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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0 關東聯軍

家裏漸漸聚集起一群有志少年來了。在壽春時,策便已交結知名,聲譽發聞,不然也不會引來周瑜造訪。及至到了舒城,周瑜利用其家族深厚的人脈,更是幫助策結交了不少江淮名士,廬江郡的熱血少年們也漸漸聚集到他們周圍來了。

“董卓悖逆,為天下所仇,此忠臣義士奮發之時也!”

策發言時永遠是那麽豪氣幹雲,光芒逼人,不容分說便成為了場上的中心,座客皆為之奪氣,繼而心甘情願地臣服在他腳下。周瑜則是另一種形式的奪人眼目——每每侃侃而論,他給人的感覺是他無意于強迫任何人接受他的觀點和主張,他只是從從容容地闡述着,然而圍繞在他身邊的聽衆們卻不由自主地為他所折服,仿佛被一種神奇的、魔幻般的力量操控住了般。

——我想有些人,生來就是被人仰視的。

只是我怎麽也想不明白,以袁紹為盟主的關東聯軍為何會按兵不動。

“諸軍十餘萬,日置酒高會,不圖進取。”——怎麽會是這個樣子?從美麗虛幻的夢境中醒來,我發現呈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我完全看不懂的世界——“董卓殺了袁家五十多口人,難道袁紹就不想報仇麽?”

策鎖眉不語,半晌忽以拳頭砸向沙盤,憤怒地道:“皆清談高論,噓枯吹生之輩耳!”

心頭一震,我不禁将目光投向沙盤,那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關東聯軍的屯駐情況——

袁紹與河內太守王匡屯河內[1],冀州牧韓馥留屯邺城[2]供應軍糧,豫州刺史孔伷屯颍川[3],兖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與曹操俱屯酸棗[4],後将軍袁術屯魯陽[5]。

“那父親呢,父親在哪兒?”

策擡手指了指魯陽[5]:“父親沒有參加袁紹的會盟,而是與後将軍袁公路合兵一處,屯駐魯陽。”

哦,袁術!我曾聽說過,袁紹和袁術本來都是司空袁逢的兒子,然而袁紹是庶子,袁術卻是嫡子,後來袁紹被過繼給袁逢的兄長袁成,漸漸地,袁紹的聲名地位竟超越了袁術,以至于袁術一直頗不服氣。這次關東聯軍推袁紹為盟主,歃血為盟之日,袁術便索性不去,而是單獨駐兵魯陽。

“可是……”我急急問,“父親也沒有跟董卓交戰麽?”

策激動起來:“唯一浴血奮戰,并數勝董卓的便是父親了!”

“真的?”我亦激動起來,雙拳緊握在胸前,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了,“策哥哥,你快詳細說說!”

夏天快結束時我的生日到了,非常意外地,周瑜竟送了一匹紅色的小馬作為給我的生日禮物。我幾乎是第一眼就愛上了它,然而我還是屏氣斂聲,回過頭去觀察了一下母親的反應。奇怪的是,她并未流露出反對的意思,面容平靜得似一湖秋水。可當我走上前去,難掩興奮地抱着那匹小紅馬的脖子摸了又摸時,卻似乎聽到一聲微風般的嘆息自身後傳來。

我給它起名叫“赤風”。

時間的河流平緩流淌,轉眼又是一年流蘇樹花滿樹冠的時節。這一年中我長高了不少,珊珊也是,我們的哥哥們也都更加英氣逼人。

不出去的時候哥哥們依然喜歡在庭院中的流蘇樹下射靶擊劍,談兵論武。每當這個時候我便也不再去馳馬,而是試探性地擺弄擺弄他們的兵器,在驚喜地發現母親竟然不再幹涉後,我便幹脆練習起來。

珊珊有時會拉着袁聆一起過來,後者似乎已慢慢走出悲傷,雖然仍舊是一襲素衣,她坐在花開勝雪的流蘇樹下,安靜地望着周瑜微笑時,卻每每給人一種流光溢彩的感覺——流光溢彩而沉靜端莊。

“阿瑜,你看此陣如何?”

“甚好。不過……若右翼如此排列會不會更好些?”

