施雪蓮比誰都害怕,趕緊拉她到了他的身後,算是遮擋住施雪菲受傷的慘狀。

三聲驚叫聲,同時呼出。每個人又不約而同的向一直追過來的胡玉容看去。

胡玉容身後上百府兵,一時也找不出是誰放出的冷箭。

施雪菲雙眼怔住看着從地上慢慢站起的胡玉容,她臉上露出一個裝腔作勢的同情之色,低眼看着俯在腳下的男子,眉眼舒展得意、驕矜、傲慢輪流在她那花容月貌的臉上閃現:“紀元彬,你知道嗎,你今天要是不下跪求我,我興許看在你為皇上效力這麽些年的份上,放她一馬……”

說到這裏她突然轉身,手一揚,紅色的指尖直指已受傷流血的施雪菲,目如毒女的盯着她道:“可你居然為了一個下賤的賤婢,當衆下跪,此等妖女,惑亂軍心,我非殺她不可!”

說完,她狠厲的瞪了一眼施雪菲,臉上綻出一個不可一世的笑。

周圍的人全都聽得莫名其妙。大約覺得王妃平日就算驕縱些,但也不會越禮去自降身份,用盡心思去處置一個小小的婢女。且下手如此狠,暗中放箭傷人。

紀元彬在秦~王殿下那裏是說得上話的人,王妃居然為了一個小小的婢女,跟他翻了臉,着實沒有必要。

何況殉葬的人數不夠,再拿人頂一下,也不是什麽新鮮的事兒,能讓她和紀元彬争執不下,這女人想來有些來頭。

那名隐在人群之後的弓箭手,剛才那一箭,他也是無心置施雪菲于死地,心中一念之差,就偏了幾分。

失之毫厘差之千裏,用在這名小小的弓箭手身上,再合适不過。

本是當胸一箭,此時卻讓施雪菲的肩頭挂彩。

紀元彬不能把王妃怎麽樣,可是分分鐘能要了他的命。

等到第二箭再拉滿弓時,怎麽也不敢再放出箭去。

胡玉容回首怒令道:“我數三聲,紀元彬你若不退……連你一起,去天壽山陪皇上吧。”

“呼……”一聲,寒光閃閃,府兵們蜂湧而至,原本寬敞的大片地方,傾刻間,被衆人圍得水洩不通。

施雪菲一見大吃一驚,胡玉容父親、兄弟皆在軍中為将為官,雖位置不高,卻也能一呼百應,若是來日她登上後位,是一支極強的外戚力量。

大明開國以來,皇上納妃充實後宮多從平民女子之中卓拔美貌佳人,斷不會找名門望族的女子,更不會娶位高權重臣子的女兒,就是為了避免外戚亂政。

胡玉容怎麽能在府兵之中有如此作為,她鋒芒畢露怪不得朱瞻基登基不久,便生出廢後之心。

想到這裏施雪菲心生險招,手握着肩頭上的利箭,心一橫咬牙拔出箭身,整個人飛撲到胡玉容的身上,箭抵喉間,厲聲喝道:“都給我讓路,不然,我讓她死在當下。”

衆人一愣。

紀元彬握劍上前,他也知道施雪菲是被迫自衛,這種以下犯上的事,他不做,她卻做了,但不知道為何,他沒有怪她的心思,反而覺得此時不這樣做,倒是錯了。

命保下說。

當即紀元彬也劍指領頭的府兵,“侍衛長,叫你的人讓開,我保證她不會傷害王妃。”

侍衛長躊躇的左右看看,這裏沒有比他更高階的軍官,要論起來,紀元彬還他一級,只是身為侍衛各為其主,他退也不是,進也不敢。

在一旁的孫采女上前道:“侍衛長,我有重要的事要去找殿下,你放過我們娘倆吧。”

娘倆?

侍衛長越聽越糊塗。

施雪菲抓住機會道:“侍衛長,讓開,你們眼裏只有王妃嗎?孫采女懷了殿下的孩子,以後這孩子就是你們的主子,你們要殘害殿下的骨肉不成?!”

紀元彬向施雪菲看了一眼,目光往孫采女的小腹上瞟去,他素知施雪菲說話天馬行空,捅簍子是個好手,一籮筐的麻煩事等着他去收拾,這回子逼急了,居然連皇家子嗣的事也給亂說一氣,真不知道要怎麽接話才好。

恰在此時,孫采女看到施雪菲身上的血,一時胃內不舒服,作了一個幹嘔狀,人群裏有老婆孩子的多知道這是懷孩子的正常反應。

紀元彬一臉蒙的看着孫采女,施雪菲急了道:“你們不讓,那我先宰了這個想謀害小世子的女人!”

