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百一十章 隐疾

那副模樣是在太恐怖了,跟腐爛在棺材裏的屍體詐屍了一樣。

驚鴻一瞥之下,我的确心中大駭,嘴上卻不鹹不淡的反問了一句:“你說我愛不愛?”

他變成這樣,是因為靈力被壓制的緣故嗎?

“我要是知道,就沒有必要問你了,你不必反問我。”他的聲音異常的空洞,就好像那種電子合成出來的聲音。

在如此陰森的環境下,有着說不出的吓人。

和修睿往日,磁性的聲音大相徑庭。

我牽着他的那只手的手心出了汗,“以宮修睿那種要面子的性格,就連變成孩子都不願讓我看見,更別說是變成你這樣的模樣。”

其實我并沒有想過,修睿會是假的。

因為我的手一直都牽着他,這期間從來都沒有放手過。

但此刻,我卻覺得他可能真的是假的。

在中途半路上,我沒注意的時候。

被掉了包!!

只差一點,我就松開了牽住他的手。

腦子裏卻響起了他進入鬼淵之前交代我的話,不管下面發生任何事,我都不能輕易的離開他身邊。

他既然有把握,将我帶下來。

又交代我那樣的話,必定有他的道理。

修睿頂着一張高度腐爛的臉,抿唇一笑,“你懷疑我是假的?”

本來他笑起來,是颠倒衆生的。

此刻的樣貌卻是讓衆生都倒胃口,是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我不知道。”我說出了我的心裏話,但是心裏已經篤定了下來。

一路走來,他都是十指緊扣的牽住我的手。

如果真的要分開掉包,我不可能半點都沒有察覺。

況且,以修睿心思之缜密。

帶我下來之前應該把所有的可能都設想好,又怎麽可能讓我獨自面對一個假的他呢?

“既然不信任我,又何必跟着我呢?你大可以擺脫我,我們分開走。”他可怕的眼神戲虐的看着我,好像是在考驗我的反應一般。

我攥緊了他的手,倔強道:“我……不。”

“那你……可別後悔……”他的粗粝的聲音把音調拖得老長,牽着我的手在一片白霧中繼續前景。

我跟在他後面,發現他的嘴角好像被刀割開過一樣。

詭異的咧到了耳後根,整個腮幫子都是漏風的。

天吶!

我現在就覺得後悔,和他在一起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問題是,前路好像有很長。

彌漫在周圍的稀疏的白霧,好像把前面一段路徹底的籠罩,一直走下去感覺永遠都走不到盡頭一樣。

這時,他手的觸感有些不對。

滑膩膩的帶着濃水,一摸皮就掉了。

指尖直接就觸摸到了他皮爛糟糟的皮肉下的骨骼,讓人一瞬間心髒都要停跳了。

一低頭,才發現他的手也陷入了高度腐爛。

無數的蛆蟲,附滿了上面。

扭曲着白生生的身體,延伸到了他寬大衣袖中的手臂上。

甚至還一兩只不顧我身上有五雷符護體,直接爬到了我的手上。

手背上,頓時有了癢癢的感覺。

我的頭皮都發麻了,恨不得立刻就松開那只可怕的腐爛掉的手。

漸漸的和他十指緊扣,緊緊握住的手有些松了。

太恐怖了,他根本不可能是修睿。

“言歡,你的手抖什麽?是害怕了嗎?”他把脖子都擰成了麻花了,腦袋慢慢的往後一百八十度的旋轉過來。

我趁他還沒轉過來,直接把手背上的白色蛆蟲彈開,淡定的說道:“這是李家的隐疾,每兩三個小時,都會抽抽幾下。影響到了你了嗎?”

看到他此刻把脖子轉擰巴的樣子,那才叫真的恐怖。

我又不是女超人,怕鬼是天性。

整個人都要吓瘋了,手抖的更厲害了。

“沒有,既然不怕就繼續前進吧。”他倒沒有多說話,反手将我的四根手指攥進在他的掌心裏帶着我前進。

我的兩只眼睛,都盯着他牽着我的手。

雖然很怕蟲子,還是下手去把它們從上扒拉下去。

不然這麽惡心的東西,爬上手臂更惡心。

就這麽跟着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白霧漸漸的散去了,眼前出現了一大塊的蘆葦地。

蘆葦在這裏都是詭異的灰色的,前路根本不知道通往哪裏。

撥開半人高左右的蘆葦,走進去是滿地的白骨堆積。

那些骨頭年頭久了,都脆了。

是一步一陷的,往前走。

突然,我的腳踝被什麽東西狠狠的攥住了。

那個一瞬間,我的心都寒了。

定在原地一低頭,就看見是一雙和修睿一樣腐爛的手緊緊的攥住了我的腳踝。

把我往地下拽,一瞬間就把我的腳拉的陷入地下了。

我是靈體啊,腳一下就下去了。

然後,泥土直接沒到了膝蓋。

是真真被泥土,埋了半截身體進去。

我急忙向修睿求救,“修睿,宮修睿……救救我,我被鬼手拉住了。”