“果然不錯!”

“好了,歇歇吧!”手裏端着一盤點心走過來,母親微笑着對院中的少年們說。将點心分發完畢,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阿策,你父親來信了,快給弟妹們念念吧。”

“父親光複雒陽了!”展開信,策興奮地大聲道。

聞言每個人都不禁為之一振,“什麽時候的事?”我興奮地拉着策的袖子問。

“三月初。”

在魯陽與袁術會盟後,父親數度與董卓軍交鋒,鏖戰了近一年。最大的一次勝利發生在陽人[6],那一次,父親大破胡轸、呂布率領的董卓步騎軍,枭其都督華雄等,一戰而令局勢逆轉。此戰之後,吓破膽的董卓竟遣使至父親營中來求和親,并讓父親将可任刺史、郡守的子弟列出一份名單來,答應予以表用。父親堅決予以回絕,憤然罵道:“董卓逆天無道,蕩覆王室,今不夷汝三族,縣示四海,則吾死不瞑目,豈将與乃和親邪?”

“父親在距雒陽九十裏的大谷與董卓主力決戰,先大敗董卓,複破走呂布,終于光複雒陽。”策興奮地敘述着信上的內容,雙目閃閃發亮,“進入雒陽後,父親先是平塞被董卓所盜掘的諸帝陵寝,妥加修繕,又掃除宗廟,祠以太牢。”

他忽地頓住,抿緊雙唇,像是在竭力壓制着某種情緒。

我忍不住問道:“策哥哥,你怎麽了?”

擺擺手,他的眼眶卻有些濕潤了,仰首深吸一口氣,才回答道:“父親在信上說,他目睹舊京空虛,數百裏中無煙火,竟不由淚沾衣襟了……”

我的眼中亦泛起一片淚花來,策讀信的過程中,我曾擡眼去看周瑜的反應,初聞雒陽光複時,一向意态從容的他竟罕有地激動起來,而此時此刻,透過一片淚光,我看到他的眼眶亦微微泛紅了……

他真的很愛雒陽吧?

這邊父親光複雒陽,另一邊,以袁紹為盟主的關東聯軍卻已土崩瓦解了。袁紹所統率的關東聯軍中,真心抗董卓者,竟惟有曹操一人而已。只可惜他數戰皆敗,并未對董卓構成實質性威脅。聯軍十餘萬人坐觀董卓肆虐數月後,內部發生不和,竟互相火并起來,以至于東郡太守橋瑁為河內太守劉岱所殺。就這樣,在糧食耗盡後,諸軍各自散去,回到自己所在的州郡割據一方。

袁紹如此,作為父親盟友的袁術竟也存有私心。父親在陽人與董卓軍激戰正酣,袁術竟受人挑撥而起了疑心,擔心父親得了雒陽不複為他所制,而斷絕了對父親的軍糧供應。陽人去魯陽百餘裏,父親連夜飛馳回魯陽見袁術,激憤道:“所以出身不顧,上為國家讨賊,下慰将軍家門之私仇。堅與卓非有骨肉之怨也,而将軍受谮潤之言,還相嫌疑!”袁術自知理虧,啞口無言之下當即調發軍糧。

默默回首,我悄悄看了一眼袁聆,家中叔伯行事如此,她心裏應該很難過吧?心中翻湧着一股複雜的情緒,下一刻我又高興起來——會盟之初袁術便已将父親表薦為行破虜将軍[7],領豫州刺史[8],看在父親已成為一方封疆大吏的份兒上,就不同袁術計較了吧!無論如何,雒陽光複了,這是一件多麽值得高興的事啊!

“今晚慶祝一番如何?”猛地擂了周瑜肩膀一記,策展顏道。

注釋:

[1]河內,郡治在今河南武陟西南。

[2]邺城,今河北磁縣南。

[3]颍川,郡治在今河南禹縣。

[4]酸棗,今河南延津西南。

[5]魯陽,今河南魯山。

[6]陽人,今河南汝州西。

[7]行,暫代之意。

[8]豫州,東漢十三州之一,轄境相當于今淮河以北伏牛山以東的河南東部,安徽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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