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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大放厥詞

這個孩子在人世間只待了三天,且這三天是極其痛苦折磨的。他先是呼吸不暢哭聲微弱,因着眼淚倒流入口的緣故,他時常便被憋得小臉通紅,喘不上氣兒來。

又因着此時已然是三伏天,是全年當中最為炎熱的那幾天,前幾日五姨娘尚在懷胎之時房中倒還有冰用,這幾日産下了孩兒,華夫人便藉口小孩子體虛,又是娘胎裏便帶出來的弱症,是而不宜用冰這樣陰寒虛冷之物,所以便斷了五姨娘房中的一應供冰。

底下人自是瞧着主子的臉色做事,是而只等周嬷嬷随口授意了幾句,他們不僅連冰不送去五姨娘院中,便是連新鮮的吃食與救命的醫藥都不給了。

其實那五公子哪裏就自娘胎之中帶來弱症了,因着五姨娘孕期事事格外留意也很注重保養身子,五公子其實在腹中養得是十分健壯的,眼下這般痛苦掙紮,只是因着母體中了暑熱又跪了許久,不僅傷了自己的身子,也連帶着傷了他而已。

是而五姨娘就在這樣絕望而又悲痛之中,于三日之後,她的孩兒在她的懷中永遠的閉上了雙眼,那小小的軟軟的身子也漸而變得堅硬,冰涼。

自那一日起,平日裏溫柔沉靜的五姨娘便發瘋了。

她見了女子便面露憎恨之意,沖上前去便要喊打喊殺,而偶爾見了那襁褓中的嬰兒,也不論是誰的孩子,定然拼命的想要抱一抱,将人家給吓個半死。

後來華章便自伴随聖駕微服出巡終于回來了,他原以為自己會多添上一位活潑可愛的孩兒,沒想到卻是這樣雞飛蛋打的情形。

那時的華府內務事宜自是被華夫人牢牢的掌控在手中,上下一口皆指向二姨娘,說她是不尊醫囑任性妄為,方才致使剛出生的五公子身患弱症,沒支撐住幾日便撒手人寰。

華章雖疑心這些話的真假,但無奈千夫所指皆指向五姨娘,而她卻又因喪子而失了心智,無法為自己辯駁半句,是而便也只好接受了這樣被扭曲的真相,自此那瘋癫的五姨娘便失了寵,日子也愈發過得艱難了起來。

再後來便是她發瘋的愈加厲害了,這鬧得次數多了,自然會被華章厭棄,将從前的那些情意全都消磨了幹幹淨淨,她便也不必再做華府的姨娘居獨院了,是而便在華夫人的吩咐之下,她便幾個粗壯的婆子給捆了起來,扔到後院養殖家畜的小院之中關了起來。

自此,這國相府中便再也沒有了五姨娘這個人。

二姨娘為人本就淺薄,心眼兒又比針眼還小,最喜嫉妒他人自己卻又沒甚本事,是而她便是那種整日裏怨天尤人哀聲哉道,自己過得不好也不許旁人過得好的那種人。

這會兒只聽如月提起了曾經的五姨娘,這才心情稍稍舒暢了些。

五姨娘得盛寵懷上五公子之時,她亦是十分的妒恨于她,如今再想想她那慘狀,怎能不叫二姨娘心中開懷得意。

只是耳中又傳來四姨娘在外邊呼來喝去耀武揚威的聲音,她頓時又覺心煩不已,只閉了閉雙眼,問道:“四小姐呢?怎麽還沒來?”

如若擱以往是她可以出席的宴會,她必然會等候華玉菁一起上車的,但今日可不一樣,因着華夫人不會去,她自恃資歷年長便巴巴兒的趕來要主持家事,是而便沒拐個彎去蔓蕪院等待華玉菁。

只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四姨娘竟然這般争鋒相對一點兒都不肯退讓,直叫她丢了顏面卻還不得不隐忍下這口氣。

想着這些她便只覺更加煩躁了,面色的神情也愈發不好了起來。

如月擡眸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方才輕聲道:“因着相爺要修繕蔓蕪院的緣故,四小姐她昨兒個傍晚便已然搬去冰臺院,與七小姐同住了。”

“什麽?!”聽了這話二姨娘不由得既驚且怒,聲調兒登時也拔高了起來,“誰讓她去冰臺院住的?怎麽都不問過我,便擅自搬了?那七小姐是什麽人,她竟也敢随意去招惹她!”

如月吓了一跳,正要回答她的話,卻只聽車外徐徐傳來一個溫婉動聽的聲音在道:“我是什麽人,便不用二姨娘為我操心了。只是我倒不知道的是,咱們華府如今是怎麽了,竟有小姐要做什麽事兒之前,還得先問過下人了?”

說這話的人,自是與華玉菁一起,正走過來要上車的齊念。

她倆本一路而來随口閑談甚為融洽歡喜,也約好了要坐同一輛馬車,是而便徑自走了過來。四姨娘正在瞎忙亂着,也無暇顧及到她們,繼而便也沒甚動靜,倒是行至二姨娘的馬車前,倒是聽見了這麽幾句閑話。

華玉菁本還好好的,但只忽得聽見二姨娘那句“七小姐是什麽人”時,頓時面上的血色便褪了個幹幹淨淨,蒼白一片。

齊念只挑眉聽完了二姨娘的厥詞,又擡眸瞧了瞧華玉菁那異樣的神情,方才第一次那般尖酸刻薄的将那話給怼了回去。

如今這世道,男子暫且不論,女子之間卻是嫡妻嫡女最為尊貴,其次則是府中庶女,雖不若嫡女那般高貴,但終究也是府中的正經主子,如若嫡妻未曾生育兒女的話,那麽庶女便能取代嫡女的位置,成為嫡母的依靠。

那六小姐華玉蓉,便是這樣被嫡母養育在身邊的庶女。

但只有一點,衆位姨娘們雖辛苦的生育了兒女,但她們的身份嚴格的議論起來,也不過是比普通婢女稍微好上一點兒而已。

所以齊念口中的這個“下人”,倒也不算是胡亂言語,而是有理有據的。

只是她這句話,當真是将二姨娘給氣壞了。

她本就因四姨娘不把她放在眼中而格外的氣惱,如今又被人以言語侮辱,這麽多年在華府之中的老資歷,豈能是白混的?

是而她一邊厲聲喝道:“是誰竟敢如此對我說話?!”一邊氣勢洶洶的探過身去拂開了門簾,扶着如月的手便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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