他沒回應,我隔着蘆葦拉着他的手的觸感好像不對。

仿佛摸的是一塊,被水泡爛的木頭。

一翻開遮擋住視線的蘆葦,我差點沒吓暈過去。

我根本就不是被修睿牽着手前進的,而是自己死死的抓住了一個棺材蓋子,那棺材蓋子上的紅漆褪的差不多了。

腐爛的濕漉漉的,蛆蟲在朽爛的部位鑽來鑽去的。

啊?

修睿怎麽變成棺材板了?

難道是棺材蓋子成了精,變成了我的修睿?

我滿腦子的問號,身子已經被拉進土裏到了脖子。

馬上就要整個下去了。

死就死吧!!

我閉上了眼睛,還是死死的攥着那塊棺材板。

“爸爸,媽媽,快醒醒,千萬不要被虛幻的東西帶進地獄裏去。”那個男孩子發出的稚嫩的聲音很好聽,讓我聽着聽着感覺有些上瘾。

倏地,我睜開眼睛。

身子哪有沒進土裏啊,眼前是蘆葦地的盡頭。

再往前,是一條河流。

明月高懸,水中月影凜凜。

這……

這種地方還會有月亮?

月影波光之中,有一棵巨大的樹。

大樹下口碩大石頭的棺材,石頭棺材上布滿了線刻的花紋。

棺材被大樹的根須結結實實的纏繞住,好像是一種古怪的樹葬形式。

可我總覺得那個喊我媽媽的聲音,棺材的那個位置傳來的。

然後,我才反應過來。

我正被修睿打橫抱在懷中,他的臉是已經腐爛成了骷髅的樣子。

眼睛爛沒了,骨頭上一絲血肉都沒有了。

白森森的恐怖,看的人汗毛倒豎。

他怎麽腐爛的更嚴重了?

我凝了他挺久,才緊繃的說道:“那個……我們的孩子……應該就在那棵大樹下吧?我……好像能感覺到他的靈識……”

第三百一是一章 孩子不會感覺疼

“夫人,怎麽用這種眼神看我?難道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怪物不成?”他聲音和剛才一般粗粝,卻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變了副模樣。

緩緩的他的容顏,從額角開始又發現了改變。

在白色的枯骨之上,慢慢的長出血肉。

好像在逐漸的恢複原貌,可是恢複的速度又很緩慢。

我伸手去摸他還是骷髅樣子的臉,觸感是那樣的真實可信,根本不像是幻覺,“也……不是什麽怪物,就是有點兒……有點腐爛。”

“那肯定吓着你了。”他聲音恢複了正常,伸出了已經恢複成吹彈可破的玉手,托住了我的側臉。

他好像對剛才發生的事,根本就是一無所知。

哪怕我中了幻覺,對他說了莫名其妙的話,他也應該聽到我的胡言亂語才對。

我覺得事情很詭異,有些結巴了,“為……為什麽會這樣?”

“這裏是鬼淵深處,不管是人還是鬼,在離開以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會是幻象。”他的唇印在了我的額頭,語調有些玩味,“夫人膽子還挺大的,居然沒有松開我的手。”

“那你……也看到幻象了?”我是靈體之軀,靈魂被他直接接觸。

格外的敏感,只是被親了額頭罷了。

卻僵在了原地,動也不能動。

這是來自靈魂的震撼,給人的觸動仿佛都是比原來放大了幾千倍的。

對修睿來說,和我所有的接觸。

也都是這樣……

放大數倍的!

修睿簡短道:“當然。”

“那你看到的我,是……變成什麽樣?”我內心很忐忑,很想知道在他看到的幻覺當中我到底是什麽樣的。

他唇角一擡,清冷的面龐上有一絲略帶戲虐的笑,“你真想知道?”