說完,利箭直插胡玉容的喉頭,老太監一見大呼:“不可,讓開,讓開,這些已不是我等能決斷的事,快讓開。”

老太監一呼,箭尖擦着胡玉容的皮膚劃過,一串血珠兒滲出來。

胡玉容一見血,花容失色的抖縮着身體,嘴裏恨恨道:“侍衛長,聽她的,讓他們幾個死得瞑目。”

府內之人皆對胡玉容擅妒之事了然于胸,此次被殉葬的女子之中,多有同殿下有染的女子,所以孫采女在其列并不感覺奇怪,只是萬萬沒有想到,孫采女居然有了殿下的孩子。

這種借為皇上操辦喪事,鏟除情敵的做法,哪朝哪代都有,而落到殿下的府內,孫采女卻是第一個因為了身孕要被拉去埋了的。

人人都畏王妃三分,此時,看到她落在施雪菲手上,但生出這因果輪回,報應不爽的感嘆。

施雪菲見人分兩邊,老太監在前方引路,似要帶着他們去見殿下的意思,心中暗道,這老奴才見風使舵倒是快得很,知道孫采女要是真的有孕在身,又被他救下,以後孫采女定對他禮遇有加,日子好過得多。

一路押着胡玉容,一邊想着要如何假戲真做的施雪菲,向跟着身後的孫采女使了個眼色。

孫采女立即跟了上來。

施雪菲拿眼狠盯她的小腹,意思是“真的假的都要演逼真”。

孫采女艱難搖頭,似乎在說“我也拿不準”。

施雪菲手一軟,箭落在了地上,胡玉容見狀,跳脫出來,呼天搶地的大叫:“來人,來人,殺了這幫逆賊!”

紀元彬和楊榮搶身站在她們的身後,邊退邊道:“我們身後護着是殿下的血脈,誰敢傷他們!”

胡寶容:“一派胡言,殺,殺了這些信口雌黃的人!”

紀元彬起初對孫采女懷孕之事,還将信将疑,但當胡玉容,不顧生命安危,只一味想要殺人時,他心中對此事有了自己的判斷。

要是真不畏懼查驗府內妾侍身孕之事,為何她這麽急着要趕在見殿下之前殺人滅口。

要是假的,孫采女定會讓人拆穿,到時一樣逃不過一個死字。

他想通此事,于是不再猶豫,對楊榮道:“胡玉容想殺人滅證,一定要保住孫采女!帶她們走。”

說罷,揮劍擋掉沖殺上前一片刀光。

楊榮向施家姐妹喊了一聲:“走啊”不及多立拉着孫采女向大帳的方向逃去。

施雪菲一推緊挨在身邊的妹妹,急道:“妹妹,跑呀。”

施雪蓮性子柔順,本以為跟着姐姐就有了依靠,沒成想剛見上面,姐姐就要讓她走。

她哭道:“姐,姐,我不想走,咱死一起。”

施雪菲哪裏有那種閑情安慰人,但見她雙眼淚如雨下,像極流浪多年的小狗兒,見着能遮風擋雨的主人,便會生出寸步不離願生死相随的執着勁,當下也跟着湧出兩行淚。

好擡起那只未受傷的手,匆匆拭去她腮邊的淚道:“妹妹,記着,你我都不會死,姐姐跟你一起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施雪蓮喃喃重複着這句。

“想跟姐一起,就聽姐的話,跟着楊榮跑,姐随後到。”說完,她用力将她推了一把,伸腳絆倒了一個追兵。

施雪蓮,眼見幫上忙,退了幾步咬牙轉身追着楊榮他們而去。

西南橡樹林營地,一片混亂。

施雪菲不會知道,遠在南麓的某處,有一個人正凝視着這一場力量懸殊的厮殺。

她只知道,如果天壽山腳下見他時,就聽話遠離,或許心底不會這麽痛。

騎在馬上的胡玉容,在上百明火執杖的府兵簇擁之下,殺氣騰騰的追了上來。

她出自武将之門,騎馬也還不錯,只是拘着王妃的儀态不會輕易示人。

這次是真急了,不惜帶兵策馬追殺。

而這一切正被站在南麓寺屋脊頂上的朱瞻圻盡收眼底,一目了然。

起初他并不知道生了什麽亂子,直到探子來報,說是一個殉葬的女子反出了西南營地,又拐帶了秦~王的侍妾出逃,現在胡玉容正在追查之中。

遠處的官兵,擺開架式,像一條蜿蜒前行巨型火蛇般,沖着一微閃的點點星星之光如下山虎般兇殘的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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