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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叫挽歌

“将軍,你相信我,我知道兇手是誰!”南笙跪下耶魯寒面前,滿臉的誠懇,現代人已經很久不用跪拜之禮,可是在古代,跪拜之禮稀松平常。

南笙此生第一次跪的人,竟是耶魯寒這樣一個邊遠小國的将軍!

沒有跪過天,沒有跪過地,甚至沒有跪過父母長輩。

如今在生死面前,哪還有什麽尊嚴,活命最重要。

只是……南笙沒有掌握好力度,用力過猛導致跪下的時候膝蓋劃破了皮,兩個膝蓋在短時間之內怕是要廢了。

“來人,快将這妖言惑衆的女子拖下去!”夜零天見狀,扯着公雞鴨嗓子,大聲的叫嚷着一旁駐守的士兵,讓他們将南笙生拉硬拽下去。

耶魯寒握緊雙拳,他一個武夫在這種需要做決定的時候,顯得尤為被動。

若是這女子真的知道兇手是誰,就這樣将其斬殺,豈不是斷了線索。

靈光……耶魯寒眉頭擰成一條線。

“将軍,将軍,”南笙回着頭,用盡全身力氣,拼了命的想要叫出聲響,“要為公主含冤昭雪啊将軍,将軍!”

要是靈光真的死于非命,而兇手另有其人,九泉之下,靈光豈能安息!

想到這一點,耶魯寒屏氣凝神,大叫一聲,“且慢!”

……

衆人皆是一聲唏噓。

若真是讓這女子查出了真兇,青決顏面何存,邺都顏面何存!

他日在前來朝拜的小國面前,邺都也是個為了自己利益,不顧他人死活,随意糊弄番邦的國家。

這樣一來,如何在一衆小國面前立于不敗之地?

“耶魯寒将軍……”夜零天見狀,上前來,想要以三寸不爛之舌勸阻耶魯寒,但是被耶魯寒回絕了。

要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耶魯寒一旦做出了決定就不會反悔。

他想要知道……真兇究竟是誰!

不管加耶國與邺都的關系,耶魯寒只想還靈光公主一個青天白日的真相!

……

“陛下,”耶魯寒轉而面向邺明皇,以加耶國最高的禮儀行禮說道。“求陛下給這個女子一個機會,小人也希望公主……公主的冤情得以昭雪!”

耶魯寒哽咽了。

他從小跟靈光公主一起長大,算的上青梅竹馬,現如今靈光公主一人遠赴黃泉,耶魯寒心中悔恨不已。

若當時沒有逼着靈光嫁到邺都來,是不是現在靈光還好好的活着,還好好的叫着耶魯寒“寒哥哥。”

耶魯寒以為自己配不上靈光公主,自始至終都不願意承認對靈光的愛慕之意,便是天真的以為靈光嫁人了,他自會斷了這大不敬的心思。

誰曾想……靈光竟死于非命……

在聽說真兇已經落網的時候,耶魯寒所有的自責和積蓄已久的感情一起迸發出來,壓過了所有的理智。

還記得那日,靈光一邊哭,一邊從背後抱着耶魯寒,絕望的問,“在你心裏,我就那麽一文不值?在你心裏,我就是一個任性的公主?在你心裏,你就從沒有喜歡過我?”

耶魯寒沒有回答,他沒有資格更沒有勇氣回答。

……

邺明皇看了眼耶魯寒,又看了眼青決,最終将目光落在南笙身上。

“你當真知道兇手是誰?”邺明皇正色道。

南笙知道事情有轉機,知道機不可失,便是不敢造次,給邺明皇磕了個頭,理清思緒,“陛下,請給小女子三天時間,必定将真兇緝拿歸案。”

這一套影視劇中的說辭,南笙駕輕就熟,作為一個現代人,誰還沒看過幾集探案神君影視劇啊。

“若是無法找到真兇,又該如何?”邺明皇淡淡道。

既然已經誇下了海口,南笙自然要硬着頭皮上。

只要看到了屍體,南笙就有了九分的把握。

“若是找不到兇手,小女子甘願就死,絕無怨言。”南笙畢恭畢敬的回答。

這個軍令狀就此立下,再沒有回旋的餘地。

邺明皇滿意的點點頭,既然如此,倒不如允了面前這女子,只不過……青決……

倒不如借着這個機會,給青決找個合适的理由,将這件事搪塞過去。

畢竟青決這種不喜歡解釋的性格,邺明皇還是很了解的,就算你今天說這人是青決殺得,青決也不會解釋半個字。

此次靈光公主的事,邺明皇明白是青決自願承擔責任的。

青棧查到的真相,靈光公主并非死于青決府邸,而是在別處被人謀殺的!