“嗯。”我鄭重的應了一聲。

他一擡眉毛,“你變成了李玄玄。”

“就這啊?”我還以為我也變成了一個腐爛的屍體,或者是一個又老又醜的醜八怪。

他眉頭輕蹙,“這還不夠?當時,差點把持不住,把你丢在路上了。”

“李玄玄對你影響那麽大嗎?我看你……也挺喜歡的她的。”我噘着嘴賭氣的回答道,順勢就低下了頭。

低了頭之後,才想起地上有很多枯骨。

此刻,這些枯骨看着有些灼眼。

我嘆息了一口氣,“這些都是誤入鬼淵深處的……人吧?死的……還真是慘……”

“鬼淵深處,即是所謂的地獄。是專門懲罰罪人的地方,當然會把人的靈魂永遠困在幻象中,所幸有思睿用自己的靈識喚醒我們。”修睿目光看向了樹下那只碩大的石頭棺材,仿佛是印證了我的想法。

我們可憐的孩子,就是被困在那裏面。

我對着修睿搖了搖頭,“就算他不喚醒我們,你也有辦法把我們從幻覺中叫醒吧。”

“說實話,我沒有辦法。”修睿領着我走到了河邊,雙腳踩上了河邊的一艘小船,扶着我也上去了。

我上了搖搖晃晃飄蕩在河邊的船,有些不敢相信,“那……你不怕,我們會困死在下面嗎?”

“有夫人陪着,我倒寧願被困在這裏。”他拿着船槳,将船只擺渡到那棵樹下。

我心有些疼,嘴角一撇,說了補刀的話,“可幻象中陪着你的,是李玄玄吧。”

“夫人吃醋了?”他丢下船槳,單膝跪在我面前。

捏住了我的下巴,眼神暧昧。

我別過頭去,不敢看他深情似海的眼神,我怕深深的陷入他溫柔的陷阱中,“沒有,只是好奇,你會想什麽法子自救。”

“我什麽法子也不回想,有幻覺就帶着幻覺救他,只要你不松開我的手。我們兩個不彼此分散,任何幻覺對我們都沒用。”他一字一頓,字字擲地有聲。

我的心好像被什麽擊中一樣,微微一顫,“你倒是,以不變應萬變。”

眼神禁不住悄悄落在了樹下的石棺上,不自覺地就撇下了修睿。

走到了棺材邊上,觸摸上面的線刻。

孩子,你在裏面嗎?

媽媽來找你了,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讓你在這四年以來,一個人獨自面對那樣多的變故。

“媽媽,我很想你。”那個聲音直接出現在耳邊,是撞擊心靈一般的疼。

孩子!!

我也很想你!!

我在心裏吶喊着,可是沒臉喊出來。

在孩子面前,我是羞愧的。

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我甚至連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我不顧一切,推開了石棺的蓋子。

那蓋子雖然很重,但是并不像想象中那麽難打開。

用力的去推,還是能推開的。

只見裏面躺着一個面色發青的孩子,他看着也就是四五歲大的樣子。

眉眼和我很像,卻有我父親身上那種亦剛亦柔的神韻在。

可以說,他繼承了我和母親的樣子。

在某些地方,又神似我的父親。

他閉着眼睛,表情安詳。

像是睡着了,可是在他的身上卻紮了幾十根的樹的根須。

那些根須刺破了石頭棺材,紮入了孩子的心口,手動脈,腳踝,太陽xue……

只瞧了一眼,便心痛如割。

那棵樹感覺是吸着孩子的養分,才變成了如此的參天巨木。

“他……被樹傷了。”我艱難的發出聲音,很想立刻把他從那個可怕的棺材裏,卻害怕自己莽撞的舉動會傷了孩子。

修睿見我的手想伸進去觸碰孩子的面龐,扼住了我的手腕阻止,“別碰他,你一碰就會代替他被鎖在棺材裏,成為這棵鬼樹的祭品。”

“我……我願意代替他,我是他的母親,我可以為他做任何事。”我現在心裏已經了無牽挂了,小寶寶現在在樓家很安全。

現在又找到了我和修睿丢了四年多的孩子,我哪怕立刻就死了,也沒有遺憾了。

修睿從袖中抖出了一張白色的紙符,夾在兩根手指中,沉聲在我耳邊說道:“可是夫人,我找到了一個更合适的人選代替你。她靈力充沛,替換的時候,孩子不會感覺到疼。”

那白底黑字的符箓上的咒文我見過,以前父親用它來封過宮小汪的靈體。

這是……

一張專門封印靈體的符箓!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