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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主外

徐相心裏有了計較, 手搭在椅子把手上。餘光瞥見徐漁垂着頭,徐相不知道想到什麽, 竟搖頭輕笑。

徐漁驚訝的擡頭看她。

徐相說道:“看見白卷的時候,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這也是我生氣的原因, 你要做這麽一件事, 背後肯定有理由,但你卻把我和你爹瞞的滴水不漏。”

徐相輕嘆, “你爹雖然希望你成為人中龍鳳,可你若是做不到這份期望, 他雖然失落, 卻也不會過分苛責你。但你不應該在做這麽大決定的時候, 都不跟我們說一聲。”

見徐漁聞言愧疚的要認錯,徐相擡手阻止她開口,微不可查的嘆息一聲, “你是什麽性子,我最是清楚。你既然能在鄉試上交白卷, 可見你對拒絕出仕的決心。”

徐相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椅子把手,徐漁的心跟着她的節拍七上八下落不到實處。

徐相見把徐漁吊的夠了,才說道:“既然你堅決的選擇了你喜歡的木雕, 我也不逼你以後接着考科舉。”

徐漁眨巴兩下眼睛,等着後面的那句但是。

徐相坐直身子,看向徐漁,果然說道:“但是你的親事, 以後就由我做主了。”

徐漁聞言不由得抿緊嘴唇,垂眸不語。

“這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既然你選擇了一個,那必然要放棄另一個。”

徐相絲毫不顧及女兒的神色,繼續說着這殘忍的話,“本來我和你父親商量着,你的親事由你做主,将來你若是有看中的公子,我會上門替你提親。

但如今你既然毅然決然的放棄了科舉,選擇了一個将來不知道能不能養家糊口的木雕泥塑,那我和你爹哪怕不是為你考慮,也要為我将來孫女的生活考慮。”

“娘,”徐漁艱難的說道:“我将來,定能養家糊口。”

徐相面無表情的問她,“吃的飽和吃的好,都算是能養家糊口,但前後兩個能一樣嗎?

你敢保證你喜歡的公子将來願意跟着你喝白粥吃剩菜嗎?

你若是真心喜歡他,你又舍得他跟着你受苦受累嗎?”

“娶夫和事業上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我有自己的思量,不可能兩者都由着你的心思來。”

徐相站起身,說道:“在你瞞着我和你爹偷偷學了木雕,又在鄉試上交白卷的時候,你就該想到你會為你的選擇所要承擔的後果。

你爹那裏由我去說服,以後你也不必去書院了,既然你喜歡木雕,我不阻攔,以後你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學,只要我給你定下親事的時候,你老老實實的去娶夫就行。”

“你也別氣也別惱,所有的後果都是你自己一手選擇的,今天我教給你的這課名字就叫選擇和放棄。

你也不小了,既然能瞞着我們有自己的主見,那也應該面對現實的不如意,和得與失了。”

徐相說完這些話就擡腳離開了書房,留徐漁自己坐在那裏沉默不語。

徐漁只覺得這些話像是細密的針一樣,一根根的紮在她的心窩上。她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太過于沖動,事先沒有想過選擇自己喜歡的木雕,所要付出的代價竟然那麽大。

母親的話一點都沒錯,在她一意孤行選擇木雕的時候,就應該想過後果。

畢竟沒有人能在你做決定的時候告訴你,你這個決定所有承受的代價是什麽……

徐漁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書房走出去的,她只知道自己恍惚中回神的時候,人已經坐在了自己屋裏,手裏拿着那只即将雕刻完工的小貓。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安清樂之間可能沒有希望,但心裏一直還抱有那麽一絲幻想。

可如今聽完母親的話,知道自己和他絕無可能的時候,心是那麽的痛……仿佛被人拿着刀生生把屬于安清樂的那部分剜掉了一樣,空落落的疼。

安清樂這次鄉試中了解元,也算為他過幾日的生辰添了喜氣。

一想到他,徐漁的心就疼。

沉默的在桌子旁坐到後半夜,徐漁才拿起小刀,對着燈,認真的将木雕刻完。

徐漁如今沒考上舉人,不用參加來年的春闱,幹脆連書院都不去了。

孫窯第二日見徐漁沒來,心裏有些不放心,散學後跑到徐府來找她。

“小主子今天不在府裏。”

聽到守門的家丁這麽說,孫窯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心想徐相該不會氣極了,把徐漁弄到莊子上關起來了吧?

孫窯想了想,又問道:“那她什麽時候回來?”

家丁搖了搖頭,主子早上提着木箱出門,中午也沒回府,她們的确不知道她下午什麽時候回來。

孫窯心裏擔憂,但奈何找不着人,只能作罷。

徐漁一天都沒回府,萬氏也有些坐不住,看向一旁面色平靜,認真品茶的妻主,擔憂的說道:“小魚不會要離家出走,和我們斷絕關系吧?”