……

“既然如此,那朕便給你三天時間,一應人等随你調遣,務必将此案查個水落石出。”邺明皇說。

“小女子遵命。”南笙額頭貼着地面,深呼一口氣……小命算是暫且保住了。

“青決。”邺明皇将視線移向青決,“事情出自你府上,你便從旁協助吧。”

這話說的天衣無縫,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本該如此似的,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邺明皇為青決找了個臺階下。

“兒臣……”青決拱手,不敢違抗,瞥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南笙,真好與擡頭看自己的南笙視線交融,看着南笙給自己做了個口型“扳指。”

好吧……南笙贏了!

“……遵命。”青決硬着頭皮回答道。

青決收回了目光,就好像從沒有跟南笙對視一般。

“你叫什麽名字?”邺明皇像是想起了什麽似得,忽然開口問南笙。

奏章上只說捉到了真兇,卻是沒記載真兇叫什麽名字,着實奇怪了些。

……

南笙一愣……君命難違,邺明皇既然如此問,南笙若是不作答,那便是抗旨不尊,是要殺頭的。

可是南笙……真的不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了。

南笙慢慢起身,不敢看邺明皇,也許……可以随便編一個?可是這樣也是欺君,也是要殺頭的,“回陛下,小女子……小女子名叫,名叫……”

南笙支支吾吾,有種高中時候開小差被老師上課提問,結果因為走神了回答不上來問題的窘迫感。

到底怎麽說才好呢……橫豎都是欺君,倒不如随便編一個小紅小綠什麽的吧……反正也無處求證……

“回陛下,小女子名叫……”

“她叫挽歌。”沒等南笙說出口,青決搶先一步,說出了一個南笙從未聽過的名字。

挽歌。

南笙挽歌……

這好像是某首詩的詞牌名……

浮生不知相思,平生卻問相思,今生才憶相思。

卻道癡夢如妄,如念,如癡,如嗔。

挽歌,是寫給死者的詩歌。是古人送葬時所唱的歌,由樂曲和歌詞兩部分組成。

而南笙,卻是寓意着紅豆生南國的相思之意,相思複生。

因為相思的心意感動蒼生,所以心愛的女子在男子懷中死而複生,在鋪滿紅豆的大地之上,相思戰勝了死亡。

南笙挽歌……

死而複生……

挽歌……這不正是應了自己的劫數嗎?

……

後來南笙問過青決這個問題,為什麽大殿之上,青決會脫口而出這樣一個名字。

“我母妃在懷我的時候,就想着,如果是男孩,便是單名一個決字,如果是女孩,就喚作挽歌。”青決回答。

挽歌,母親是希望女兒平安喜樂,收獲一份至死不渝的愛情。

而“決”字……是無論如何的意思。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這是母親的遺願,生在帝王家的男兒,能好好活着,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所以,你就想到了這樣一個名字?”南笙問。

“反正你也沒有名字,我不過是想到了而已,你若是不喜歡,就自己換個別的。”青決不再多說什麽,他似乎不太善于表達自己的感情。

“算了,就它吧,挽歌挺好聽的。”南笙轉過頭去,嘴角微微上揚。

輕笑,南笙知道身後有一道目光從未離開過自己,那是青決的目光。

挽歌。

挽歌。

她有名字了,挽歌。

……

馬車上,青決和南笙看着彼此,大眼瞪小眼。

青決伸出手掌,“東西。”

“還不是時候。”現在可不能給,這扳指可是救命符來的,萬一還給青決,被青決滅口怎麽辦?

“做人要真誠。”青決正色道。

“你還有臉跟我談真誠?你考慮過‘真誠’的感受嗎?”南笙翻了個白眼兒,要不是因為青決,南笙至于做個出爾反爾的小人嗎?

不過出乎南笙預料之外的是,青決這次竟然沒有堅持。

“別丢了。”就說了三個字,青決就放棄了向南笙索要扳指。

這麽随意的就……放棄了?

南笙尋思着,青決不會又有什麽陰謀詭計……

“哦……”不管三七二十一,南笙先答應下來再說。

反正有扳指在手,可保南笙三日無餘。

……

“這麽想活着,當時為何選擇去死?”青決不明白一個懇求自己讓她去死的人,為何現在又如此惜命。

在青決眼中,人的生命是非常脆弱的,很多時候,他看慣了生離死別,認為人與花鳥蟲魚并無區別,在天地萬物之間是非常渺小的存在。

如果人死了,那便是一種解脫,是上天對凡人的恩賜。

結束了這一世的痛苦,下一世會被安排到極好的人家,幸福的過一輩子。

雖然,很多人認為自己的每一世都很痛苦,因為及時行樂的人并不多,貪得無厭才是常态。

青決對人心看的太透,久而久之就變得封閉且麻木。

而南笙對生的渴望,讓青決難以置信。

“不是我想死,是你巴不得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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