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死過
陸冗內弟陸羽嫁給太女蕭錦六年, 終于有孕,并在今年五月生下一個女兒。
蕭錦因為身子孱弱, 東宮裏只有陸羽一人, 這個女兒是她唯一的嫡長女,也是當今聖上的皇太孫女。
這樣尊貴的身份, 讓她的百日宴辦的很是盛大, 處處彰顯着聖寵。
陸羽女兒的百日宴,陸家人必然要全部過去, 而李氏懷有身孕已有六個月,身子笨重, 怕來回馬車颠簸, 索性就留在了家裏。
來到東宮後, 許牧跟着紀氏一起進入內殿看望陸羽和孩子,而陸楓則跟着陸冗四處走動。
陸楓身形修長容貌俊美,正是這一輩年輕人中的佼佼者, 不少家中有兒子且跟東宮交好的官員,對她都頗為欣賞, 只可惜陸家不許納侍,且陸楓已經跟她表弟許牧定了親,倒是讓不少人覺得遺憾。
陸楓跟着陸冗走了一圈, 認識了些長輩,陸冗就放她随意走動了。
離開宴還有段時間,來的人不是坐在正廳閑聊,就是聚在後院花園裏賞花。
東宮陸楓常随她爹過來, 對這兒極其熟悉,輕而易舉的就摸到內殿,想進去看看新出生的妹妹。
蕭錦從內殿出來的時候正巧跟她打了個照面,“小楓?你怎麽沒在前廳陪你母親?”
陸楓讪讪的笑了笑,“想來看看妹妹。”
一提到女兒,蕭錦一向有些蒼白的面色都變得紅潤了不少,眼裏滿滿的笑意,對她說道:“去吧,讓你叔父把睿兒給你抱抱。”
皇太孫女單名一個睿字,是皇上親自翻閱古書取的,可見對其有多喜愛。
蕭錦說完女兒又提了一句,“你父親和許牧也都在裏面。不過孤要去招待客人,就不陪你進去了。”
陸楓點頭嗯了一聲,目送蕭錦離開之後,才進入內殿。
見到她過來,紀氏先是一愣,才笑着輕聲斥責她,“你一個女人過來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出去。”
陸羽産後身子恢複的很好,臉色瞧着不僅沒有憔悴之色,臉蛋反而被養的圓潤了些,容貌和陸楓有五分相似。
“姐夫,你說她做什麽,”陸羽見着侄女過來倒是很高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許牧,說道:“妹妹在蜜餞懷裏,你要是想抱,得讓他同意才行。”
許牧因為自己上輩子沒能和陸楓生個孩子,這輩子就特別喜歡小孩,如今見着軟軟的香香的蕭睿,抱住就沒松手過。
“陸楓,”許牧見着陸楓過來,急忙獻寶似得把懷裏的孩子給她看,“是不是很好看?”
說着歡喜的颠了颠胳膊,低頭逗懷裏的蕭睿。
本來還覺得挺好看的妹妹,被許牧這麽一誇,陸楓頓時覺得也沒那麽好看了。
見蜜餞這麽親近妹妹,陸楓心裏有些吃味,但她不說,而是輕輕從他懷裏抱過蕭睿,直接遞給坐在床上的陸羽,對許牧若無其事的說道:“你不出去走走嗎?”
許牧還沒反應過來,懷裏的孩子就已經被抱走了,頓時瞪了陸楓一眼,嘟囔道:“外面那麽些人,我才不出去呢。”
見他轉頭又想伸手去陸羽懷裏抱孩子,陸楓心裏更不舒服了,以前蜜餞多麽粘她,現在居然不願意跟她出去了!
陸楓眼疾手快的拉住許牧的手指,假裝沒看見他不滿的目光,回頭對紀氏道:“爹,我帶蜜餞出去玩會兒。”
紀氏見陸楓進來後目光就放在許牧身上,根本不是來看睿兒的,頓時笑着擺手,讓兩人一同出去吧。
即使內殿裏的人是陸楓嫡親的叔父,她也不能在裏面待很久。
許牧被陸楓拉着出來,臉上有些不情願,“你自己在外面和徐漁孫窯說話不就好了,為什麽非要拉我出來?”
陸楓心想跟她們有什麽好說的,垂眸看着許牧的臉,嘟囔着問道:“你怎麽就這麽喜歡小孩子?”
李氏懷孕後,許牧就時常過去陪他,仿佛李氏肚子上長了朵花一樣,能盯着看半天。
從內殿出來,陸楓牽着許牧找了個沒人的涼亭,松開他的手坐了下來,有些幽怨的問他,“要是咱們以後成親有了孩子,是不是我就變得無關緊要了?連牽你出來你都不高興。”
許牧聞言眨巴兩下眼睛,嘴角不受控制的咧開,緊挨着陸楓的手臂坐在她旁邊,小聲問她,“陸楓,你是在吃孩子的醋嗎?”