徐相搖頭,“她不敢。”

萬氏嘟囔道:“那也說不定,她都敢背着我們學了那什麽木雕,還敢偷偷交了白卷,還有什麽是她不敢的……”

昨個晚上聽妻主說這些的時候,萬氏久久不能回神,一點都不相信這是他家向來老實的徐漁會幹的事情。

可如今接受了這些事實之後,萬氏頓時覺得,沒有什麽事情,是徐漁幹不出來的了。

“她不過是心裏不舒坦,才別扭的沒回府,至于斷絕關系是萬萬不可能的。”徐相将在面前走來走去的萬氏拉住,讓他坐下歇歇,“小魚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她哪怕瞞着的事情再多,也都是怕咱倆生氣。”

萬氏點頭同意,“小魚就這點好,孝順。”

說着他嘆息一聲,問徐相,“你真打算做主小魚的親事?咱們就她一個女兒,她若是娶的人不是真心喜歡的,日後定然不快樂。家宅不和諧,到時候操心的還是你我二人。”

萬氏從心底還是徐漁能參加科舉,哪怕再等個三年都行,奈何女兒死了心的不願意。

“我身為左相,哪怕小魚這輩子無所事事混吃等死,我也能養的起她。”徐相拍了拍萬氏的手,說道:“可咱們女兒不是混吃等死的人,既然如此,不如多教她些東西。讓她以後再做決定的時候,不要這麽沖動和一意孤行。”

萬氏說的對,徐漁若是娶的人不是她喜歡的,這個家,也就不像家了。

徐相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茶水,順勢掩住嘴角的那抹笑意,說道:“你就放心吧,這事只是給她一個教訓,她娶的人,定然會是她真心喜歡的。”

萬氏知道妻主替徐漁看中的公子是誰,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清樂到底不是一個适合做夫郎的人。”

娶安清樂回來,自然不是要求他做一個賢惠夫郎的。徐相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以後外面的事情交給清樂打理,至于家裏,就讓小魚抽空陪你喝茶說話就是了。”

聞言萬氏斜了她一眼,嗔道:“人都說妻主外夫主內,哪有讓女人留在內宅裏陪我說話的。你還嫌棄別人笑話我們笑話的不夠?”

徐相輕笑搖頭,“我的夫郎啊,”她嘆息一聲,“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咱們去管別人的嘴做什麽?

想當初我們成親後,我寒窗苦讀你縫補賺錢,不也是被村裏的人笑話麽?

那時候她們說我是吃軟飯的窩囊廢,你都告訴我莫要在意,怎麽如今,你卻在乎起別人的這些目光來了?”

說起過去萬氏也有些懷念,柔柔一笑,眼神有些幽怨委屈的瞥向徐相,“哪裏是我在意,我是想替你在意。”

妻主位居左相,京中也比不得鄉下,他事事小心,注重體面,就是怕給妻主丢人。

徐相握住萬氏的手,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可日子是咱們自己的,以後別去在乎別人的看法,咱們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娶了安清樂,小魚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朝堂上徐家還有立足之地,兩全其美。”徐相說到這裏不由得眉心微皺。

徐漁無心出仕,徐相其實也不願意逼她,可現在朝中情況沒有那般簡單。

雖然皇上現在身子骨還算健朗,但太女和五皇女卻在為那至高的位子明争暗鬥着。

她出身寒門,徐家在京中的根基并不深厚,如果踏錯一步,徐家恐難全身而退。

娶安清樂,讓這個将來的狀元郎做徐家夫郎,也是逼不得已。就如同陸家一般,陸家根基深厚,陸楓哪怕不娶許牧,也定然不會再娶一個名門世家的公子來招人忌憚。

而對于一心出仕不甘困于後宅的安清樂來說,徐漁也是他最好的選擇。這一點,徐相看的清楚,安尚書自然也知道。

安清樂一介男流,哪怕憑着狀元郎的身份,在女人為尊的朝堂之上也難以立足,如果他希望走的更遠,能夠為朝廷出力,他背後僅僅有一個尚書官位的母親還不夠,還需要有左相為後盾。

兩家結親,可以說是利益之間的結合了。

好就好在,兩個孩子之間似乎是有感情的。

徐相想,徐漁看向安清樂的目光,和她當年看向萬氏的時候一樣,這種感情錯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徐小魚: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安小貓:……我說這是誤會,您信嗎?

徐相和安尚書:不信!打死徐漁也不相信

徐漁和安清樂:_(:зゝ∠)_

劇透,下章甜蜜餞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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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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