陸楓斜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許牧更高興了,手環在她的胳膊上,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昂着小臉說道:“我爹爹九月份可能就要給我生個弟弟或是妹妹了,你要是那時候去邊疆,等你回來,我可能跟你就不粘你了。”
他這話說的嬉皮笑臉的,可試探的意味更多,眼睛緊緊的盯着陸楓的神色,見她聽了自己的話後微微皺了皺眉頭,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将臉埋在她的胳膊上,攥着她衣服的手有些無力的松開。
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陸楓都希望像她娘陸冗一樣馳騁沙場保衛大梁。
若是作為普通百姓或是她的好友,許牧都會敬佩她這份為國的女兒心,尊重她的選擇,可作為陸楓的夫郎,作為曾經知道她戰死沙場的人,他根本說服不了自己讓她出征。
只要一想起陸楓上戰場,許牧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手都在抖。
“蜜餞,”陸楓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許牧的話,他這種試探自己對于出征的态度今年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陸楓嘆息一聲,再次問他,“你在怕什麽?”
許牧抿緊嘴唇,閉了閉眼睛,無聲說道:怕你再和上輩子一樣戰死……
頭抵在陸楓的胳膊上,許牧手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跳的有些快的胸口處,低聲說道:“我怕你走了之後,這裏會提心吊膽。”
手背抵着的胸口處,心跳的有些快,陸楓微微動容,攥緊許牧的手,第一次跟他将這個話題挑開,“我娘出征,我爹也會害怕。可如果因為這個原因,那大梁所有人都不願意當兵,不願意驅趕外敵。到時候大禹軍隊入境,咱們還是過不了安穩日子。”
她的大道理聽的許牧胸口悶疼,他根本不想聽陸楓說這個,她哪怕哄哄他,都比條理清晰的跟他講道理好。
陸楓見他沉默,放軟了聲音說道:“你跟爹一起,等我和娘回來。我還沒娶你呢,怎麽可能不回來。”
“那你要是真的回不來了呢?”許牧将陸楓的手甩開,伸手推了一把她的肩膀,氣的掉眼淚,“你出征去吧,這輩子你要是再戰死了,我就立馬收拾東西改嫁,才不會跟着你再死一次……”
“我怎麽偏偏喜歡上了你這個武人,喜歡個舞文弄墨的文人不好嗎……”他哭的聲音含糊不清,陸楓聽的沒頭沒尾,有些愣怔的看着他。
看許牧哭的滿臉淚水還不許她碰,陸楓心裏也有些難受,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着,認真說道:“我一定會回來的……你不許改嫁。”
許牧剛想氣的罵她,說你上輩子就是這麽承諾的,可聽到她後半句話,話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了。
陸楓一臉認真,眼睛像是老鷹鎖定獵物一樣定定的看着他,跟他說“你不許改嫁。”
陸楓覺得自己出征肯定會回來的,哪怕回不來,她都自私的不希望別人碰她的蜜餞。
許牧見她把自己的氣話當真了,心裏又好氣又心疼,扯着袖子擦了下眼淚,耷拉着眼皮嘟囔道:“我沒有改嫁,你死了我也沒改嫁。”
說着他又忍不住哭了出來,話裏也沒個顧忌,就想把自己的委屈害怕說給她聽,“你死的時候我們連孩子都沒有,我連個支撐都找不到,怎麽可能活的下去,哪裏會想着改嫁。”
“你說冬天就會回來,可才入秋,你死訊就傳來了。你自己說到沒做到,讓我這輩子還怎麽相信你的話。”許牧拉着陸楓的袖子,有些崩潰的哭道:“陸楓,我膽小,我現在連在家裏等你都不敢了,生怕你又回不來了。”
許牧說的話沒頭沒尾,陸楓卻安靜的聽着,她似乎想起自己見到許牧第一天的那晚,做的那個離奇的夢了。
夢裏陸府一片素白,許牧披頭散發的赤腳從屋裏跑出來,蹲在院子裏崩潰的喚她……
而她,似乎戰死沙場了。
腦海裏許牧的哭聲和現在的重合,陸楓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醒着還是在夢裏。
她的夢每次都是一些片段,可若是連起來,似乎就能解釋許牧為什麽認識她,為什麽執着的喚她妻主了。
陸楓心頭微震,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伸手握住許牧的手,啞着聲音問他,“我,是不是死過一次?死在偷襲大禹的時候?”
許牧聞言眼睛不由得睜大,他剛才哪怕說她戰死,也沒說她是死在偷襲大禹的時候。
難不成……
許牧眼裏淚水模糊視線,卻努力的去看陸楓的臉,哽咽着問她,“你怎麽知道的?”
陸楓垂眸苦笑,“我夢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